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笙歌》苏念沉

28、踏雪行 粟娘给未黧

　　粟娘给未黧添了件衣服，缓缓道：“小主，皇上心中是有小主的，其实…”粟娘说得断断续续，未黧接上道：“其实我并不用如此，是不是？”粟娘默认，她虽知道未黧受了极大委屈，但这几日来皇帝的无微不至和太后的暗示让她不由为皇上说情。未黧苦笑道：“我若不是想守住最后的尊严，我又何苦如此？粟娘入宫大半年了，我的心从没有踏实过，就算皇上现在接受了我，我也没有真正安心过。我对他没有信心，对自己也没有…你让我如何全心交付？”粟娘点头，她何尝不懂，但后宫真的不是谈情说爱的好地方，提醒道：“小主，其实你不用全心交付，后宫不比寻常地方，太真心未必有好结果。”未黧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缓缓道：“这儿…不受控制。”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此话一点不假。明知是错，还是义无返顾，所以现在刻意的控制反而是一种煎熬。
　　入了冬后，皇上虽一次都未到素秋馆，但内务府的供给一向是给最好的。宫中的小库房也被隔三差五的赏赐堆满了，未黧看着玲琅满目的金银玉器，不禁叹气，那凌曦仪难道是榆木脑袋么？屋里被碳烤得暖暖的，可未黧身上仍觉得有丝挥之不去的凉意。“小主，你看！”解忧欢快地跑进里屋，手上拿着一叠厚厚的红纸，未黧放下笔，笑着看着跑得小脸红扑扑的解忧道：“想剪窗花玩儿了？”解忧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道：“那种小孩家家的东西我早就不玩了。小主，我们放天灯吧！”未黧宠溺地看着她道：“把大伙儿叫来吧，宫里也没那么多事儿，别整天拘着了。”解忧应了一声便去叫人，粟娘又为未黧添了一件大氅，药已经喝了一月有余，未黧虽嘴上不说但粟娘如何看不出她已然厌恶至极。私下也问过陆念恒小主身子何时大好，他却深锁着眉道了声“难”便不再说话。
　　一大家人一同忙着，一下午过得也快，饶是秋锁眼尖，指着窗外道：“小主，下雪了！”一众人往窗外望去，可不是，初雪下得细腻，飘飘洒洒，慢悠悠地从天际掉下。未黧看了也耐不住性子，拿上刚做完的天灯和火石，跑出门去。这可把屋里的侍女太监着实弄慌了，粟娘连忙赶出去，一口一个小主。宫门处只留下未黧浅浅笑声和淡淡的一句：“谁也不许跟着，我将天灯放了就来。”粟娘仍是叫上秋锁远远地跟着，自己则转身去了凌霄宫。未黧因落水后身子一直虚弱，许久没有如此放肆地笑过了。远远看着她披着那件雪白的大氅，小小的一只，似乎要与白雪融为一体。
　　下着雪的宣辕城格外安静，未黧兜兜转转来到了御花园的东侧，这边原来便人少，下了雪后衬着朵朵红梅格外好看。未黧将天灯放好，火石却怎么也用不来，怎么敲打都无半点火星子。“朕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未黧转头一看，正是凌曦仪。一月未见，他仍是俊朗逼人，一身墨黑色的龙袍绣着金色的花纹，单薄得很。最近朝务繁忙让他清减了些，目光也略显憔悴。未黧看得愣神，直到凌曦仪将火点好，对她粲然一笑她才反应过来。“要许愿么？”凌曦仪手中拿着天灯，柔声问着，未黧连忙起身，点了点头，便闭上了眼开始许愿。当她睁开眼时，凌曦仪便松了手，天灯缓缓升起，在夜幕降临的空中显得格外温暖。未黧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的男子，忍着那些思念悄然转过了身子要走，凌曦仪从身后搂住了未黧消瘦的身子，在她耳边喃喃：“朕很想你。”
　　那便是了，这四个字让未黧原本僵硬的身子完全融化，忍了一月的委屈终于在那一刻悉数崩塌。凌曦仪将未黧转了过来，看着将泪水强忍着的未黧，想到那短暂存在的孩子，心中一恸，便将她紧紧抱住。未黧靠着他坚实的胸膛，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她有资格哭一哭。两人在雪夜相拥无言，远远的站着粟娘秋锁和王福，看着这一幕，三人皆松了一口气。王福甩了甩拂尘，道：“这下可好了，你可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粟娘也笑着道：“我家小主也是，天天闷闷不乐的。你该劝着皇上过来，可不早好了。”王福听了可不依，道：“虽皇上未去素秋馆，我可是隔三差五往素秋馆跑，跑得腿都断了，送的东西快一山高了。”三人相顾皆是笑。
