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寂静声 皇帝的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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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旨意午时三刻便已下来，未黧还是愣愣的，被梦娴玉容拉着跪下静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宫云措德行兼备，温柔恭淑，着封为嫔，赐号元。赐居启华宫清凉殿梓烟台。江玉容着封为夫人，赐居永央宫千竹阁。姬如燕着封为容华，赐居永央宫风雅居。阮凝香着封为容华，赐居昭乾宫落月居。柳梦娴着封为美人，赐居昭乾宫馥琴轩。廖清泫着封为美人，赐居同和宫瑟水轩。”未黧听得现在还未叫得自己的名字，心愈发沉了。到最后，太监才念到未黧：“宵相之女宵未黧，着封为娘子，赐居千熙宫素秋馆。”旨意到最后，让众人不禁愕然。这宵时旭之女竟只封得娘子之位，这是后宫品阶中最末一位，连一位宫女被召幸便能封为娘子，而这丞相的女儿却成为这届秀女唯一的一位娘子，还无封号。
未黧似是料到一般，无悲无喜，只是随着众人一同谢恩。太监前脚刚走，姬如燕嘲讽的声音便已传来：“宵相之女不是威风八面的么？怎么到现在只是小小娘子，千熙宫？那是宫中最偏远的小宫，里面就住着个病怏怏的容华。你呀，就在那种晦气地方自生自灭吧！”
云措，而今已是元嫔缓缓道：“还要贺一贺各位姐妹，以后也定要互相照顾。”在这宸莘宫只有云措位份最高，所有小主向元嫔福了福，道了声是。元嫔，元…这个封号可是极好，未黧心中暗叹道。元，乃是第一，开始的意思，从这赐号中便看出凌曦仪倾注了多少心意。玉容看出未黧眼中的失意，轻轻拉起她的手，轻声道：“黧儿，命里有时终须有。”声音虽轻却让未黧惊醒，是啊，命里无时莫强求。本以为是上天听到了自己殷切的盼望，却是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她并不在意位份，但现如今，凌曦仪在颁旨中也深深讽刺了自己是宵相的女儿。她还需求得什么？皆是空。
各个小主三三两两同各宫的掌事姑姑走了，玉容与梦娴也不得不先离开，玉容在离去前留了一句：“姐姐明日来看你。”未黧木木地点了点头，梦娴也担忧地看着未黧，她的小脑子也想不通为什么那么漂亮家世那么好的姐姐只封为小小娘子？”粟娘对未黧福了福，道：“娘子还不知道吧，我便是千熙宫的掌事姑姑，青芜也已经到了娘子的居所。”未黧反拉住了粟娘的手，道：“还好有你们。”粟娘继而安慰道：“可不止，娘子的两位陪嫁丫头也已经到了千熙宫，正等着娘子呢。”未黧一听秋锁解忧也已经进宫，心中更是舒服许多，道：“多谢姑姑。我以为我的位份低微，怕是不许娘家送来侍女的。”粟娘正言道：“娘子哪来妄自菲薄，这只是开始而已。”
只是开始而已么？但自己怎么看都是结束。未黧苦笑地摇了摇头，道：“姑姑何必安慰我？我，并不得圣心。”粟娘看着未黧一副失魂落魄，一时也不该说什么，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千熙宫果然是宫中最为偏远的小宫，两人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到。未黧看着一个寂冷的宫门，匾上的彩漆也掉得七七八八，更显得落魄。两人走进，还算打扫得干净。东边的主殿住着一位容华，粟娘指引着未黧进了素秋馆。秋锁、解忧、青芜，还有两个小太监已是候在门口了，秋锁解忧看到小姐前来，不禁激动地含着热泪，道：“小姐！我们好想你。”未黧看着故人，心中的痛却更重。若父母知道自己现今境遇，不知该怎么伤心。未黧握住秋锁和解忧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秋锁与解忧知道小姐如今的待遇，皆为她深感不值。未黧进了素秋馆，虽然不大倒也干净小巧，一行人也送未黧进了屋，秋锁扶未黧坐上主位，便与所有下人一起行礼。
