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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姗情缘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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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未黧酒醒后便得知自己不出半月便要被送入宫选秀,脸上不禁没了血色。她惊异站起,又无力坐下。心中那样的牵绊只在一人身上,林仪。昨日不见,竟是永别。
进宫,自己不是从未想过,自己锦衣玉食十几年,也是有所代价。只是不知这样的代价是否太大,以前心无所人,故不曾郁结心中,然现在,心中所想皆是那只有一面之缘的公子。未黧失魂落魄地回到绣阁,看到前几日画的林仪画像,心竟然痛得无以复加。秋锁看未黧神色异常,必是因为林公子,不禁道:“小姐,昨日你喝醉后,路上被两个狂徒拦住,还好有林公子的随从救了我们。他说今日还会在醉仙居,小姐你有什么话,也可尽数让林公子的随从带去。”
听了秋锁的话,未黧原本无光的眼眸忽的亮了亮,“林公子还是在乎我们的赴约的是么?”秋锁点头道:“自然是在乎的,只是有急事拖住了身,才遣了随从一直跟着我们,怕有不测。”未黧眉梢终于带了些许喜色,快步走向书桌,看着林仪的画像,在旁细细写道:“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不信妾断肠,拐来看取明镜前。”李白的长相思铭心刻骨,将那原本的爱慕之情寄予深沉的相思。她对他,已无爱惜,唯有相思,露骨的相思。她细细地将画像叠好收入一个荷包中,放进两篇桃花花瓣,纪念着那在桃花开始的春天,自己还未开始就已结束的爱情。
她叹了口气,又写了一封致谢信给了赫尔,与荷包一起递给秋锁,道:“将这些给那位救了我们的公子,只是这荷包,让那位公子务必转交给林公子。”秋锁郑重地点了点头,走出了未黧的绣房。解忧在一边似有似无地拿着团扇给未黧扇风,只是未黧的心仍是不能平静的。
她虽听父亲说过当今圣上,也算是少年才俊,不过与心中的林仪相比,未黧还是一阵黯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宵相再怎么开明,也不能左右天家的女婿。
再说秋锁,自前日一别,心中总是惦记着赫尔,但说来也好笑,自己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她似乎也明白了小姐为何有时欣喜,有时担忧的怀春情绪了,现下她的思绪也满满地被赫尔占据着,。醉仙居早已是驾轻就熟了,秋锁一路小跑只为早些能见到赫尔。赫尔也在沿街的座上慢慢斟酒,看到秋锁前来眼睛一亮,却没有那个灵动的身影…他在心中微叹了一口气,却也毫无表现,礼貌地道:“秋锁姑娘来得好准时。”秋锁点了点头,脸上也红扑扑的,笑道:“都见了那么多面了,还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赫尔略皱了眉,道:“叫我赫尔就好,只是你家小姐没事吧。”秋锁摆了摆手道:“小姐酒是醒了,只是知道自己要进宫选秀却不太乐意。”赫尔却轻笑了一下,他自是知道林仪便是皇帝凌曦仪,而未黧的心锁却只有见到皇帝才能解开,现在还在苦恼,真真是造物弄人,却也有几分好笑。秋锁看一向不苟言笑的赫尔蓦地一笑,看得吃吃的。“赫尔公子,这是小姐让我给你的,这封信是小姐写给你的,这个荷包,劳烦你交给林公子。”秋锁将荷包和书信递给赫尔,赫尔低头一看,荷包做得精巧,那书信上因不知自己姓名,竟写了“救命恩人”,不禁一阵好笑。那梅花小楷恰似那张绝色秀美的脸,让赫尔原本坚硬的心慢慢柔软。
“多谢秋锁姑娘,在下定会将荷包转交给主子。”赫尔向秋锁点头示意,便要离开,让秋锁在原地不禁有些许黯然。却也没有迟疑良久,立刻赶回了相府。小姐进宫,自有很多事情要安排,秋锁也铁了心要跟未黧进宫服侍,怕是此生再见赫尔便是难了。
赫尔回宫不久,看着怀里揣着那只精巧的荷包,像是着了心魔般想打开看看。那荷包似乎还带着她清淡的香味,他轻轻解开了花穗,里面只有白纸一张花瓣两片。赫尔轻轻展开白纸,一个俊秀少年跃然纸上,边上还写着深深的相思。未黧,你就那么喜欢他…赫尔心中默叹道,却私心想留下这个荷包,反正未黧进宫定能与皇帝再续前缘,而这个荷包,只给他留个念想也好。
