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若思量 翌日，未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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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未黧早早便醒了，而皇帝的旨意传遍了三宫六院，吩咐所有人都满足未黧在查案时的需求，不得阻挠。妃子宫人都诧异皇帝为何突然改了性子，让一个久居深宫毫无恩宠的人彻查此事。早膳刚过，陆念恒便来到素秋馆回复昨日梦娴的脉象。“微臣给娘子请安，娘子福寿安康。”未黧抬了抬手，让他起了：“陆太医，昨日我遣你去瞧瞧柳美人，她怎么样？”陆念恒严肃道：“回小主的话，柳美人的脉象略有些奇怪，不知服用药物的原因还是其他原因所致，脉象虚浮，略有…中毒之状。”未黧一听便着急了，连忙问：“中毒？什么毒？”陆念恒看得未黧如此着急，便安慰道：“并不是要人性命的毒，只是让人深思倦怠，又失去判断能力的药物。恕微臣才疏学浅，并未诊出是何药物。”未黧点了点头，道：“难怪我前些日子去看她的时候，见她一直昏睡，醒了也不像往日活泼，原是如此。”未黧又忽的想起梦娴在去宫宴时做的酸梅汤，当时已深感奇怪，此时一想，连忙问起陆念恒：“失去判断能力？那她是否能听他人所言做些与以往相悖的事？”陆念恒细细斟酌片刻，便肯定道：“若是那人略懂些祝由术，再加以暗示，也能控制柳美人的心神。”未黧点了点头，与自己想得差不离，忽的又想到酸梅汤的古怪，便道：“还有，益母草到底有何功效，在司药局能拿到？”陆念恒倒也没有犹豫便道：“益母草与红花，当归一样，有活血祛瘀的效果，只是不宜孕妇所用，虽药性不如红花之强，但服用过多也能伤着胎儿。”他顿了顿接着道，“益母草本就是寻常药材，司药局肯定有，若有人从司药局取出药材在档案上也必有记录。”未黧听了灵光一闪，便道：“粟娘，现在就陪我去司药局。陆太医，麻烦你也走一趟。”陆念恒点了点头，粟娘也为未黧再整了整衣饰，三人一同出了素秋馆。
刚踏出大门，陆念恒便被一人撞着，定睛一看，一个眉目清秀目光清澈的小丫头直直地看着自己。忽的，她脸颊一红，忙转到一边。未黧看在眼里，轻轻一笑道：“解忧这丫头就是这样冒失，还不给陆太医见礼？”解忧收起惊慌之意，只是脸色还有些红晕，道：“陆太医好，方才奴婢不是故意的。”陆念恒摆了摆手，柔声道：“无妨，惊着姑娘了。”看着两人略有些尴尬，未黧出面道：“解忧你再替我去看看柳美人，若是她醒了，便告诉她晚点我便去看她，让她凡事放宽心，安心养身子。”解忧福了福应了，离去时，目光还若有似无地看着陆念恒。粟娘也看出解忧心中所想，不由轻笑了一下。陆念恒也收回目光，对未黧道：“小主这边请。”
未黧一路并未再提解忧，只是与陆念恒有聊没聊的说了一会儿话，司药局离千熙宫也不远，不一会儿便到了。司药局从来都是太医和抓药太监常去的地方，猛地来了位美人，让司药太监一下也没反应过来。陆念恒笑了笑，道：“夏公公，这位是千熙宫的宵娘子，奉皇上之命来彻查昨日之事，请公公行个方便。”夏公公看着眼前女子如花似玉，立刻打了个千儿，道：“奴才给宵娘子请安，宵娘子有什么问题便来问奴才，奴才定言无不尽。”未黧让粟娘将夏公公扶了起来，道：“公公客气了，只是我正有一事问公公。”夏公公笑得满脸皱纹，道：“小主请说。”未黧一步一踱地走进司药局的内阁，便是藏药之处，道：“烦请夏公公查一下近来有没有哪个宫或者哪位太医来取过益母草？”夏公公连忙道：“这并不难，容奴才去看看。小主在这儿宽坐片刻，小德子，给小主奉茶。”未黧轻道了声谢，便坐下了。等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夏公公便回来了，脸上略有些不自然，说道：“回小主的话，近十日来…并无人来取益母草，最近来取的，也是半年前了。”未黧不禁颦眉，按理说除了出宫取药，其他药的来源肯定便是司药局。未黧声音略有些冷硬：“夏公公可有什么事瞒着我？没有便没有，出了这一脑门子汗是何意，怕是说的话应有不尽不实之处！”夏公公连忙跪下，道：“小主息怒啊，奴才字字属实，还请小主明察！”
