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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情难断 未黧从永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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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黧从永和宫出来已过申时,秋锁一路也与未黧讨论着进展,到了千熙宫,粟娘早已在素秋馆内复命了。未黧软软地半躺在暖塌上,秋锁为未黧奉了茶和点心,未黧也没心思用,只催着粟娘快将情况禀明。粟娘缓缓道:“回小主话,奴婢在敬事房查过了,小桂子是两年前入的宫没错,家里也无亲人。只是小德子,祖籍原在江北一带。听那些熟识的太监说,小德子前几日忽的出手阔绰了很多,也在京都买了房子,还说要将二老接来京都居住。”未黧微微挑了挑眉,道:“果然如此,这银子定是帮着那人做事得来的。粟娘,今日我们怀疑是小德子撕得档案录一事有无传出去?”粟娘点了点头,道:“各宫各院都有吩咐了,奴婢想那人今天晚上便会按耐不住了。”未黧点点头,道:“那我们要布置好一切才行,叫解忧去把陆太医还有他那会武功的熟人叫来。”此事虽然解忧从未参与过,但存着私心,未黧还是希望那两人能终成眷属的,才特意想让解忧去唤陆念恒来。
解忧刚到太医院,便看到陆念恒在那边低头书写着什么,侧脸俊朗柔和,很有谦谦公子之气度。解忧小声踱了过去,忽的起了坏心思,偷偷地蒙住陆念恒的眼睛,阴阳怪气道:“猜猜我是谁?”陆念恒第一次被人这样蒙住了眼睛,惊了一下,又听到如此俏皮的话语,不由轻笑了一下,也有了捉弄之意:“可是若萍?”解忧愣了愣,回答道:“不是。”陆念恒接着瞎扯:“可是思琦?”解忧有些不满了,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不是!”陆念恒忍住大笑,接着问:“那一定是采菱了!”解忧立刻甩了手,生气道:“不玩了不玩了,一点也不好玩!”陆念恒看着解忧气呼呼的小脸,柔声道:“我知道是你,解忧姑娘。”解忧好没气道:“你别哄我了,明明是看到我才说是我,那什么萍,思什么的,都是谁呀。”陆念恒见解忧那么上心,不禁失笑道:“那都是我胡诌出来骗你的,你也真是好骗。”解忧一听,不禁举着小拳头在陆念恒身上砸了一下道:“就你聪明,真是讨厌得紧。”虽说嘴里说着讨厌,脸上却藏不住的笑意,说不出的娇羞。陆念恒也忽的觉得气氛有些暧昧,连忙咳了咳道:“解忧这时来找我,有什么事么?”解忧连忙严肃道:“小主请你还有那位有些武功的能人过去一趟,事情似乎有所转机。”陆念恒一听,连忙道:“去回你们小主话,我立刻与赫领班一同过去。”解忧点了点头,有些不舍地退出了太医院,陆念恒望着离去的解忧,心中对她的眷顾更甚。
晚膳刚过,陆念恒便携着赫尔来到了千熙宫,未黧正在漱口,看到来人,目光猛然一惊。粟娘接过茶盏,递给未黧一块丝质绢帕。未黧擦了擦嘴,余光看到秋锁也是望得出神,心中不由暗叹自己两个陪嫁丫头似乎都折在眼前这两位男子身上。“微臣陆念恒携大内侍卫领班赫尔给小主请安,小主万福金安。”未黧抬手便让他们起来了,道:“你便是赫尔?你可愿帮我一个忙?”赫尔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而她居然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心中不由黯然心酸,但脸上还是一脸淡然道:“回小主的话,正是在下。”未黧愈发觉得眼前这人熟悉,不禁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赫尔连忙低头道:“小主想岔了,怎么会见过奴才,敢问小主此番叫奴才前来可有什么事?”未黧点了点头,道:“我想托你保护一个小太监。”赫尔微微蹙眉,道:“是,但凭小主吩咐。”未黧有些诧异,赫尔是领班,对一个小小娘子的吩咐居然如此服帖还是让她觉得意外。未黧点了点头,道:“多谢赫领班了,具体的事情陆太医会与你说明白。”赫尔点了点头,与陆念恒一同告了退。未黧见秋锁目光一直追随,一边拉过她,道:“你个小丫头,我竟看不出你这般心思,说,什么时候对他动了情?”秋锁小脸一下红透,似怒似嗔道:“小姐惯会取笑我!那赫尔赫领班就是那时皇上微服出巡时陪同在身边的呀,第二天小姐差点被歹人轻薄也是他救下的。”未黧一听,连忙道:“他就是那救命恩人?”秋锁点点头,道:“前段日子小主被姬容华她们作践时,也是我把他寻了去找的陆太医。”未黧点点头,道:“既是如此,当要好好谢他。你这丫头瞒得可紧,居然半点也没跟我说。”秋锁似少女怀春一般笑了,道:“被小姐知道了,还不知怎么笑话我呢!“一时间素秋馆渐渐扫去前时肃穆的氛围,只是未黧心中略有些紧张,也许成败就在此一举。
