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笙歌》苏念沉

25、声声慢 未黧醒来时

　　未黧醒来时便看到陆念恒焦急的脸，见未黧睁开眼才忍不住数落道：“我这才走开一天不到你怎么又倒下了？你早听赫尔的话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你就折腾吧，看最后谁还理你！”未黧看着陆念恒熟悉的嘴脸，笑笑道：“你看我这不没事呢。”陆念恒看着未黧强颜欢笑的样子忽的也有些心酸，他看未黧这一路走来着实不易，心疼道：“别笑了！比哭还难看。”未黧点了点头，收起了笑容，她此刻确实没有心情笑，但嘴上仍说道：“我知道你们都不会不理我的，就是我这烦人劲你们才喜欢我的。”众人听未黧这般说才放心些，陆念恒又给未黧开了一大堆药，嘱咐着一日三顿，吃得要比饭还勤。未黧点头应了，陆念恒才念念叨叨离去，未黧叹了口气道：“真不知道以后解忧怎么受得了他，跟个小老头一样。”粟娘深知未黧心里难过，轻轻将未黧扶好，盖好被子道：“小主，刚喝了药，快睡吧。”未黧轻轻点了点头，想起凌曦仪的脸，又是一阵心痛，但隐约又浮出一丝想念，那熟悉的怀抱与气息，她都想。怕是爱得比以往更深了罢，她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眼。
　　凌曦仪在清凉殿木木地等着，未黧离开时的绝望痛苦时刻浮现在眼边，心中犹如酿了数年的陈酒，苦涩中带着淡淡的麻木。“启禀皇上，元妃娘娘醒了。”王福轻轻地来报，凌曦仪点了点头，往内寝中去了。看着元妃因疼痛而涨红的脸，额上还有些许微汗，他细细地擦了。太医们在旁大气不敢出，凌曦仪看着仍然隆起的小腹，微微舒了一口气。“皇...皇上，娘娘虽然保住了龙胎，但万不可再有任何差错，若还有下次…”凌曦仪面无表情道：“朕知道，你们都退下吧。”太医们也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幸好这元妃还争气，否则赔上太医院所有人也恕不了那么大的罪过。
　　凌曦仪看着眼前虚弱的美人，略有些责备道：“为什么不吃饭？”元妃温婉一笑，道：“若是不吃饭便能见着皇上，臣妾饿死也值得了…”凌曦仪这才笑笑，道：“又说傻话了。”随后变细细地为元妃掖好了被子，在她光洁的额上轻轻一吻，温柔道：“朕还有些折子没批，你这小妮子真让人不放心，以后可不许这样了，饿坏了孩子朕拿你是问。”元妃虽然有些失落，但仍端庄地点了点头道：“皇上快去吧，臣妾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不让皇上再忧心的。”凌曦仪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朕明日再来看你，朕明日就解了你的禁足，那件事朕会处理好的，你就安心养胎吧。”元妃有些感动，道：“皇上信我？”凌曦仪点了点头，道：“别再想了，快些睡吧。”刚出宫门，凌曦仪就吩咐一边的王福将小策子处死，他慢慢握紧了拳头，随后便投入一片黑暗中。
　　已经近子夜了，更深露珠，王福不免有些担心道：“皇上，江夫人宫离这儿近，皇上就歇那儿吧。”凌曦仪摇了摇头道：“回凌霄宫。”王福轻轻叹了口气，知道皇上烦心，遂也只能由着他去。凌曦仪刚到凌霄宫便看到赫尔在门口附手等着，小千子见皇上回来了可算是松了口气，连忙道：“皇上驾到！”赫尔随即转身看到凌曦仪远远站着，便打千行礼：“微臣参见皇上。”凌曦仪抚手便让他起了，绕过他朝凌霄宫走去，一边吩咐道：“朕要跟赫尔侍卫喝酒，谁都不准跟着。”赫尔自陆念恒被解忧叫去便到了凌霄宫那等着，他从未如此冲动过，然而一想到那柔弱的女子，便让他无法释怀。他黑着脸跟凌曦仪进了宫门，刚把宫门合上便再也无法忍受，握起拳头便向凌曦仪挥去。凌曦仪眼睁睁地看着拳风凛凛，却没去闪避，生生地吃了一拳。
