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笙歌》苏念沉

24、相聚难 凌曦仪看着

　　凌曦仪看着还未醒来的未黧，缓缓地坐在床沿上。陆念恒始终无法释怀，刚想向皇上表明未黧有性命之忧，却被凌曦仪挥了挥手赶了出去。屋内只剩未黧与凌曦仪两人，他温柔地拨了拨未黧略有些凌乱的鬓发，道：“鯬儿，你醒来吧…”凌曦仪在素秋馆又待了一阵，同未黧说了会儿话，心中仍是杂乱不已。王福来报说朝中有要务，凌曦仪才为未黧掖了掖被子，离开了素秋馆。今夜凌曦仪并未传召任何妃子，他一人在凌霄宫自斟自饮，看着一汪月色，期望的自由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
　　今夜的后宫是不平静的，除了未黧一人，所有人都满怀心事，静观其变。最得意的莫过是阮凝香了，无论事情演变成什么样，她总是得益最多的人。素秋馆的灯一直亮着，直到五更天，一众人才靠在桌上，榻上微微眯了眯眼。陆念恒晨起时又为未黧把了把脉，这才略略松了口气道：“小主的烧退得差不多了，应该没有性命危险了。只不过，我开的药她要坚持喝，特别是那些调养肌理的，一定要天天喝。”粟娘点了点头，疲惫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轻松，道：“谢谢陆太医了，也折腾了一天了，快些回去休息吧。解忧，你送陆太医出去吧！”解忧迷瞪瞪地点了点头，娇憨的样子惹得陆念恒微微一笑，两人走到宫门口，解忧握着陆念恒的手轻声道：“念恒，谢谢你。若不是你，小主这次定是挺不过来的。只是…”陆念恒与解忧相处久了，自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的，接过口便道：“小丫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我肯定为你家小主好好调养的，她还年轻，会好的。”解忧重重地点了点头，道：“若小主哪天再怀上小宝宝了，我那时便嫁你。”陆念恒闻言温柔地抚了抚解忧的前额，道：“听你那么说，我还真得好好给你家小主调理，我的幸福可被你家小主握在手中呢！”解忧一撅小嘴，道了声那是，便红着脸跑进了素秋馆。陆念恒微笑着摇了摇头，在心中默默地拟起方子来。
　　凌曦仪下了早朝，听得未黧已经好了许多，连忙吩咐着去素秋馆。他进内寝时，未黧正在喝药，虽然烧退了，身体还是异常虚弱。那日的阳光正好，洋洋洒洒地从窗棂透进来，照着凌曦仪俊朗的脸。未黧一抬头便看到他正慢慢向自己走来，便微微一笑，声音略有些沙哑道：“皇上，你来了…”这一刻，凌曦仪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就像平常夫妻那样，妻子在等晚归的丈夫一般。“未黧，感觉怎么样了？”她点点头，看见他宽阔的胸膛，不由地想起那水中的冰冷与黑暗，便紧紧地抱着他，缓缓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水里好冷，我就一直往下沉啊往下沉，我觉得我已经死了。”凌曦仪听罢，有些难过，也搂过她，道：“傻丫头，你不是好好的么，别担心，有朕在。”未黧点了点头，屋里的人早就走得干干净净的了，凌曦仪给未黧喂着剩下的药。不知为何，醒来的未黧有些过度依恋自己，但就是她犹如小女孩般的娇憨让凌曦仪爱不释手，但也为清凉殿的云措心重重一沉。
　　答应了未黧会来和她一同用晚膳，这才从素秋馆出来。凌曦仪第一次觉得有那么多女人是中不言而喻的麻烦，原本前往清凉殿的脚步渐渐缓了，轻叹了一口气便朝着凌霄宫走去，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见云措，特别是刚从未黧那里出来的时候。“小姐，你好歹吃一口吧。”采薇为元妃端上了已经热了三次的饭菜，元妃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看着寂寥的庭院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要起身进里屋。“小姐，你昨日晚膳都没吃，今天又不吃早膳，又不吃午膳的，你再这样下去，肚子里的龙种该怎么办！”采薇端着饭菜跟着元妃进了内寝，元妃缓缓叹了口气，她从未受过如此待遇，虽然宫里的供给一如往昔，但皇上始终没来看她让她的心始终悬着。“采薇，皇上从来不会这样的...会不会皇上相信了那个太监的话？采薇，我没有做过，我和宸婉仪只是聊天，我是不会这样做的…”采薇看着有失常态的小姐，心里也是难受，只好放下饭菜轻轻地搂过她道：“不会的小姐，采薇给小姐作证呀...说不定那个小策子早就被人买通了，说不定正让阮容华说中了，是宸婉仪自己买通了小策子来诬陷小姐的。小姐不要担心了，皇上对小姐那么好，定会查明真相的。小姐你吃口饭吧…”元妃摇了摇头，轻言道：“采薇，我真的吃不下，你扶我再躺一下吧，我腰酸。”采薇只得依了，慢慢地将元妃扶上床，轻轻掩了门出去。
