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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惜往事 未黧也未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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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黧也未曾多想,道:“我也不知道,后来我就睡着了。不过早上嬷嬷叫我起床的时候我看得身边有人睡过的痕迹。”粟娘听了,也未点破,只道:“小主别多想了,以后还有机会呢。”未黧不知为何摇了摇头,默默道:“怕是没有了。”粟娘听得未黧那么说,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又不知怎么安慰,只能沉默着。
“姐姐!”梦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未黧她们也并没有走远,回头便看到梦娴一蹦一跳地朝她走来,玉容也在一边朝她和煦地笑着。未黧突然觉得在这阴冷的后宫并没有那么残酷,她等着她们,朝梦娴伸出手,三人的倒影在这冗长的宫道上拉的格外的长。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夏天的燥热慢慢平静起来,看着院中越来越多的落叶,时间并不是那么难熬。果不如未黧所言,皇上就再也没有传召她,只是每天都陪着元嫔照顾着孩子。还有半月便到了元嫔晋升元妃的日子了,自从皇帝知道了元嫔有子,便一直想着晋她的位,只不过太后一直压着,说进宫资历不够。后宫其他人也喜得清闲,多年不管事的太后居然也插手后宫的事。最后还是皇帝去了太后宫里大吵了一架,才决定在中秋前夕把晋位的事给办了。当未黧知道这事的时候也并没有起伏,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做手中的女红。
“小主,小主,姬容华和阮容华来了!”解忧看着两位不速之客,马上跑了进屋,粟娘一听,便觉得来者不善,连忙唤了青芜去请玉容。玉容位份比姬如燕她们高,要是她来了,她们也能不会那么嚣张。而梦娴,原本就是姬如燕的死对头,来了只会让情况更糟。“哟!青芜这是去哪儿啊?”姬如燕是个眼尖的,一见青芜往外跑连忙叫住,青芜转过身道:“回姬容华的话,奴婢是去请内务府的李公公发下这个月的月例,所以…”姬如燕听闻,笑道:“不就是领月例么,也不差那么一时半会儿。我可听说你们家小主连自己的秋衣都自己做上了,怕是你们再怎么领月例,也于事无补吧!得了,我有些事找你们小主,你们小主呢?”青芜急着脱身也不想与她有太多交流,只道:“小主就在里头呢,小令子,还不带两位容华进去!”小令子打了个千,想帮着青芜脱身,但软凝香发话了,声音轻轻柔柔的:“青芜,我们两人有那么吓人么?你领我们进去不行么?今天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过来看看宵娘子,好久没见了,好歹也是一届秀女呀。”阮凝香比起姬如燕要谦和许多,平时也是温婉可人,从不与任何人交恶。青芜见阮凝香笑得甜美,便依了她们,领了她们进了素秋馆。未黧这边仍是做着女红,看着姬如燕和阮凝香过来缓缓起身,给她们做全了礼:“嫔妾给两位容华请安,两位容华福寿安康。”姬如燕看着未黧那么卑微地委身在她面前,她不由来的兴奋,在她脚下的可是丞相之女,而现在因为后宫位份之差,宵未黧只能给她姬如燕行礼。因着姬如燕和阮凝香并没有让她起来,未黧只能低着头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姬如燕绕过她,坐上了暖塌,阮凝香似乎想扶未黧起来,但姬如燕道:“凝香,你来看,这女红做得确实比我们好啊。”阮凝香只得向未黧传去一个抱歉的眼神,也坐上了暖塌,细细看了看未黧做的女红,赞叹道:“不曾想宵娘子的手工活做的真真是细致。”姬如燕连忙接话道:“可不是,没想到连丞相之女现在也只能自己做女红了,这手工活可不能细致么。”秋锁和解忧看着自己家小姐被那么羞辱,不禁有些急了。