未黧顿了顿，接着道：“明察？好啊，你把档案录拿来，我亲自来找。”夏公公更急了，道：“此物只有司药局的总管太监和太医院院判才能看，恕奴才不敢将此物给小主过目。”未黧美目微嗔，虽平日里是柔美温婉，在这大事上却也流露出些威严，道：“刚不还说言无不尽么？现在怎么百般推诿，皇上钦命我来彻查此事，怎么才刚到你这儿，便被你敷衍过去？”夏公公听闻此言汗流得更甚，连忙磕头讨饶。未黧缓了缓，接着道：“夏公公，并非我为难你，只需借我瞧一瞧档案录，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还顾虑什么？”夏公公听未黧这般说，实在不好意思推诿，否则让未黧疑到自己头上更是得不偿失。夏公公之所以那么推脱给未黧看着档案录，确实有所顾忌，这平白无故少了两页纸，他做主管的，保不齐就为了这事丢了差事。夏公公战战兢兢地将档案录呈上，心中祈祷着未黧不会发现其中蹊跷。
未黧接过夏公公手上的档案录，发现他的手不禁在颤抖，心中疑虑更甚，便细细翻看起来。看到近几日的，不知为何从七月二一一下跳到了八月初五，中间白白缺了半月，再细细翻看，发现在缝接出有些撕过的痕迹，便唤过粟娘和陆念恒也细细看了一下，确认是有人故意撕了那一张，让人查不到是谁领取了益母草。未黧心中不禁懊恼，道：“夏公公，你方才就应该发觉这档案录平白无故少了一页吧。”夏公公连忙跪下，老泪纵横：“回小主，奴才刚才翻看便看到有人动了手脚，但奴才真的害怕，这要是被别人知道档案录少了一页，这奴才的饭碗可就保不了了！”未黧看着夏公公也有些年事了，不忍苛责，便道：“夏公公请起吧，我相信你也不知是何人动了手脚，此事也绝不会让你丢了饭碗。只是不知司药局到底有多少小太监，夏公公可能召集起来，容我问两句话。”夏公公一听未黧并不打算追究自己，便对未黧更加恭敬：“奴才这就去召集司药局上下所有人，小主稍候片刻。”
粟娘在旁看事情发展，不由道：“这人也算是招招料到，早在我们来之前就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陆念恒也点头，道：“不过此事还是有迹可循的，那人不可能亲自潜入司药局，撕去指证他的罪证，只能买通司药局的小太监。从这儿查起，也有益处，一则让那人知道已经查到了司药局，最好让他先下手为强，自己露出狐狸尾巴。若那人城府极深，隐藏极好，那也能揪得那小太监，为柳美人脱罪。”未黧点了点头，道：“怕只怕我还没找出那撕去档案录那页的小太监是谁，他就为人所害啊。”
夏公公也是宫中老人，说话颇有些威信，不一会儿便把司药局上上下下所有人召集起来。这司药局虽不大，但前前后后加起来的太监也有二十余个，从这里找出是谁动了手脚，也难比登天。未黧仔细地端详每一个人，一边问道：“夏公公，这其中是谁平日里看管档案录的？”夏公公连忙回答道：“平日里都由小德子和小桂子两人轮流记档，还不出来给娘子请安！”小德子和小桂子连忙从人堆里走出，跪下请安道：“给宵娘子请安，娘子万福金安。”未黧挥手让他们起了，在他们身边踱步着，暗里却细细看着两人的神情动作。小桂子一脸和善忠实，目光也确实坚定，反看小德子确实喘喘不安。未黧轻言道：“你们两人在司药局当差多久了？”小桂子恭敬回话道：“回小主的话，奴才入宫已有两年。”小德子明显底气并不足，道：“回…回主子话，奴才进宫不过半年。”未黧点了点头，接着道：“平日里都是你们俩负责档案录么？”两人均点头，未黧便轻笑道：“那好好的档案录怎么在你们手中便平白无故缺了一页！你们说说，平日里是怎么当的差！”两人急忙跪下，小桂子有些着急道：“回主子话，这档案录平日里根本没人拿得到，就算司药局下钥了这档案录也是锁在柜子里的，不会有人动手脚的！”未黧冷笑道：“那动手脚的人就在你们两个中咯！否则是谁？鬼么？”小德子不知为何，脸色有些苍白，这一切都被未黧看在眼里，却不发作逼问，只是静静地看着所有人的反应。
小桂子直言道：“奴才安守本分，不知小主为何如此出言责怪，今日之事，已不关小主一人之事，司药局出了那么大漏洞，奴才必将竭尽全力为小主分忧。”未黧笑了笑，道：“很好，那你呢？小德子？”小德子也诺诺道：“奴才也为小主分忧。”未黧这才收回在小德子身上的目光，回身对夏公公说道：“今日之事多谢夏公公了，改日我在来叨扰。”夏公公也和气道：“今日遗漏之事实在是对不住小主，但凡有任何能帮助小主的地方奴才自然尽心尽力。”未黧也温婉说道：“有劳公公了。”
三人一出司药局，皆是怀疑那小德子最甚，却又不敢打草惊蛇，怕惊了幕后之人将其杀死。粟娘突然道：“小主何不打听着小桂子和小德子的家里，若是被托着办事，定有好处，若知道家人，小主手上又能多道王牌。”未黧点了点头，道：“确实，粟娘，今日之事你多多说出去，务必要让那人知道咱们已经疑到小德子身上去了。我想暗中保护那小德子，怕那人下毒手，只是，身边并无这类懂得武功之人…”陆念恒细细一想，便道：“小主，微臣认识一人颇通武艺，也在这大内当差。若是有那人帮助，定能事半功倍。”未黧心头的焦虑立马被陆念恒扫了去，声音不由轻快许多，又恢复与陆念恒平日里开玩笑的口气：“要你真能帮我把此事解决了，我便把解忧许了你！”陆念恒的脸一下便红了，支支吾吾道：“小主又开微臣玩笑。”未黧和粟娘相视一笑，道：“陆太医你快些去吧，别忘了嘱咐你的朋友看好小德子，若有什么不测立马来回我。”陆念恒正色道：“是，微臣定当做好此事。”
