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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徒有情 翌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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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青芜已将洗漱水端来,未黧才醒。玉容还在一旁轻睡着,未黧浅浅一笑,忙着梳妆。不消片刻,梦娴便闹着跑进了西厢,未黧一惊,玉容也被嘈杂吵醒。未黧忙让梦娴坐下,吩咐青芜端一碗莲子汤来,问道:“梦娴你怎么了?”梦娴眼角还带着泪珠,委屈道:“黧姐姐,你猜今日谁搬到了我的厢房。”看着梦娴的泪珠,未黧心下一凉,已有答案,玉容也暗暗点了点头。“可是…如燕?”未黧慢慢说出这个名字,梦娴忙点头。
“她是不是给了你什么气受?”玉容忙下床道。梦娴无奈地点了点头:“如燕知道我与你们交好,便处处与我为难。卯时才到,便让她的侍女开始收拾,故意发出很大声响。我实在困得紧,便让她轻些,她却变本加厉,还说是黧姐姐才生出那么多的事来。”梦娴越说越小声,生怕未黧生气,未黧却反过来安慰她道:“她本就不喜我,何苦来为难你。”梦娴接着说道:“还不止呢,她占用了我的妆台,我早上起来时,看到我的妆奁已经被她扫到了地上,我的玉镯…也碎了。这是我母亲在我临走是送我留个念想的,她怎么那么过分…”梦娴说着说着泪水又要流下,自己母亲虽是父亲的正室,但从不受宠。这个玉镯也是母亲的嫁妆,现在可好,被那如燕摔碎了…未黧听罢,秀唇已抿得紧紧,这如燕实在欺人太甚。
正气着,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柳梦娴,你别以为躲在宵未黧房里我就能拿你没办法,你给我出来!”未黧一听是如燕的声音,便立马打开了门,冷笑道:“那么早便听见公鸡在这里鸣啼,开门一看,原来是如燕小主啊。”如燕听得未黧的话,气得脸都红了,嗓子便更大喊道:“柳梦娴!你偷了我的东西还在这里躲着不出,真是英雄豪杰!”梦娴听罢,倏地冲了出来,向如燕怒言道:“你倒是来这里颠倒黑白!明明是你摔碎了我的玉镯,还说是我偷的!你到底要不要脸!”如燕听得梦娴这样说,竟冒出了眼泪,语气中也带着哭腔:“梦娴妹妹!你居然将我的玉镯摔碎了?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这样对我!你可知这玉镯是我母亲亲手套上我的手腕,你却将它偷去,还摔碎了?你好狠毒的心!”
未黧越听越凉,她相信梦娴是不会欺骗自己的,但如燕的话却字字指证是梦娴所错,让她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玉容此时也草草梳妆出来了,听得如燕的话,也是一阵语噎。只苦了梦娴,小小年纪被人如此污蔑却毫无办法。周围也围得越来越多的人,大家听得如燕这么说,也偏帮起如燕来,有些讨厌未黧的,顺带连梦娴也一起恨上了,一个个都开始声讨梦娴。
“姬如燕,你也说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污蔑我!这玉镯明明就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你摔碎了不说,反来诬陷我,你真是蛇蝎心肠!”梦娴被气得哭了出来,未黧连忙拭去梦娴的眼泪,一边轻轻吩咐青芜将粟娘姑姑找来。
“如燕妹妹,那么早就这里最热闹呢。”一个飘渺的声音缓缓飘来,给肃穆的气氛蓦地添了一丝清凉。所有人朝声音来源望去,一个身着月光白宫装的女子缓缓而来,脚步清幽,似是在云中漫步一般。
“云措姐姐,明明是她们不好,偷了我的东西,还死不承认。”如燕看到来人,眼中一亮,她自是知道那人便是礼部侍郎的千金,南宫云措。这可是制衡未黧最好的武器,如燕自是不会与她交恶。南宫云措轻声道:“可惜,如燕妹妹也无证据说是这玉镯便是你的。依姐姐所言,与其在这里与人分辩失了身份,姐姐那儿还有几个上好的玉镯,妹妹可以尽情挑去。”姬如燕听得云措这般说,也收了气焰,忙道:“云措姐姐说得对,我才不会跟这几人斤斤计较!”说罢便甩了未黧她们一个脸色,跺着脚就走了。凝香对未黧一行人抱歉一笑,也缓缓跟着如燕走了。云措向前几步,向未黧福了福,道:“姑娘们受惊了,这其中怕是有些许误会,只是选秀还并未结束,我们也应该安分些吧。”云措的声音绵绵的,梦娴撇了撇嘴道:“云措姐姐,不是我们不安分,是姬如燕她太过分。”未黧拦了梦娴,道:“多说无益,不过诚如云措姑娘所言,我们确实都该安分些。”