粟娘看青芜并没有成功去报信,只得先奉茶,看着未黧还在行礼,提醒道:“两位容华请喝茶,不知我们家娘子犯了什么错,两位容华还不让娘子起来。”姬如燕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道:“宵娘子你平时就喝这个呀?我们永央宫喝的比这好多了。咦,你好姐妹江夫人不也住在永央宫么,她怎么不来给你送点?”未黧不亢不卑地说道:“容姐姐已经够照顾我了,妹妹不好讨要太多。人要有自知之明也得有满足之心,那样,才能一辈子做好姐妹,也能在这后宫长久立足。”姬如燕听未黧这时候还端着一副清高的样子,更加光火,冷笑了一声道:“哟,这小小娘子还教育起我这容华了。琪儿,你说这藐视后宫之位该是什么罪呀?”琪儿是姬如燕的贴身宫女,是从府里带来的,平日里就对其他宫女不放在眼里,更别说眼前这个小小娘子:“启禀主子,这后宫最忌的便是目无纲纪法度,藐视尊卑。按照宫规,可罚二十大板呢。”听得琪儿那么说,未黧一脸诧异地看着姬如燕,她知道此次她们来定没有好事,但没想到那么嚣张,居然强行定罪。
未黧所有宫人闻言皆是一惊,连忙跪下,解忧是个急脾气,道:“启禀容华,我们所有人都将小主的话听在耳里,并没有像琪儿说的什么藐视尊卑。我家小主从一开始行礼到现在一直跪着,生怕照顾不周,你…你怎么还能苛责小主!”姬如燕闻言,挑了挑眉,道:“你敢直呼‘你’?看看,这宫里不仅主子没规矩,连个奴才也这么没规矩。这样正好,本容华正好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来人呢!”粟娘眼见情况越加糟糕,连忙道:“姬容华还请息怒,解忧这丫头不懂规矩,奴婢会对她加以责罚。只是小主并没有哪里有失礼数,还请容华三思啊。”阮凝香也在一边柔声劝着:“姐姐,这宵娘子平日里也并无对我们不敬,今日之事也不能全然怪她。稍加惩戒便好,哪用麻烦执杖太监。”姬如燕细细一想,忽的笑了笑,阴冷道:“可以啊,我不让你受皮肉之苦。你现在就给我跪出去,拿着女诫,给我朗读三遍。以后每日正午时分都当如此,我什么时候饶恕了你,你再什么时候停,听好了么?”未黧听到姬如燕的话,不由自主地想去反抗,可是想到自己的身份与地位,连一个跋扈无礼的容华都无法抗衡,只得应了。秋锁解忧看着未黧受了那么大委屈,不禁悲从中来。“小姐,你怎么能受那样的折磨。”秋锁在一边道。未黧摇了摇头,轻声道:“事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了,你们别担心我了,只是罚跪而已。”粟娘知道事成定局,不管他日如何找的靠山,今天的罚是不得不受的了,便随着未黧一起跪着。姬如燕看着主仆几人皆跪在院子里,心中更加暗爽,还时不时地让未黧大点声,生怕错过了那么好的机会去折磨她。
一跪便是两个时辰,粟娘和青芜原先便在宫里头当差的,罚跪也不是稀奇事,感觉也还好。秋锁解忧以前在相府是从来没有人让她们跪过那么久的,竟不能起身。未黧就更别说了,一个千金大小姐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姬如燕扶着琪儿的手,悠然自得地从素秋馆走了出来,漫不经心道:“看你跪着还真是无聊,以后我不会亲自来看着你,我会派琪儿过来。你,好自为之吧,千万不要偷懒,否则,后果你知道的。”姬如燕看也没看未黧便走了,阮凝香连忙扶着未黧,柔声道:“宵娘子,我会帮你劝劝姬容华的。她平日里的性格就这样,你多担待点。我晚点让宫女送点好的凝血露来,可以消肿去痛,你要多多休息啊。”未黧看着阮凝香一脸真挚,不禁也握住她的手,道:“谢谢阮姐姐了。”阮凝香摇了摇头,目光带着淡淡的同情,离开了千熙宫。