夜渐渐深了,未黧唤秋锁将府里带来的古琴摆了出来。自进宫以来,已有四月未抚琴了,不是不想,只是怕自己一碰,便是满弦哀伤。正如张先的千秋岁所言“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一般,将自己心中的幽怨赋予琴弦,诉与外人听罢了。而此番将琴拿出,只是为抚平自己内心的紧张与不安罢了。未黧了指一拨便是湘妃怨,虽是旋律委婉动听,但心中愁绪也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落花落叶乱纷纷,终日思君不见君。肠断断肠肠欲断,泪痕痕上更添痕。一片白云青山内,一片白云青山外。青山内外有白云,白云飞去青山在。我有一片心,无人共我说,愿风吹散云,诉与天边月。携琴上高楼,楼高月华满。相思弦未终,泪滴冰弦断。人道湘江深,未抵相思半,海深终有底,相思无边岸。君在湘江头,妾在湘江尾,相思不相见,同饮湘江水。梦魂飞不到,所欠惟一死,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尽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不当初莫相识。早知绊人心,不如莫相识…”未黧唱到此处,不由戛然而止,只是默默说着“早知如此绊人心,何不当初莫相识”。粟娘知道她又想到了与林仪当日的邂逅,忙劝道:“小主,宫内是不许有如此哀戚琴声的。”未黧点点头,目中含泪道:“收起来吧…”
她们不知的是,凌曦仪此时就在离千熙宫不远的地方低首聆听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闲晃到这儿,自前日与未黧分别后,心中若有似无的便想着她。那个曾经与她在盛春时对酒当歌,在选秀时被他弃置一边,然后只在侍寝时见过她一面,印入眼帘的是她入睡时娇嗔的俏脸,最后便定格在前日那灿然的笑容上。忽的,他有点想她,想她的笑容和娇憨的神态。他是恼怒的,恼怒自己现在游荡在她宫外。他不是应该恨她怨她不理她么?只是那一字字相思,统统打在他原本坚硬的心上,最后琴声戛然而止在“早知如此绊人心,何不当初莫相识”时,他的心狠狠地漏了一拍。宵未黧,你可是在后悔,后悔那日的相逢?
“哀筝一弄湘江曲,声声写尽湘波绿…”凌曦仪黯然默默道,王福看出皇帝的不对劲,连忙问:“皇上,要不要去千熙宫?”凌曦仪回首狠狠地瞪了王福一眼,王福连忙跪下道:“奴才该死,皇上赎罪!”凌曦仪顿了顿,缓声道:“去清凉殿。”圣驾一转,跟在皇帝身边十多年的王福也不禁摸不透主子的心思。而在屋内的未黧自然不知此事,只是静静地靠在窗棂便看书,等着赫尔的来报。今夜的宣辕城自是不平静的,凌曦仪第一次在清凉殿也无法安睡,云措怀着孩子,难免心更细些,发现了凌曦仪的不对劲,怎么问都问不出来,也有些气恼。后悄悄问了王福才得知皇帝是去了千熙宫外站了一会儿,此刻才这般不爽。云措不禁有些讶异,她同未黧一同入宫,最是知道皇帝不待见她,但今日之事怎么看都是皇帝开始回心转意,连自己也开始不放在心上了。想到此处,云措不禁也有些吃酸。
未黧等到二更,见赫尔还未有所复命,心中也有些急了,将粟娘唤了过来,问道:“赫领班还没到么?”粟娘给未黧端上了些点心道:“还没有,小主你先吃点点心喝点浓茶吧,再这样熬下去身子又吃不消。好不容易膝上的伤才好,小主身子原来就弱,再这样折腾可如何是好。”未黧将书掩在嘴边笑道:“粟娘你年纪不很大,怎么说出来的话倒像我娘亲似的。”许是两人在一起久了,未黧也渐渐将调笑对象扩大到粟娘身上,粟娘也算是宫中老人,面对这样的主子还算是第一次,不禁摇了摇头,道:“小主惯会调笑秋锁解忧,怕以后奴婢也会成为其中一人了呢。”未黧点头道:“可不是,真怕你招架不住。”粟娘也无奈,忙递给未黧一块绿豆糕,道:“只有吃的能堵住小主的嘴罢!”两人有说有笑时间倒过得快些,三更天时,小福子突然来报:“小主,赫领班带着小德子过来了。”未黧连忙收起笑意,道:“快请进来。”