“奴婢（奴才）请小主安，小主长乐无极。”看着眼前六人向自己行礼，未黧心中慢慢生出一丝暖意。她温然道：“各位请起吧。”粟娘姑姑在一边向未黧介绍道：“小主，这位是负责洒扫的小福子，这位是负责杂务的小令子。”两个小太监倒也生得机灵淳朴，未黧点头道：“你们好好为我办事，我定亏不得你们。”言罢便让秋锁拿些碎银子递给小福子和小令子，青芜和粟娘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小福子小令子已是深深拜倒，让未黧哭笑不得。
“大家快起来吧，秋锁解忧扶我进去休息。”未黧忙了半日，心里又受了打击，不禁有些劳累。秋锁看着小姐脸色苍白，定是受了累，便吩咐青芜去泡杯茶来。未黧进了内阁拉着秋锁解忧一同坐在榻上，心中还是郁郁，便将皇帝便是林仪告诉了她们。秋锁解忧皆是一脸惊喜的样子，忙着恭喜未黧终觅得有情人。未黧苦笑着说：“若真是有情人，我还是现在境遇？娘子？怕这辈子再难见他一面，只等的老死宫中了。”
“小姐，你那么喜欢林公子，他一定会知道的。”解忧深知未黧已然动情，而对昔日的林公子又添上一丝不满，不满他那样对待小姐。未黧摇摇头，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就算没有误会，皇帝却还不是她的良人。南宫云措，怕是已经占据他所有思绪，而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为了平衡前朝可有可无的一个人罢了。想到此处，未黧心中更痛，自己 ，虽与他早早相遇，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真是可悲可叹。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敖，中心是悼。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往莫来，悠悠我思。终风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愿言则嚏。曀曀其阴，虺虺其雷。寤言不寐，愿言则怀。”未黧取来纸笔，一首“终风”跃然纸上，还是那样秀气的字，却再也没有往日为他写字的心了。那幅画，他可还留着…
“小主，刚林荣华遣贴身侍女送来了些贺礼，说是身子不爽利，小主不用去请安了。”粟娘在玄关处轻言道，看着未黧低头沉思，也不愿打扰。未黧抬起头，两行清泪看得秋锁解忧一阵心疼，道：“小姐写字便写字，好端端又怎么了。”解忧连忙拿出手绢为未黧抹去眼泪，未黧摇了摇头，道：“还让姑姑见笑了。我知道了，秋锁跟着粟娘去挑些从府里带的东西也给林荣华送去。”秋锁应了一声，倒是粟娘，深深地看着未黧。
凌曦仪并不知未黧心中的苦楚，他将未黧安置在那偏远的地方，给她最低的位份，却并没有平息心中无由来的怒火。他封了云措为元嫔后，晚膳时便去了清凉殿。清凉殿是先帝特意为爱妃淑琴贵妇所建，凌曦仪深知自己的母后并不是先帝生前最爱，但现在，这清凉殿原先的主人却换成了自己爱的人，焉知不是命运无常。
南宫云措换了一身枣色深衣，见凌曦仪踏月前来，心中暖暖。“妾身给皇上请安，万岁万岁万万岁。”凌曦仪连忙将美人扶起，今日在万和殿一见，便是一见倾心。看着云措绝美的脸，心中更是沦陷，温言道：“地上凉，以后不必行礼了。”云措笑着摇头：“皇上心疼妾身是一回事，但祖制礼仪又是另一回事。皇上是皇上，自是不懂云措的为难。”轻言泠泠，凌曦仪并没有对云措的拒绝产生任何怒意，反而笑道：“就依你。”
第一夜自是南宫云措侍寝，但凌曦仪却对眼前这女子更是怜爱，接连侍寝了十日也不曾换人。后宫众人隐隐有些不忿，还是皇后亲自出面，才劝的让凌曦仪渐渐召幸其他的女子。虽然如此，但十日之内必有六七日都是云措的名字。直到最后新进宫的所有新人都已侍寝，独独未黧一人仍被修弃在远远的千熙宫。