相府中已无平日里的平静,都在为小姐入宫做准备,而未黧在江南的发小也在下午赶来京都与未黧团聚,这让未黧莫大安慰。江玉容是未黧从小的好友,父亲江祁山任江南巡抚之职,也与宵相宵时旭是故友,两家往来密切。宵相在召清元年被调回京都,担任丞相一职,那时未黧才十岁便离开了江南的家,算来与玉容也有六年未见了。未黧刚用过午膳解忧便来回报说玉容的马车已到了西街,未黧连忙迎出去。
枣红的马车安然停在宵府前,玉容扶着她的贴身侍女沁书缓缓走下马车。未黧笑吟吟地迎上去,拉过玉容的手道:“姐姐路上可辛苦?”玉容笑着摇头道:“原是辛苦的,但想着能早些见着你,便不辛苦了。”未黧点头,目光含泪:“可把姐姐盼来了,真想不到,姐姐现在变得那么好看了。”玉容小时的容色还在未黧之下,但六年过去也真是女大十八变,变得清新可人。玉容啐道:“你还是跟小时一样喜欢调笑姐姐。”两人结伴进了府,玉容拜见了夫人,与未黧一同进了闺房。
“玉容小姐可是来了,我们家小姐最近可心心念念的呢。”秋锁打了一盆热水兑上茉莉花露,端给远道而来的玉容。玉容笑着洗了洗手,道:“未黧从小便闲不住,定是惹了什么祸盼着姐姐来给你解围吧!”未黧想到林仪,瞬间羞红了脸,道:“好啊,你们都来笑话我,看我还理不理你们了!”玉容轻笑,解忧和秋锁也笑了起来,瞬间一扫屋里前几天沉闷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是夜,未黧与玉容同睡一榻,未黧将前几日与林仪的邂逅悉数告诉了玉容,玉容听罢也是唏嘘不已:“黧儿,这原本也许是段极好的佳话,可惜你们有缘无分。你又要进宫了,而你的身份怕是此生再出宫门已难,还是忘了那位林公子吧。”未黧何等聪慧,原本就只与林仪此生再见怕是困难,只能淡淡道:“相见不如怀念,姐姐,我好幸运不是么?有一个值得我怀念的人。”玉容点点头,遥想起当年与宵家大公子宵玄也是青梅竹马,但现在…就算现在自己在宵府也再也不敢见宵玄了。女人,都是身不由己的,何况是朝廷命官的女儿,更是不能自己择得佳婿。两人在自己的心思中慢慢入睡,京都的夜悠远安静,让一番小女儿心事在这样的夜里慢慢流长。
未黧与玉容在接下来几天中为进宫采办了些时新的衣物和饰品。很快的,进宫的日子便到了。未黧忽的伤感起来,这个自己待了十六年的家,怕是明日进宫便很难再回来了。宵相看着自己的小女儿也再无法掩饰自己的失落,宵玄宵祺也在晚餐是默默,夫人更早已泣不成声。宵时旭黯然道:“黧儿,此去宫中,父亲并不求你光宗耀祖,只要你平平安安便好。玉容,你和黧儿要相互照顾,她的性子野,你好好管着她,别让她冲撞了别的什么贵人。”宵时旭在官场打拼了大半辈子,自是知道前朝凶险。而后宫,一个女人的天下,比前朝之争更血腥,更杀人于无形。未黧聪明,但再怎么聪明在刚入宫时也还对别人怀着一颗单纯之心,定会吃亏,但他不又想那么早告诉未黧那些凶狠之事,让她那么快就对人性失望。
宵玄一向疼爱小妹,不住地给未黧夹菜,道:“小妹,哥哥们平日忙于朝政,未对你格外照顾。但这次一去,怕是再见便难。哥哥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父亲母亲我定会好好照顾。不管怎么样,你一直都是我的小妹。”宵祺也黯然,他平日都是冷冷的,但毕竟血浓于水,看着小妹明日便要进宫,心中还是苦楚的。玉容看着宵玄,目光略略热切,宵玄也道:“玉容,你从小便和小妹一起长大,你们一定要互相扶持。还有,好好照顾自己…”宵玄的声音到最后也轻了下去,但玉容还是听见了,心中欢喜得紧。宵夫人一直握着未黧的手,泪水不住地滴落在未黧的手上,让未黧不禁心痛万分。“娘,女儿不孝,不能好好侍奉二老。”宵夫人不住摆手,哽咽道:“女儿,你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挂心家里。”未黧听罢,不禁依靠在母亲肩上,就如小时一样。一顿饭吃得无比漫长,不过夜再怎么长,第二天巳时还是到了,未黧和玉容拜别了宵家大小,秋锁和解忧也将在选秀结束后接入宫里。马车平稳地行进在官道上,但这段路,让未黧总觉得特别抖也特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