赫尔与小德子身上皆有打斗痕迹,赫尔拉着小德子忙给未黧请安,未黧连忙让粟娘将赫尔扶了起来,对他柔声道:“今日之事,多谢赫领班了。”赫尔推说了一声不敢,便把今夜之事细细道来:“果不出小主所料,刚过一更天,便有人潜入司药局,欲杀小德子灭口。”未黧轻轻点头,随即问:“有没有看清那人面目。”赫尔摇了摇头,道:“天色太黑,他又蒙面示人,奴才,并未看清来人长相。”未黧略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随即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小德子,肃声道:“你还不告诉我实情么?让你撕去档案录的人现下要杀你灭口,你还要为那人掩饰么?”小德子浑身发抖,一听道未黧问话,更加害怕起来,颤颤道:“小…小主,奴才真的不知道小主在说些什么,奴才是看管档案录的,怎么会撕去?今日,今日之事多谢小主搭救,许是奴才在别处惹了什么仇人。”未黧一听这奴才到现在还在颠倒黑白,不由一怒,拍桌厉声道:“小德子,你祖籍可在江北一带?我可听说你最近在京城购得一屋还要接双亲来住,小桂子进宫两年都没有这般积蓄,你刚进宫不过半年便有这般多的财产,可是偷了哪宫小主娘娘的东西变卖得来?这事儿可不是你一人之事了,你的双亲怕也被牵连进来。”
小德子一听未黧早有准备地调查了自己的底细,额头上不由生出了好些汗来,一听要连累双亲,不禁瞪圆了眼看着未黧。未黧看他如此反应,倒是安然很多,一边喝着茶,一边慢悠悠说道:“我不逼你,小福子,把他关到柴房里,你和小令子好好看管着。”小福子闻言立马将小德子按住,押了出去。赫尔在一边道:“小主,不如奴才也跟着看着吧,怕别人也有机可乘。”未黧点了点头,道:“我只是怕你太辛苦了,今夜你已经帮了我一个大忙。”赫尔忙道:“小主说什么见外话,奴才这就过去。”说罢便转身离去。粟娘扶着未黧进了寝宫,看着未黧还是一副略有愁容的样子,粟娘安慰道:“小主,今日已有很大进展了,先休息才是。”未黧摇了摇头,道:“还有不到两天了,若小德子真的咬死不肯说,该如何是好?”粟娘却道:“小主今日这样说,已经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住了他,看小主提到他双亲的时候,他已经露出破绽了,今晚一过,他一定会说的。”
未黧点了点头,道:“若他真的识相,那梦娴的困境便可脱了。”粟娘也点头,道:“小主这两天也实在是辛苦了,还是快些休息吧。”未黧点了点头,一夜无梦,许是这两天实在用脑太甚,未黧翌日一起已过巳时,一睁眼便看到阳光从窗口透出来,心中一急,道:“粟娘!怎么都不叫我?”粟娘急急赶来,道:“奴婢看小主实在睡得香,实在不忍心吵醒。”未黧接过粟娘递来的茶盏,漱了漱口,道:“小德子还好吧?”粟娘点头,又将手巾浸湿了给未黧递去:“他一切都好,说要等小主醒了便将事儿原原本本地告诉小主。”未黧终于松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好,我就怕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便完了。”粟娘也笑着,给未黧更衣,道:“小主可算能好好吃一顿早膳了。”
早膳刚过,未黧便迫不及待地将小德子传了过来,看他两眼俱凹,便得知昨夜肯定思前想后良久,并未睡好。未黧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缓缓道:“小德子,你可都想好了?”小德子给未黧深深地拜了一下,道:“奴才要是说出此事,往后的道路定不好过…”话音刚落,未黧以为他害怕说出实情会惹来杀身之祸,连忙道:“你若所说都是实情,我定会向皇上求情,饶你一条性命。”谁知小德子无奈笑了笑,道:“奴才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请小主千万保住我父母的性命。其实我父母入京来住也是受了那人胁迫,若我供出那人是谁,我怕她会将我父母…”小德子话还没说完,早已满面泪水,他怕也是悔的吧,自己只为一时钱财,便到了那么尴尬的境地。自己贱命一条,没了就没了,只是自己的双亲,他们何其无辜。未黧看他满脸悔恨,心中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在这后宫,有谁真能活得洒脱无比?未黧缓了缓,最终还是柔声道:“你放心,我答应你,让我父亲将你双亲接入府中,让他们吃穿不愁。”小德子目光带着感激,又深深一拜,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