“小主,你快进屋吧,别站着了,膝盖疼。”粟娘看着未黧还是愣在原地,不由提醒道。“没想到,我在这后宫的境遇,是越来越差了…”未黧走一步痛一步,刚坐上榻便疼得冷汗淋漓,秋锁细心地将摆裙掀开,未黧膝盖上早已红肿不堪,有些地方已经青紫,粟娘见状,连忙唤过青芜:“快去请太医。”又让解忧去取点热水和纱布。“小姐,这该如何是好…”秋锁看着未黧膝盖上的伤,不禁热泪盈眶,未黧从小便是府里的大小姐,一点皮肉之苦都没有受过。那么重的惩罚,想她秋锁也从未受过,而今小姐却被别人如此凌辱,心中自是一恨。未黧看着秋锁,心中的悲凉更甚:“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么?今日之事,别告诉容姐姐和梦娴了,要是梦娴知道,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秋锁听见未黧想就这样算了,气不打一处来:“小姐!今日之事原本就是姬容华的错,为什么不告诉江夫人。依奴婢所想,还要告诉皇后!小姐不是受今日一日之苦,以后还得日日罚跪,哪有那样欺负人的!”未黧看着秋锁那么气急败坏,不禁冷言道:“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说了没事了,就算告诉别人又该如何?容姐姐在这后宫也无稳固恩宠,何况梦娴更是个不管事的。皇后又不知是敌是友,就算告诉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到时候被别人反咬一口,我能讨着什么好?皮肉之苦,受了就受了。”秋锁从未听得小姐会那么严厉地与她说话,眼泪流的更多了,未黧看她一脸委屈,叹了口气,柔声道:“秋锁,我知道你担心我,心疼我。我又何尝不知委屈,但现在实在对我太过不利,我真是毫无反抗之力…你们,会不会觉得跟着这样没用的主子很浪费?”未黧看着屋中的侍从们,突然有些哀伤。
所有人听得未黧这么说都跪下了,从他们眼里,未黧似乎看到了一种莫名的希望,还好,还好。“姑姑…太医院说现在拨不出太医来给小主医治。”青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跟粟娘低声道。粟娘听得眉头不由皱起,未黧看着她们的样子便知道发生了什么,轻声道:“不用了,不看也罢。给我敷上,我躺上床休息一下便好。”粟娘看着未黧,也默然了,只是扶着她,心中生出深深的心疼。未黧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稀里糊涂便睡着了,晚膳也没用。粟娘一直守在未黧床边,怕有什么意外。半夜,未黧倏地醒了,看着屋内烛光暗暗,便知自己睡得很沉。粟娘听得床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便醒了:“小主,有什么吩咐么?”未黧缓缓道:“没有,我刚醒。”粟娘看着未黧消瘦的脸,心疼道:“小主今日之事确实不该告诉别的主子,可是小主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了么?任人践踏,任人嚣张?在这后宫,无宠便无权,我知道小主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但小主现在怎么一点斗志都没有了?”未黧吃吃一笑,道:“逆来顺受?以前我最唾弃这样的人,但现在我也正渐渐变成那样的人。我好矛盾,真的,我心性好强,才不愿委身邀宠。但不委身邀宠,我又受尽凌辱。这样的我,真的好煎熬。”粟娘虽知道未黧与当今圣上有一段不解之缘,但却也不清楚过程,便问:“不知小主与皇上有何渊源才导致皇上至今也不愿待见小主?”未黧沉默,原以为自己已经把与林仪的那段韵事忘个干净,但被粟娘一提,往事像流水般丝丝浸润了未黧干涸的心。她语气平和地将那春日里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她不吝华词美句地形容着,似乎那样,便能让时间永远停留在那片繁盛春光中。
