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笙歌》苏念沉

22、生死离 未黧只觉池

　　未黧只觉池水漫过自己，那片黑暗缓缓阻绝了阳光，她努力地挣扎着，但有什么东西执着的将自己拉入水底…她不懂水性，也从不知水是那么的恐怖，让她看不到也听不到，像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般。她在挣扎中渐渐失了力气，腹中的绞痛更甚，无力地朝着水底沉去。心中所想的皆是儿时点点滴滴，父母的关爱，兄长的宠溺，秋锁解忧的陪伴，入宫了还有玉容、梦娴、如妃、粟娘的知己，而且，凌曦仪的俊脸也浮现眼前，心中爱的人也在乎着自己。正如云措所言，自己拥有着那么多，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若是自己再也离不开这池底，他们是不是会伤心？
　　小桂子在岸边，心中一横跳了下去，一边叫着未黧的名字，一边示意小策子快点爬上去。听雨池这边的动静却被巡逻的侍卫听着了，赫尔看着那边乱哄哄的一片，连忙差人去看看，来人回禀道：“是素秋馆的宸婉仪落水了，她宫里的太监正救着呢！”赫尔听闻心如刀绞一般，不受控制地轻声叫了一声“未黧”便往听雨池冲去，一下便跳下了水。小桂子看着大内侍卫都已开始施救，不敢再做样子，开始真心寻救，心想也过了那么久，怕是早就无力回天了，便大声道：“赫尔大人，小主在那边！”赫尔一听，闭气向池中深处游去，看着未黧苍白的脸，心中的恐惧不由更甚。一时忘了君臣之礼，口对口地开始传气，一边将未黧托上岸。赫尔不断地拍打着未黧的小脸，一边惊恐无措道：“未黧，醒醒啊，不要吓我！未黧！”一边的侍卫略有些紧张道：“大...大人，小主的裙子…”赫尔定睛看去，未黧裙上皆是血迹，现在还源源不断地渗出血来。赫尔一阵惊战，立刻将手下的衣服扒了下来，给未黧裹好，便一把抱起未黧，一边吩咐着：“把陆念恒给叫到婉仪的住处，留下些人给我好好看看周围有什么可疑的！”
　　刚吩咐完，赫尔便大步离开，留下一群被震惊的侍卫。小桂子这时也从水中爬了出来，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大内侍卫，急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小桂子一路小跑来到了凌霄宫，却被告知皇上正在元妃那儿用午膳。小桂子不禁哀嚎，又开始卯足了劲往清凉殿跑。赫尔也一路小跑往素秋馆跑去，途中看到了拿着糕点的秋锁，看着赫尔怀中不省人事的未黧，连忙扔下了手中的东西往未黧那儿跑去。“赫尔！小主这是怎么了？”赫尔也没工夫解释，只道：“快些回去让粟娘烧好热水，热好被窝，还有干净的衣服！”秋锁点了点头，立刻向素秋馆跑去。粟娘听闻也知小主出了事，连忙又让青芜去找陆太医。看着赫尔抱着未黧踏入宫门，一行人一拥而上，将未黧细细移到了床榻上。粟娘探了探未黧的鼻息，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又急忙让解忧去熬些浓浓的参汤来吊着。揭开裹在未黧身上的侍卫衣服，看着襦裙早已被血浸湿了。粟娘心中一慌，却仍保持着起码的冷静让众人出去，只留着秋锁一同为未黧更衣。秋锁看着未黧煞白的脸，自责的泪水不由地落了下来，口中还不住道：“小姐，小姐，都是秋锁不好。秋锁不该留你一人在池边…小姐，老爷夫人还在府里等着你呢，别睡啊，千万别睡过去…”粟娘听着秋锁的话，也有些控制不住泪水。未黧下身的血一直没有止住，粟娘已经给未黧含了参片，一边祈祷着太医连忙赶到。
　　陆念恒也是一路跑过来的，进了院里还差点滑了跤。看到坐在门口的赫尔不禁有些讶异，但并未发问，便急急赶到内寝给未黧把脉。众人关切地看着陆念恒，他却一搭上未黧的手腕就深知不好，心中也略有些心慌。他连忙吩咐了小令子将他带来的药先熬起来，又用金针控制了血脉，让血出的缓些。这才让粟娘秋锁将未黧扶起来，一边快速解释着：“小主小产了，而且又在水中泡着，血是要止得慢些。小主体内还有水未被清除，你们听好了，将小主固定好，然后…”赫尔听得未黧小产，脚下不禁有些虚浮，这时有小太监来禀告侍卫在御花园南角找到了个小太监，也是浑身湿透。赫尔听闻，不由握紧了拳，向御花园跑去。