“那…”云措不知未黧名字,只是看着她,未黧连忙道:“云措叫我未黧便好。”她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未黧不会怪罪我拦了青芜吧?”未黧连忙摇了摇头,道:“是姐姐想得周到,本就是小事,不劳烦姑姑的。”云措微笑着点了点头,她的容貌真的是堪称绝色,正如梦娴所说,如云端的仙子一般。不知为何,未黧心中竟升起一些妄自菲薄之意来,云措确实让她第一次觉得貌不如人。
云措点了点头,道:“未黧,那我们今日下午再见了。”言罢便向玉容和梦娴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未黧在原地默默道:“姐姐,她很美。”玉容也点了点头,道:“黧儿,她像是不属于这尘世一般。”梦娴却咕哝道:“我还是喜欢未黧姐姐!”未黧听罢,便笑道:“是是是,姐姐也喜欢你,个鬼精灵。”三人相继一笑,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竟也全无。三人一齐永用过午膳后,又来到青鸾宫的正殿。虽有人还是向他们指指点点,但梦娴本着光明磊落的心还是跟未黧玉容有说有笑的。
随后的几天倒也安静,姬如燕并没有再找梦娴麻烦,只是苦了梦娴,天天要与她共处一室。选秀前日,未黧望着宁静的月光,了无睡意。自那日以后,自己便再没有见过云措,不论自己如何刘忻,她就像一位仙子一样,茫远的在人群中出现有在人群中隐退。未黧披了件白色的纱衣,为酣睡的玉容掖了掖被子,走出了青鸾宫。借着月光望去,层层殿宇似乎要将她吞噬。她不禁打了个冷战,落寞地在宫道上走着。林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仍是会想起,也任由她想起。月色朦胧,空气中,激起淡淡涟漪。
凌曦仪踏着月光,缓缓地走着。倏地,在一片花海深处,瞥见一袭白衣垂地,迎风而立,青丝在风中飞舞。皎洁的月光将她的侧脸照得模糊。在一片祥和中,安静地很美。不愿打扰道如此脱尘的景色,凌曦仪远远地望着,心在风中沦陷,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他目光柔和望着眼前那位犹如仙人的女子。
晚风吹起她的裙角,在风中飘荡,她欲乘风归去,又不忍凡尘种种,最后定格在一声轻叹中。她转头,望到了远处一张陌生却熟悉的侧脸,他也转身,望见了这张绝世容颜。只是他们望到的都是错误的昙花一现。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融入一片夜雾中,深深浅浅的是彼此的诱惑。
翌日,天还微微亮,整个青鸾宫都沸腾起来。玉容起了个大早,未黧倒也舒坦,睡到平日时刻,看到玉容已在梳妆,玩笑道:“姐姐起得倒早,是对我们的皇上很是上心呢!”玉容不以为意地笑笑道:“黧儿你那是天生丽质,像我蒲柳之姿只能笨鸟先飞了。”未黧轻啐了一口:“姐姐又妄自菲薄了,若姐姐是蒲柳之姿,那我便是貌若无盐。”梦娴也拿着两件新做的宫装进了西厢,笑着说:“姐姐姐姐,你们看我穿哪一件最好看?”她一手拿着一件俏丽的淡粉色,一手拿着一件清亮的水湖蓝,直往身上比划。未黧细细看着,道:“梦娴娇俏,还是淡粉色更加出众。”玉容也在一边点头道:“黧儿你别忙乎我们了,自己还没有好好打扮。”未黧闻言,有些漫不经心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梦娴也晃着自己的小脑袋说道:“黧姐姐怎么看破红尘了?”玉容一阵轻笑,未黧也笑着摇摇头,自己正是因为太沉溺于红尘中,倒说出那么看破红尘的话。
未黧本就是极美,只是略施粉黛便已光彩照人。又身着一袭妃色宫装,衬得肤白胜雪。“黧姐姐好漂亮…”梦娴又在一边犯起小花痴地说道。玉容从妆奁中挑出了一对白玉簪,钗入未黧的堕马髻中,更显风雅。辰时刚过,未黧一行人便来到青鸾宫门集合。姬如燕打扮得也是艳丽,只是平日里的嚣张让未黧深感不喜,倒也不觉得她有多漂亮。倒是凝香,一直是个温婉的样子,今日的打扮也是大方得体的。其他人自是各有千秋,未黧在人群中寻找着南宫云措,却并未寻着。粟娘姑姑已经宫门口嘱咐道:“今天是各位小主的大喜之日,望小主们不要忘记了规矩,皇上与皇后将在万和殿进行殿选,各小主必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语罢便深深看了未黧一眼,便让掌事太监在队伍前领路了。