　　“凌曦仪，你我从小一同长大，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那么混蛋的时候！”凌曦仪摸了摸唇边渗开来的血，狠狠道：“朕混蛋？你他妈看上朕的女人还说朕混蛋！”凌曦仪早在那夜在千熙宫外听琴时便看到赫尔也伫立在千熙宫外，心中了然也不想失去这个兄弟才按下从未提过。赫尔死死地看着他，道：“你凭什么怀疑她？”凌曦仪冷笑，道：“赫尔，后宫险恶，朕不想怀疑，可是朕不想冤枉任何人！”赫尔摇头，苦笑道：“你怀疑谁都不能怀疑她！她难道要冒着流产的代价去陷害你心爱的女人？她有那么傻么！”凌曦仪双眸忽的放大，愣愣道：“谁？谁流产了？”赫尔痛苦地摇了摇头，从唇边溢出三个悲伤的字：“宵未黧。”凌曦仪感到自己的小腿抽搐了一下，连忙扶住身后的桌子，险些跌倒。“她，那她知道么？”许久，凌曦仪才缓缓道。赫尔摇了摇头，道：“如果你不想她一辈子都不原谅你，你就别告诉她。”
　　凌曦仪从未觉得那么冷，眼前满是未黧离开时悲伤的眼眸，心中骂了自己千遍万遍。赫尔见凌曦仪无神地坐在地上，心中怒气渐渐消了，缓缓道：“宸婉仪身边的人也不是故意要瞒着皇上的，只是...她们也没告诉宸婉仪，怕她郁郁。皇上，她受了太多罪…”凌曦仪点了点头，淡淡道：“赫尔，有酒么？”赫尔愣了愣，便笑道：“你是天子，要酒何难？”两人在床边共酌，凌曦仪微眯着眼，却仍挡不住愁绪的外泄：“你我有多久没有一起喝酒了？”赫尔皱眉想了想道：“怕是有一年了…”凌曦仪点了点头，默念道：“一年了...以前在王府，你我隔三差五就一起喝酒的。”赫尔也笑道：“是啊，就算娶了妻还天天缠着我要酒喝。”凌曦仪拍了一下赫尔的肩，道：“三年多了，朕变了很多。”赫尔愣了愣，看着原本温润如玉的三公子楚仪王在诸多变故后变得棱角分明，也冷冽了许多。赫尔递给凌曦仪一杯酒，点了点头，笑着道：“爷们了许多。”
　　“若是当年二哥没有死，朕是坐不上皇帝的。赫尔，其实朕不适合做个皇帝，是不是？”他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好皇帝，现如今他也觉得自己不是个好男人，心中的失落感油然而生。赫尔也知道那段艰苦的日子，那时二皇子忽染怪病，还未行太子册封礼便一命呜呼。皇上还未决定立储也跟着去了，一时朝堂动荡，为择立新君而争执不下。当今太后只有两子，大皇子生母出身微寒又去世甚早，但当太后决定立三公子凌曦仪为帝时大皇子凌曦沉率兵逼宫。赫尔闭上眼还能想到那日的天是灰蒙蒙的，自己用血给凌曦仪辟开了一条路。后凌曦仪率亲兵前来，才平逆反，顺利登基。当赫尔看着在坐在马上沉稳不乱的凌曦仪，心中确实为他臣服。赫尔摇了摇头，道：“皇上，你是个好皇帝。”虽凌曦仪还为楚仪王时确实醉心山水，是个世外之人，但他够聪明，够会审时度势，够谦虚，才将现如今的大宣朝治理地井井有条。
　　“何时也学会阿谀奉承了？”凌曦仪斜眼看了看赫尔，后者却报得一丝憨笑，凌曦仪也笑着摇了摇头。两人又有一嘴没一嘴聊着，凌曦仪借着酒劲问道：“你什么时候看上她的？”赫尔低头，让人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淡淡道：“比你早。”凌曦仪挑了挑眉，道：“早告诉朕，朕就应该把她许了你。”赫尔大笑道：“你舍得？”凌曦仪沉默良久，缓缓道：“不舍得。”宫里的夜都格外的长，看着杯中清酒，他的思绪忽的又想到那日春光，那个灵动少女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想与自己同坐一桌。他有些想念那时的光景，若是一切都定格在那一刻，没有后来的重逢，怕是最好的结局了吧。人生若只如初见，他仰头灌下一杯又一杯的酒，却越喝越清醒一般，往事也越来越清晰。“皇上，三个人的爱情终究是没有人会幸福的。如果你能幸福，那我退出。”未黧的话又浮现耳边，凌曦仪无奈地苦笑，自言自语道：“真是个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