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笙歌》苏念沉

27、心底事 凌曦仪回到

　　凌曦仪回到凌霄宫时仍是郁郁不乐，看着眼前的折子，朱批不知如何下手，便随手一扔。“皇上，新沏好的龙井，您尝尝。”王福见皇帝仍然心气不顺，唯唯诺诺道。凌曦仪见着冒着热气的茶盏，浅浅尝了一口道：“茶不错，给千熙宫送去一些。”王福有些不敢置信道：“皇...皇上，今儿早上您刚让奴才送了一大堆东西去千熙宫，您没失忆吧？”凌曦仪不耐地皱了皱眉道：“让你去便去，哪那么多话。”王福看着面色不善的皇帝，只好点点头退下了。小千子见王福刚从里屋退了出来，道：“师傅，怎么了？”王福叹了口气道：“皇上不知在想什么，你听着，包些上好的龙井给千熙宫送去。”小千子听了也疑惑道：“又送？”王福无奈地耸了耸肩，心里想着九五之尊也有吃闭门羹的时候，那宸婉仪真是后宫第一人呐。
　　未黧正靠着窗棂看书时，小千子带着茶叶来了，她冷冷地看了看茶叶，道：“代我谢谢皇上了。”小千子笑着道：“小主，你也知道，皇上更想见你亲自道谢呢。”未黧看了看小千子，淡淡一笑道：“如果皇上打的是这个主意，就别送来了，我也没时间一件一件谢过来。”小千子赶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是奴才揣测圣意，小主好好休息，奴才告退了。”说罢便一溜烟跑了，未黧看着逃也似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继续看手上的书。“小主，这些茶怎么办？”粟娘打开精致的锦盒轻声问道，未黧抬头看了一眼道：“恩，确实是好茶，沏上吧。”粟娘笑着点了点头，忙着去沏茶。未黧看着夕阳，问着茶香低头笑着摇了摇头。凌曦仪好不容易沉下心批了几笔，王福便上来道：“皇上，可以用膳了。”凌曦仪缓缓抬起头，王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道：“皇上，皇上继续，奴才告退…”凌曦仪看着踉踉跄跄的王福，无奈地放下笔摇了摇头道：“把赫尔给朕叫来。”王福忙不迭地点头，道：“奴才这就去！”凌曦仪放下笔，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想不通自己的反应，原以为她与一般的女子一样，自己只是宠她，顺她，但不会爱她。但现在，思绪已然不受自己控制，连元妃都没有给自己那样的感觉。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错，而赫尔定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刚过晚膳，未黧的小厨房里还是忙忙碌碌的。小桂子看着每天不停的药膳，不禁有些纳闷，扯了扯托着香腮看着火候的解忧道：“解忧姑娘，小主不是都大好了么？怎么锅上还炖着药？”解忧看着跳跃的火焰，漫不经心道：“你不知道么？”小桂子摇了摇头，当时陆念恒诊出未黧小产时小桂子还在清凉殿请皇上，自是不知道的。解忧看着小桂子是自己宫里人，而且这事儿宫里的宫女太监都知道，便道：“小主小产了…”小桂子闻之一愣，不由瞪大了双眼：“什么？”解忧连忙捂住小桂子的嘴道：“你小声点！这事儿可不能传出去知道么？”小桂子点点头，轻悠悠道：“那小主知不知道啊？”解忧放开手摇摇头，微皱着眉道：“这种事怎么可以跟小主说啊，她知道可不伤心死了。而且皇上也不知道，所以啊，看好你的嘴巴知道么！”解忧说到最后警告意味已经很浓重了，小桂子连忙点头，道：“我肯定不说出去，怪不得小主天天喝那么多药…哎，小主知道了可不知道怎么伤心呢。”解忧重重地点了点头，想到那个无辜的孩子，心中更是一阵疼。
　　夜慢慢深了，有一个身影悄悄潜出了千熙宫，往昭乾宫走去。阮凝香刚沐浴完，柔顺的长发松松的挽了起来，从她温和的眉宇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煞气。“小主，小桂子求见。”阮凝香的贴身宫女素琴来回报道，阮凝香柳眉微颦，冷笑道：“他还敢过来？让他进来。”小桂子周全地行了礼，道：“主子，奴才有要事相禀。”阮凝香并未抬眼，只是悠悠道：“你这差事做着这样也够灵光呀。元妃，宸婉仪一个也不得罪，你还来叫我主子？”小桂子一听连忙跪下磕头道：“主子，奴才也没有想到皇上会这样偏袒元妃，可是，宸婉仪这次落水可不是一点代价都没有的。”阮凝香一听，这才缓和道：“起来回话吧。”小桂子战战兢兢起来道：“主子，宸婉仪她小产了…”阮凝香听罢忽的眼神一亮，原本以为这局已然无解，只是小小挫败了一下宵未黧对凌曦仪的感情，没想到有这意外之喜。“那宸婉仪知道自己落胎了么？”小桂子摇了摇头，又道：“何止宸婉仪，这事儿就千熙宫里那些太监宫女，还有那日给宸婉仪把脉的太医知道，连…皇上都不知道。”阮凝香点点头，心头又有些许计较，看着小桂子还谦卑地站着，道：“素琴，看赏。”素琴连忙将小主桌上的金瓜子抓了一大把递给小桂子，小桂子连忙跪下磕头道：“谢主子赏！”阮凝香扶着素琴的手起身道：“没我的命令这件事还不能声张，你这个月就不要来了，有任何吩咐我会让素琴告诉你。”等小桂子抬头时，厅内已经没有人了，只留些许残香。