　　玉容梦娴陪着未黧说了会话，王福便通报皇上来了。梦娴一脸坏笑地拉过玉容，给未黧使了个眼色便退了出去。凌曦仪一身绛紫龙袍滚着黑边衬得更为英俊挺拔，他见了未黧半靠在床上便道：“梦娴那丫头又不知犯了什么事，见了朕就跑。”未黧也掩唇一笑，缓缓道：“她不就那样，皇上还没习惯？”凌曦仪看着未黧有些单薄，一边拿过挂在架子上的小披肩，给未黧细细披好道：“天气一下冷了好多，你这身子还没好全，多穿一些。”未黧点了点头，道：“皇上不说还真没看出来，今日穿得格外好看呢。”凌曦仪听罢无奈地抚了抚未黧的头，道：“才刚醒嘴就那么厉害，以后可还得了。”未黧捂嘴笑了笑，只道了声：“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凌曦仪听罢还得了，直直着要去堵未黧的嘴，一边道：“女孩家家的，尽学些不正经的！”未黧笑着道：“长得好看还不让人说了，皇上可真真是不讲理的！来人呐，救命啦！”屋外一众人听得里屋那么热闹，都死掩着嘴吃吃笑着。王福也悄悄拉过粟娘道：“我还是第一次看着皇上在哪个小主宫里那么开心的，你家小主真是苦尽甘来了。”粟娘也点点头，道：“小主是个有福之人，她不需要做那些有的没的也能熬过来。”王福自然知道粟娘指的是什么，道了声“省的”便不再说话了。
　　晚膳也是凌曦仪在内寝陪着未黧吃完的，晚膳刚过，清凉殿看守侍卫便来回话说元妃在晚膳时分晕倒在宫内，太医去看过了，说是龙胎有恙。王福听得不敢怠慢，连忙进去求见，便看到两人正一同看着书，忽的有些不舍得打扰这眼前的岁月静好。“王福，怎么了？”凌曦仪见王福半天没有说话，不由问道。王福才硬着脸皮道：“皇上，刚清凉殿来人说元妃晕倒了，太医过去看说...龙胎不稳。”凌曦仪连忙放下书，轻轻拍了拍未黧的手背，便转身离去。未黧看着凌曦仪挺拔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自己安慰着自己只当双双不抢对方的宠。只是真的看着他离开，心中还是有些泛酸。
　　未黧将粟娘唤了进来，问道：“元妃怎么会那样？昨日中午还好好的。”粟娘叹了口气，自知是瞒不了多久的，便把昨日之事细细说了，未黧听了便道：“元妃不会那样做的，定是有人诬陷的。我去看看她，她怕是伤心了才晕过去的。”粟娘赶忙拦住未黧道：“小主，你身子还那么弱，这节骨眼上去添什么乱。”未黧想起昨日还在亭中与她聊得如此欢快，今日便出了如此多的变故，不由缓缓道：“粟娘，元妃是很好的人，她不该受这样的罪。”未黧才走到门口，便看到赫尔站在门口，手中还拿着一些滋润的补品。“宸婉仪，你身子还未好全，入夜天凉，还是好好在床上躺着吧。”未黧看了眼赫尔，便道：“赫尔大人怎么也管起后宫的事了？再说，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过问了？”赫尔冷着脸，一把拉过未黧瘦弱的手腕，硬将她拖上了床，冷冷道：“从我救你的时候，你就欠了我条命。你给我好好躺着，没事别下床！”未黧也是那种遇刚则刚的性子，死死地看着赫尔，道：“赫尔大人，我好像跟你并未那么熟，你救了我我谢谢你，但你还无权干涉我的自由！”未黧说罢又要起身，赫尔直直地拦着她，未黧有些不耐，厉声道：“让开！”赫尔并未动身，未黧随即又道：“让开！”赫尔缓缓侧开身，轻声道：“别怪我没拦你…”赫尔自小在凌曦仪身边，他的性子自己最清楚。昨日有了阮凝香的“提醒”，现下元妃又在受罪，未黧这样巴巴撞上去定是遍体鳞伤。
　　粟娘知道自己小主的性子，此刻怕是软硬不吃的，只能去了件厚厚的大氅，紧紧地跟着。赫尔心中闷的慌，也不顾秋锁挽留，直直走去了太医院去找陆念恒。清凉殿此刻灯火通明，采薇晚膳时去给元妃送饭时便发现元妃不省人事地躺在床上，下身微微见了红，现在给元妃安胎的太医全都聚集在清凉殿，设法为元妃保胎。凌曦仪在正殿急的直搓手，下令务必母子平安。未黧看着清凉殿人来人往，不禁也有些着急，看见正殿的凌曦仪满脸焦急，便上去安抚道：“皇上，元妃会没事的，放心吧。”凌曦仪看着未黧因赶路而微微涨红的脸，道：“你怎么来了？”未黧的嗓子还有些干哑：“我听粟娘说了昨日的事情了…”凌曦仪不耐地打断道：“昨日的事情不必提了吧，她都这样了。”未黧点头，有些焦急地看着里屋。凌曦仪看着未黧柔美的侧脸，不知为何，阮凝香昨日的话慢慢浮上心头，便不受控制道：“你有没有陷害她？”未黧怔了怔，回过头道：“什么？”看着未黧清明的眼眸，凌曦仪只得道：“没什么。”未黧仍是听到的，确认道：“你怀疑我？”凌曦仪抿了抿嘴，在未黧眼中权当默认，心中忽然有种撕心裂肺的疼蔓延开，未黧用手狠狠按了按自己的心口。两人沉默良久，未黧才幽幽道：“皇上，三个人的爱情终究是没有人会幸福的。如果你能幸福，那我退出。”说罢便转身搀着粟娘，一步一步地走出清凉殿。看着未黧凄凉的背影，凌曦仪下意识要去追，才走两步便定住了，目送着未黧缓缓离开自己的视线。
　　“小主，走吧，皇上没有出来。”未黧在宫门外等了一阵，粟娘两次确认后，才缓慢地离开。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一滴一滴，流过未黧的红唇。“是咸的。”未黧轻轻道，粟娘看着未黧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主，什么？”未黧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眼泪，是咸的。”原来，伤心的味道，是咸的。未黧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虚浮，刚到宫门便双腿一软，只听得粟娘、秋锁解忧焦急呼唤的声音，心中想着：终于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