　　凌曦仪搂着未黧坐到了一边的长廊处，未黧穿得厚实，看着凌曦仪，皱皱眉道：“怎么穿得那么单薄？”凌曦仪看了看自己，笑了笑，他怎么会说自己听粟娘一说便未来得及披衣就从凌霄宫跑出来找她？“没事，朕不冷。”未黧可不依，看着远处的王福，连忙招招手。凌曦仪一把按住，靠近她轻轻地说：“如此良辰美景，鯬儿怎忍心让王福打扰？”未黧被那暖暖的热气惹得咯咯直笑，可苦了王福，不知道是进是退，只好站在雪里。两人并未在廊中呆久，凌曦仪听得未黧一声“饿了”便毫无办法，两人一同去了凌霄宫。小千子早早关照好小厨房做得一桌好菜，未黧看着温暖烛光下的晚餐，定定地看着凌曦仪。后者则笑道：“怎么了？这可都是从相府请来的厨师做的，鯬儿可还喜欢？”未黧忍着眼泪，轻笑道：“皇上把家里的好厨子都请走了，父亲母亲可不知怎么难受了。”凌曦仪看着未黧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连连道：“鯬儿可无需担心，朕拨了两个御厨房的厨子还有他们带的学徒去了相府，保准你父母吃胖一圈。”未黧听罢眼中忍不住的笑意，她拿凌曦仪的好总没办法，只能默默吃进，凌曦仪这顿饭是月余吃得最多的，未黧看着凌曦仪略显憔悴的脸，不由道：“皇上好像瘦了。”凌曦仪笑笑，答非所问道：“朕让王福送去的东西可还喜欢？”未黧淡淡一笑，想到库房里堆成山的礼物道：“可是皇上的宝库里略显拥挤，才将东西挪到我那儿？皇上可别再搬来了，我那儿也不够地方了。”凌曦仪听罢，故作惆怅道：“朕就说此招不管用，让赫尔瞎指导了一番…”未黧看着凌曦仪着实费了心力，也不忍道：“茶很好喝。”
　　饭后，凌曦仪非不让未黧走，自己又要批奏折，便扔给未黧一本书便低头工作起来。未黧看着凌曦仪淡定的样子，心中又恼不起来，只好在一边的榻上细细读了起来。此书正合未黧胃口，一看起来便停不下来，而凌曦仪却细细看着美人如画，一边又暗恼刚刚递出去的那本书太过有意思。漏夜未到，凌曦仪便丢下朱批，一把抱起看得津津有味的未黧往里屋走去。未黧手中的书一时没拿稳便掉在地上，便用小拳头捶着凌曦仪的胸膛，不满道：“皇上，结局还没看完呢！”凌曦仪一听没把未黧直接扔下，深呼吸了良久才忍住冲动。凌曦仪轻轻地把未黧放在软软的床榻上，未黧瞬得羞红了脸，凌曦仪满脸笑意地看着未黧的小羞涩，在她耳边低沉道：“同朕一起沐浴吧。”未黧听罢脸羞得更红了，忙着低头，用手指不停地绞着手绢。凌曦仪轻笑道：“你不说话朕就当你默认了，王福，准备浴汤。”
　　不过一盏茶时间，王福便来报说水已经准备好了。凌曦仪携着未黧去了隐在深处的汤泉殿，未黧看着帘幕深深和袅袅飘起的热气，不由道：“想当年杨妃在华清池沐浴也不过如此了吧。”凌曦仪却道：“鯬儿何故拿自己与杨妃相比，不怕折了福么？”未黧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凌曦仪道：“杨妃福薄么？我却觉得她是一等一的幸运。”凌曦仪挑了挑眉，一边开始解未黧的扣子道：“怎么幸运了？”未黧徜徉在那段绝世情仇中并未发觉凌曦仪修长的手指正为自己宽衣解带，道：“杨妃一入宫便三千宠爱集一身，更难得的是，她与玄宗如平民夫妇的爱情真的很让人羡慕。皇上，如果是未黧有一天惹你不开心了，你将我遣返娘家，你还会接我回来么？”凌曦仪宠溺地在未黧娇艳的唇上轻轻一吻，道：“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未黧听罢笑得媚眼如丝，惹得凌曦仪一阵心猿意马，将她轻轻放入汤池中。未黧这才发现自己丝缕未挂，不禁红了脸低着头，暖暖的热气将未黧的脸庞衬得更加朦胧。“皇上，皇上怎么不来？”未黧泡了良久才发现凌曦仪仍坐在池边微笑的看着自己，凌曦仪摇了摇头，他特意让王福选了些上好的药材做的汤泉，他自是不需要的，但池中的那位女子曾失去过一个孩子，想到此处，凌曦仪不由心中苦涩。未黧见凌曦仪兴致不高，道：“那我也不泡了。”凌曦仪眸中有些戏谑道：“原来鯬儿那么想与朕一同沐浴？朕倒是没想到…”未说完便作势要解衣，未黧连忙捂了眼睛道：“仪郎好不正经…”凌曦仪听得如此称呼心中一暖，声音因激动也颤颤巍巍的：“鯬儿唤朕什么？”未黧怯怯道：“仪郎呀…”
　　凌曦仪又道：“再一遍。”
　　“仪郎。”
　　“再一遍...”
　　“仪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