　　小桂子这也跑到了清凉殿，采薇看到是宸婉仪那儿来了人来，心中不由得想为自家娘娘出口气，喊道：“这清凉殿也是你想闯就闯的？来人，把这小太监拦住！”宫里的太监听得采薇这样命令，也不敢马虎地将小桂子拦住，小桂子连忙跪下，声音中带着哭腔道：“采薇姑姑，您行行好，我家小主真的是有要事啊！采薇姑姑让奴才进去吧！”采薇可不理会，端了皇上娘娘要的绿茶糕便冷哼了一声进去。小桂子巴不得元妃那儿的下人是这样的反应，这样这出戏才唱得更好。采薇端了糕点进去，皇上正抚着元妃已经快六个月的身子，心中喜不自胜。听得外面有些杂吵声，不由问道一边的采薇：“外面怎么回事？”采薇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事，宸婉仪那儿的小太监正找皇上过去呢。”凌曦仪蹙了蹙眉，未黧从不会有如此小心性的时候，便想让采薇传进来，但采薇却道：“奴婢这就去回了那小太监让他回去吧，皇上和娘娘该午睡了。”元妃却心中荡漾着些许不安，道：“皇上，宸婉仪从未差过人去别人宫里寻皇上，皇上还是请他进来回话吧。”采薇心中不禁有些恼，不知娘娘是怎么想的，好不容易能让宸婉仪受挫一次还那么好心地让请进来。
　　小桂子看着采薇一脸不屑的脸，心中还想着过一会儿她是否还能如此得意。小桂子从眼中狠狠挤了两滴泪出来，一进殿便跪下道：“奴才给皇上，元妃娘娘请安。”凌曦仪看着小桂子身上也是一片狼藉，问道：“你起来回话，你家主子怎么了，那么着急差你来找朕？”小桂子复跪下哀戚道：“回皇上，主子正午在御花园听雨池喂鱼，脚下失足便跌水里头了。人已经被救起来了，怕是情况不好啊，皇上快去看看吧！”凌曦仪还未等小桂子话落，早就大步离开了清凉殿，元妃听了小桂子的回话，也是震惊不已，连忙让采薇备下轿辇往素秋馆那儿赶去。
　　凌曦仪不知为何听得未黧落水是如此着急，一路疾驰，后面的御驾竟跟不上那枣红色的身影，王福也赶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还疑惑着好好的皇上竟急成这样。素秋馆已是上下乱成一片，粟娘细细关照着陆念恒一会儿不能向皇上回禀未黧已然小产而且很难怀孕的事实，又嘱咐着合宫不能提小主小产的事儿，怕小主接受不了于身体不利。众人细细记下后，又开始忙前忙后。“皇上驾到！”宫门口刚有通传，众人还未来得及起身到门口接驾，凌曦仪已经大步走进了素秋馆的内寝。“奴婢（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凌曦仪大手一挥让众人起了，便坐上床榻看着脸色苍白的未黧，不由狠狠地心疼起来。“陆念恒，宸婉仪怎么回事？”陆念恒细细回禀道：“小主落水，微臣已将小主体内的积水排出，只是天气过冷，小主又在水中泡了甚久，高烧不退，怕是…”凌曦仪冷冷道：“怕是什么？”陆念恒第一次见天子浑身上下的压人气势，心中不由有些打鼓，愣是不敢说未黧怕是有性命危险，只好道：“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凌曦仪虽松了一口气，但心中仍是闷闷的，抚了抚盖在未黧额上的冷毛巾，这才慢慢走到外厅。“你们小主落水的时候是谁在伺候？”秋锁听到皇上的声音冷冷的，不由有些紧张道：“回皇上的话，是奴婢在伺候…”凌曦仪的眼神直直地盯着秋锁，半刻才道：“那你伺候着，你家小主都能掉下水去”秋锁清了清嗓子，道：“回皇上，小主那时到听雨池看鱼，便让奴婢回来拿些鱼食。奴婢走了以后一直是小桂子伺候着的，发生了什么，奴婢也不知道。”凌曦仪冷着脸，道：“传小桂子。”小桂子跑得半条命都没了，才换好干净的衣服喝口茶，小福子就来传。他也不顾酸疼的腿，愣是一拐一拐地过去了。此时元妃也急急地过来了，看了看未黧仍是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也是担忧。不过半个时辰，阖宫上下都听闻了素秋馆的宸婉仪在御花园失足落水，而当这消息传到凤栖宫时，阮凝香正与皇后喝茶。绿衣来禀报的时候，皇后显然惊了惊，反观阮凝香，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两人遂又有说有笑，此刻的秋风才吹给凤栖宫一阵凉爽安详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