未黧与粟娘一路都在讨论着今日的发展，粟娘也说回去内务府问问小桂子和小德子两人的家底，又让出入宫廷的侍卫处查查有没有柳美人宫人出入的登记，若没有，一切都将好说。两人一到千熙宫，已是日上三竿了。一进素秋馆，粟娘连忙吩咐秋锁传午膳，事情还没有眉目，未黧有没有用很多。秋锁一边服侍一边道：“解忧那小丫头不知怎么的，今早一从内务府领了月例回来就变得不爱说话了，一问还急。小姐，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啊？”未黧轻轻一笑，道：“这呀，得问陆太医了。”秋锁愣了一下，忽的睁大双眼，道：“他们俩，不会吧…”未黧点头，一脸旁观者清的样子道：“当然啦，解忧虽然看着小，但也是懂得男女之事，等再过几年，我定托父亲给你们俩都指个好人家。”秋锁一听，脸倏地红了，羞涩道：“小姐你最会调笑我了，我才不要嫁别人，我要一辈子跟着小姐。”未黧笑着摇了摇头；“傻丫头。”
未黧用过午膳便去了永和宫探望梦娴，虽然皇上并未下旨意处置梦娴，只把她安置在馥琴轩中，但宫中奴才皆是见风使舵，一看梦娴捅了那么大篓子，便怠慢很多。未黧一来，因有着皇帝的旨意，都不敢敷衍了事。未黧看到可倾，连忙问：“你家主子现如今可好？可用了午膳。”可倾点点头，随即跪了下来，郑重道：“宵娘子，我知道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家主子，主子现如今还是郁郁，宵娘子快去劝劝吧！”说着便要磕头，未黧连忙扶了起来，道：“可倾，你放心吧，我定当还你家主子清白，只是有些事我还不得不问问你。”可倾连忙点头，她从小跟随梦娴，第一次见自己小姐这般低落，心中更是心疼。未黧也不绕圈，直问道：“你家小主为何会突然做酸梅汤，可有人事先与她说什么？”可倾颦着眉，想了良久，还是摇摇头道：“我家主子虽前几天便有些不对劲，但也无旁人说要她做酸梅汤来讨皇上喜欢。”未黧听闻后，又觉得此番线索又断，只得叹了口气，进了馥琴轩。
“姐姐，是你么？”昏暗中听到梦娴熟悉的声音，让未黧不禁泪盈满眶，连忙迎到床边，看到梦娴消瘦的小脸。“梦娴，你受苦了…”梦娴流下了泪，只是未黧认识梦娴那么久，第一次见她流泪，只得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姐姐…姐姐，皇上，会不会不喜欢我了…皇上昨天好凶好凶，我怎么说他都不相信。姐姐，怎么办…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未黧听得梦娴这样哭诉，心中更疼，只得轻言安慰：“怎么会，皇上平日里就宠你，你看皇上不是让我来查这件事么，说明他还是在乎你的。好梦娴，快别哭了。”梦娴抽泣着，道：“真的么？皇上真的会相信我。”未黧连忙点头，道：“姐姐定会还你一个公道，只是你午膳又没怎么用，我让秋锁带了些你平日里喜欢吃的点心，快些吃了吧！”梦娴重新有了笑容：“姐姐对我真好！”连忙拿起点心往嘴里送，看得未黧不由好笑道：“慢点慢点，小馋猫。”看着梦娴渐渐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未黧心中也打消了从梦娴这边入手的念头，她好不容易摆脱了药物的阴影，又将它勾起来未免太伤身。这梦娴也是小孩子心性，一听事情有转机，身子也好了许多拉着未黧说了好多话。
未黧挣扎了许久，还是将昨日与皇上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梦娴，见梦娴忽的又不说话了，未黧不禁后悔了，道：“梦娴，你要是后悔姐姐帮你揽了这活，姐姐现在就推了去。”梦娴连忙摇头道：“姐姐，我不怪你，我反而要谢谢你。我柳梦娴此生最恨他人冤枉我，姐姐你有这份心力来管我的事，还我清白，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怪姐姐。而且姐姐，我相信你，我一直信你，就算三日之后我被送进了冷宫，我还会信你，信你终有一天能还我清白，接我出去。”未黧听得梦娴这样说，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转，她握紧了梦娴的手，生怕松开了便是一辈子握不到了。两人相顾无言，只是紧握的双手宣告着两人密不可分的情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若思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