　　翌日天晴，未黧早早地醒了。天是越来越冷了，未黧起身的时候感觉凉意无孔不入，便对粟娘道：“内务府的炭盆什么时候领来？”粟娘算了算日子，道：“明后就能领了，只是小主还是觉得浑身凉丝丝的么？”未黧点了点头，深觉自落水之后浑身上下都带着一丝凉意一般。粟娘低头叹了口气道：“小主，奴婢等会儿去请陆太医请个平安脉吧？”未黧看着粟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笑着道：“又不是什么大病，怎么弄得愁戚戚的。”粟娘连忙笑了笑道：“奴婢没有。小主今儿个小厨房可备了你最喜欢的东西，快些去尝尝吧！”未黧并未追问，只是依言去看了早膳，全是在相府的规格，未黧疑惑地看着身边的秋锁，后者则笑笑道：“小主，皇上昨儿个就下令将府上的厨师都请来了小厨房，老爷夫人可舍不得了呢。”未黧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又是何苦？自己的退出不会让他如释重负么？怎么反而过来讨好自己了呢？凌曦仪的心思还真不是自己能猜得透的，既然猜不透，未黧也端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娘家的东西果然比宫中的都好吃，未黧今早破天荒地吃了好多，看得粟娘秋锁可是高兴。
　　早膳刚过，陆念恒便随着解忧来了，未黧看着陆念恒那张英俊却老气横秋的脸不由叹了口气。后者则也是满脸无奈道：“主子你别看着我就叹气，微臣也不想三天两头往这报到啊。”未黧听罢嗤笑道：“你不就是想跑来见解忧的，给我请平安脉也只是顺道的。”陆念恒看着未黧姣好的脸，她是个可怜的母亲，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孕育过一个孩子，那一瞬间，陆念恒真想将事实告诉她。“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么？”未黧不解地看着出神的陆念恒，他尴尬地咳了咳，道：“望闻问切的第一步而已，小主脸色好多了。”未黧并未往心中去，只是将手搭在软垫上让陆念恒细细把脉。脉相已然平稳很多，经过这段日子的进补和按时吃药，未黧的身子确实踏实了许多，但小产太过伤身，有些虚空还是需要慢慢调理。未黧翻了几页书，道：“陆太医我什么时候可以把那些药停了？吃了也有些日子了。”陆念恒摇头晃脑地说道：“小主可还觉得身子总感到凉意？”未黧闻言点了点头，陆念恒笑着道：“那便对了，这药可不能停。小主什么时候觉得身上暖烘烘了，什么时候才能不吃药。”未黧听罢，皱紧了小眉头，那药苦不说，还黏稠稠的，那滋味很是恶心。正想着，粟娘便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来了，未黧瞄了一眼陆念恒，后者则死死地盯着自己，弄得她也不好意思只好端起。“这药可是微臣的良苦用心啊…”看着未黧久久不下口，陆念恒苦口婆心道，未黧连忙道了声“打住”便捏着鼻子喝下。
　　陆念恒终于絮絮叨叨地走了，未黧可算松了口气可以看书了。才看了没两页，便烦躁地看不下去了，脑中想的全是凌曦仪。她不禁冷笑，原来爱上一个人是那么容易，只消一眼。但不爱一个人是那么难，就算那人做出再伤人的事情还是无法释然。茶盏中飘出淡淡的龙井香，未黧浅浅地呷了一口，满嘴的茶香。旁人都说喝茶静心凝神，但喝了凌曦仪送来的茶叶后，心中烦躁更甚。正无奈地趴在桌几上时，解忧便来报说元妃驾到。未黧闻言连忙整了整衣服，出了内寝去迎。元妃虽无旁日那般丰腴，气色也算是好，看着未黧清减的身骨，还没等未黧行完礼便把她拉了起来，道：“妹妹不必多礼。”未黧看着元妃出尘的面容，愣是恨不起来，笑着道：“姐姐今日怎么来了？身子可大好了？”未黧拉着元妃在外厅坐着，元妃让采薇将补品送上，道：“怎么还关心起我了，妹妹可好了？”未黧点点头，轻言道：“身子是大好了。”可是心没有，那半句并未出口，只是想想而已。元妃正色道：“妹妹，那日在御花园，我真的没有…”还没等元妃说完，未黧便道：“姐姐，我知道不是你，我信你。”元妃感激地看着她，她知道在这后宫信任是多么奢侈的东西，虽说自己向来相信清者自清，但这句话并不在后宫适用。说了这些，两人倏地陷入了沉默。茶香袅袅，未黧心中一动，半瞬才道：“皇上他，可好？”
　　元妃看着略显憔悴的未黧，虽不清楚两人之间又闹了什么矛盾，但出于好心问道：“妹妹想知道皇上好不好，为什么不去见皇上？”未黧顿了顿，道：“见与不见都是一样，只是想知道他好不好，并不需要见。”元妃叹了口气，缓缓道：“他不好…”未黧皱了皱眉道：“怎么不好？”元妃看着无法抑制关心的未黧，苦笑道：“整日都心不在焉的，昨日来清凉殿时还喝得醉醺醺的。”未黧听了心中闪过是不是为了她凌曦仪才那样的念头，但仅一瞬，那念头便被自己否决了。良久 ，未黧才道：“山楂茶解酒…”元妃笑着说了是，两人又七七八八聊了些别的这才散了。粟娘见未黧郁郁坐着，端上小厨房做好的绿豆糕，道：“小主怎么了？”未黧只道：“心中闷的很，粟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