进宫已三月有余，未黧原本悲伤的心渐渐变得冰冷，竟不再觉得悲伤。日子也渐渐变得平静，因没有侍寝，她自是不用去皇后宫里请安的，只是探望了两三次林荣华。那女子也是可怜的，召清三年入宫，后怀有一子，却被无故害死。落下了一身病根，而心病更是病得深沉。原本娇艳的面庞变得苍白，整日便躺在床上。只有未黧肯踏足她的宫内，她对未黧也是极好，两人偶尔也能说上两三个时辰的话。
玉容和梦娴总是隔两三日便来千熙宫探望未黧的，居秋锁所知，凌曦仪现在仍然盛宠元嫔，在新晋的小主里，便是梦娴最得圣心，她的天真无邪怕是这宫中最为难能可贵的，也是凌曦仪最想保护的。玉容也侍过三四次寝，原本担心她与姬如燕一起住，怎知姬如燕偏得找梦娴麻烦，玉容并未深受其害。
“黧姐姐！你有没有想梦娴呀！”是日正午，未黧和秋锁正做着入秋的深衣，粟娘和解忧还在一边理着丝线，便听到梦娴如铃的声音。“哎呀，梦娴，你慢点！”玉容的声音轻快中有些无奈，未黧听得她们的声音，连忙迎了出去。“你们怎么这时候来了？快进屋。”青芜也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帮玉容梦娴上茶。玉容看着未黧主仆正在自己做秋衣，不禁悲从中来，未黧从小便是被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进宫不过三月，不仅清减了不少，还得自己做活贴补宫中。玉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盏，里面不过寥寥几片茶叶，还是去年的陈茶，更加忧心。梦娴看着未黧如今光景，也为未黧深感不值。
“黧姐姐，你怎么能委屈做这些事情呢？”梦娴忧心道。她们原先来，千熙宫还没落得这般光景，但渐渐的，内务府的奴才也是见风使舵的，自觉未黧定永生都只在起千熙宫了，便一些脸面都不留了。丞相之女又如何，入了宫，若没事宠爱便是命如草芥。未黧淡然摇头道：“不是挺好的，日子至少挺平静的。幸好宫里服侍的都是心性纯良的，也没有给我气受。”玉容看着未黧消瘦的脸，不禁提高了声音道：“黧儿！你这辈子就想这样草草了事了么？深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像你现在这样，你定保不得自己周全，也保不了别人周全。你的尊严呢？你的骨气呢？你还是我认识的宵未黧么？”玉容说到最后，竟流下泪来。
未黧看着往日温婉的玉容第一次这样对自己说话，心里不是滋味。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凌曦仪的厌恶似是抽走了她所有的生命力，既然他不喜欢，那为何还要主动凑上去呢？那才是真正的没有尊严，而她，宵未黧，在这宣辕城已然是个笑话了。“姐姐，我还能做什么？现在这样，对我对他不都是最好的么？”梦娴怔怔地看着未黧，心中想着皇上平日里对她很是温柔可亲，为何偏偏对黧姐姐这样，便跑出了千熙宫想向皇上问个明白。未黧连忙让小福子拦住，跑出去道：“梦娴你干什么去？”梦娴小嘴略略翘起，道：“黧姐姐，我不懂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你那么好，那么漂亮。我不管，我要去找他，我要帮你问问。”未黧听梦娴这样说着，一缕暖意渐渐拥抱着未黧冰封的心。她目中含泪，道：“傻姑娘，他是皇上，自是有自己喜恶的。答应姐姐，不要提姐姐去惹自己晦气。皇上喜欢你，姐姐便开心，姐姐有你们真的好多了。”她一手拉着玉容，一手拉着梦娴，忽的觉得自己在这冰冷的后宫并没有那么孤单，寂寞。
一湖春水，在此刻，也渐渐平息了波澜。林仪，皇帝，与她只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人。而身边的，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寂静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