未黧进宫后第一次觉得紧张,自己心中已无先前般了然,不知怎的,反而有些不安。步行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万和殿便在眼前了。万和殿是皇帝上朝乾坤殿的第二进,大型选秀,祭祀皆在万和殿。队伍在万和殿的侧殿停住了,里面传来太监尖利的声音:“皇上驾到!皇后驾到!”所有秀女行了大礼向皇帝皇后请安。未黧看向殿内,只有一抹明黄坐在主座上。这便是皇帝了吧,无奈距离太远,未黧并未看清皇帝的脸。掌事太监将所有秀女排开,五人一组立在殿外。
“吉时到!选秀开始!“随着太监的声音,未黧不禁也慢慢紧张起来。玉容和梦娴皆与自己相隔甚远,只能远远传来鼓励的目光。掌事太监指引着第一批秀女进入殿内,一边的太监已经报上各个小主的姓名家世:“苏州刺史之女阮凝香,西藏将军之女傅文雪…”凝香是第一批秀女,她虽平日里与未黧交集不多,却也能看出来是和煦温柔的可人儿。果然皇帝留了阮凝香的牌子,其余皆是赐了绢花,发回本家婚嫁。除了那位武将之后傅文雪一副悠然之态,其余三位皆是面露悲色。又叫了几批秀女,留下的也不过寥寥,让未黧意外的是一向彪悍有余的姬如燕却被留了牌子。很快便到未黧这批了,指引太监将她们引到殿门口,一边太监报道:“江西巡抚之女秦湘云,丞相之女宵未黧,九州提督之女廖清泫…”不知是未黧多心,她似乎瞥见到皇帝在听到她的名字时明显怔了一下。心中不禁浮起些许不安,果然,殿中传来皇帝低沉的声音:“宵未黧?未黧?”未黧听罢,只得上前一步缓缓行礼,低头道:“皇上万安。”
“呵!”身边似乎传来一阵唏嘘让未黧更加不安,便将头埋得更低。不消多时,未黧便看见一双明黄色龙靴出现在面前。“你,抬起头来。”声音略显熟悉,未黧不得不从,一点一点抬起头。当凌曦仪的脸映入眼帘时,未黧心中漏了一拍,随即一阵大喜:“公子…”凌曦仪的脸色却并不好,他冷笑一声:“果然是你。那日的邂逅可是你父亲安排好的?怕是要让宵相失望了,也要让你失望了。”言罢,便转身而去。未黧听闻,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包裹了她的心,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为什么?再次重逢他并不欣喜,只有厌恶?
“宵未黧,留牌子!”太监尖利的声音惊醒了未黧,未黧神色复杂地看向凌曦仪,苦笑。明明是个两全其美的结局,自己的意中人竟是自己的枕边郎,但凌曦仪的话让未黧深深地害怕着。凌曦仪冷冷地看着宵未黧,心中无由地生出恼火之意。原本对那日与自己畅谈的女子颇有好感,有对后来的失约深感愧疚,怎知是一场安排好的演出罢了。宵未黧,好个戏子,竟将自己骗得团团转。好啊,既然太后吩咐要好好对这宵未黧上心,自己怎么能不好好“照顾”这虚伪的女人,
未黧对后来的选秀一直处于懵懂状态,玉容梦娴也顺利地被留了牌子。直到最后一批,未黧闻得那个让自己害怕的名字:“礼部侍郎之女南宫云措。”云措一身白衣胜雪,袅袅婷婷地出现在殿门口。凌曦仪看着那白衣女子想起那夜晚上并无交谈的相遇,不禁向那抹白色走去。云措绝色的美让凌曦仪第一次有心动的感觉,他上前扶起还行着礼的云措,温言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臣女南宫云措。”轻灵的声音让所有人不禁沉醉,凌曦仪也未能抵抗这缥缈的美,让人不禁想牢牢握在手中。“云措…”凌曦仪淡淡一笑,原本冷峻的脸变得温暖异常,但这温暖,只单单给南宫云措一人。
“南宫云措,留牌子!”
太监最后一声尖利的声音作为选秀的落幕,所有被留牌子的小主被暂时被安排在万和殿外的宸莘宫中,等待着皇帝的旨意。玉容梦娴见未黧自选秀后就一直郁郁着,也有些担心。梦娴是藏不住话的,便道:“姐姐这是怎么了?被留了牌子是不高兴么?”未黧沉默良久,虚弱道:“高兴…只是并没有想象中高兴…”梦娴并未听出未黧的言下之意,玉容却蹙紧了眉。未黧拉过玉容,悲切道:“那位林公子,便是当今圣上。”玉容吃惊了片刻,随即道:“那妹妹为何还这般不快?”未黧摇了摇头:“我怕,只是对他徒有情罢了。而他…姐姐还看不出么?”玉容自是看出刚在万和殿上皇帝对云措的青睐有加,却也只能安慰道:“黧儿,你与皇上是有旧情的,皇上定会好好对你的。”未黧却不能骗自己,这旧情,真真是不要也罢。听他刚才所言,许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许是不满自己是宵相之女,而那旧情,怕是他误会的源头了。
若回到那日,未黧愿意将时间停留在那初春之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经商人家,而她也只是个单纯的深闺女子。那样的结局,怕是最好。
但世上一切皆没有如果,那日的景色,怕是此去经年都不复如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