故事真的很短,就像两人的萍水相逢一样,但粟娘从未黧的话语中感受都她究竟有多喜欢皇上。小女儿的情都是千篇一律的,缠绵,委婉,但未黧的情却换来了情郎的厌恶与唾弃。粟娘深深地为眼前这位女子感到不值,问道:“那现在,你还喜欢他么?”未黧没有回答,她不是不知道心中的回答,只是那个答案太过热烈,好怕自己没有把它控制住便嘶吼出来。她喜欢,她在乎,她无时不刻不在想着那个男人。可那又如何呢?他们说时间能抚平一切,熟不知,这段浅淡的感情在时间的冲刷下越发深沉。“小主,睡吧,明天就好了。”粟娘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让未黧睡觉,以为在睡梦中能短暂地忘记她心中所想,可是,梦中也都是他。
翌日,未黧便感到膝上的伤更加疼痛,头也昏昏涨涨的起不起身。“小姐,还不起么?”帘外是秋锁轻轻的声音,未黧刚开口便觉得喉咙一阵干哑:“起来了。”秋锁也听出了未黧说话不似以往,连忙拉开睡帘:“小姐,你怎么了?”未黧脸上略有些潮红,她摇了摇头,道:“没事,喉咙有些疼,怕是着了风寒。扶我起来吧。”秋锁见自家小姐那么遭罪,忙道:“小姐再睡一会吧,我让解忧去讨些姜茶来,暖暖身子。肯定是昨日跪久了,寒气侵体才会这样。”未黧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大碍,你先扶我起来,我去暖塌上休息。”秋锁见未黧执意如此,便也没再强求,只是为未黧大致收拾了一下便扶她去了暖塌。粟娘和青芜端上了早膳,未黧粗粗动了两口便没有胃口了,粟娘看未黧脸色实在不好,道:“小主还是再去床上躺着吧,这膝盖今日定是跪不得了,若是琪儿真来,我只能去找江夫人了。”未黧摇了摇头,看着手中的诗经,道:“不用麻烦姐姐了,不过姐姐许久不来,不知怎么了。青芜,你去问问永和宫,容姐姐是出了什么事不是?”
未黧一直伏在窗棂口看书,青芜终于跑了回来回禀道:“回小主,江夫人被皇后遣了去宫外皇寺福安寺祈福去了,说是为了元嫔娘娘的皇子。”未黧听得皱了皱眉:“去了多久了?”青芜道:“也未多久,前一日罢了,只是走得实在太急便没有通知小主,怕小主担心。”未黧听闻点了点头,忙问:“那梦娴呢?我去看看她。”青芜心疼未黧,道:“小主膝盖不爽利便别去了,外头日头还大。”未黧摇摇头道:“有些事我有点想不通,想去问问梦娴。”青芜点点头,让粟娘和秋锁扶着去了昭乾宫。
自未黧入宫后,也曾拜访过玉容和未黧,左不过玉容跟着一位难缠的主,所以玉容渐渐也不让未黧和梦娴去了。阮凝香虽整日跟着姬如燕,但为人还是谦和有礼,未黧并不是不待见。只因梦娴在选秀时被姬如燕她们一直麻烦,连带着阮凝香一起讨厌上了,所以也不让未黧总去。三人更多相聚便在未黧的素秋馆,只是千熙宫太过偏远,每每都让未黧不好意思。因膝盖上还隐隐刺痛,未黧同着粟娘秋锁走了约有半个时辰才到了昭乾宫,见着门口的小太监正打着盹,未黧给秋锁使了个眼色。秋锁上前道:“这位公公,我家小主想来见柳美人,不知她现在可在宫中。”小太监看了眼未黧,美若天仙却身着普通,并不当未黧回事:“回小主的话,柳美人正在里面,你自己进去找吧。”粟娘听闻小太监的语气,不禁皱了皱眉,未黧也没发话,三人便一齐进了昭乾宫。
梦娴住在昭乾宫的东头,馥琴轩,院内错落有致地布置着一大片月季,虽已是盛夏过后,还有几朵孤傲地立在院内。“娘子!你怎么来了?”说话的正是梦娴的陪嫁,名唤可倾,有几分美貌,也随着主子的心性,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未黧笑着迎上去,道:“可不是,几天没见你家主子,心里怪想的。”可倾连忙向里头喊着:“小姐!宵娘子来看你了。”未黧淡淡一笑,扶着粟娘的手便进了内屋。屋内暗暗的,不像梦娴的以往的性子把帘子全部拉开。“姐姐,你怎么来了?”屋内一个轻轻的声音从内寝传来,未黧连忙走过去,笑嗔道:“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睡着。”只是进了内寝便觉得梦娴更是古怪,心中不由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