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风满楼 未黧连忙更 ...
-
未黧连忙更了衣,只消一袭白色宫装便衬出她出尘之貌。“小主,夜深了,怕是夜路难行,奴婢去唤上小福子让他带着宫灯去吧。”未黧此时并不想这许多,只是吩咐快点。三人来到日月阁时还是灯火通明,只是没有筵席中的歌舞声。未黧让门口站着的太监连忙去禀告,那太监见来者并不面熟,也并未出席筵席,定不是重要人物,做事也不殷勤。粟娘脸上堆笑道:“这位公公,我家小主确有急事寻皇后,还请公公麻烦一趟。”随着便让小福子拿了些金瓜子塞给那位太监。太监看了看,仍是目中无人道:“就在这儿等着。”未黧一行人连忙谢过,并退到一边。
日月阁内的气氛也如冰窖一般,出了那样的事,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着,只有姬如燕一人悠然自得地喝着酒。“启禀皇后娘娘,千熙宫宵娘子有急事求见娘娘。”皇后对未黧的印象也没有很深,只是侍过一次寝的小小娘子,但见着夜深还走了那么远路前来求见,也不忍拒绝便让她进来了。未黧端庄地走进阁内,并无半点忧色,让一席人也不知她所为何事而来。“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福寿安康。”皇后和气道:“宵娘子请起。不知那么晚前来找本宫,可有急事。”未黧用余光打量了下阁内,除了玉容梦娴,还有抱病在床的林荣华,其余的新人老人都在,听得皇后问话,稳稳道:“回皇后娘娘,臣妾得知元妃抱恙,柳美人被禁足宫内,不觉事有不妥便前来求见。我愿自请为皇后娘娘排忧,彻查此事,还元妃娘娘一个公道。”姬如燕闻言不由嗤笑道:“你个小小娘子,这么大的事你有何权过问?你好好的千熙宫不待着,竟来这里撒野。”未黧直直地向姬如燕看去,忍住心中不喜,仍不失礼数道:“柳美人与臣妾一同入宫,说到品性臣妾也是有几分熟识,今日之事定有所误会。”庆昌夫人平日里也不满梦娴得宠,听得未黧这般维护梦娴,不由道:“你既然承认你与柳美人交好,那今日之事你是否也参与其中啊?”一时未黧也不知该如何推脱,此时如妃却轻笑一声道:“这话倒也奇怪,若真是同伙,早就躲得远远的了,这宵娘子还跑来要为柳美人申诉,难道有那么笨的人来自投罗网么?”庆昌夫人一下被噎了回去,未黧感激地看向如妃,如妃也只是朝她温婉一笑,并未再说话。皇后见一时也无人说话,便道:“宵娘子有此心是极好的,只是此事本宫一人说了不算,烦请宵娘子自行去清凉殿求过皇上。若皇上也首肯,才能让宵娘子来全权负责此事。”未黧闻后一惊,平日里皇上向来不待见自己已是后宫皆知,皇后此举不由让未黧深感棘手,她宵未黧何德何能可以说动皇上彻查此事。
皇后见未黧并未表态,并未催促,只是轻言道:“各位姐妹都散了吧,今日大家也都乏了,元妃之事在皇上尚未做定夺之前,本宫不许你们妄自猜疑,听清楚了么?”众人答了是,便让皇后先行离去。姬如燕走过未黧的时候不由狠狠甩了她一眼,轻言道:“你膝上的伤是好全了是吧?还开始操心别人了。”未黧微微屈膝道:”回容华小主的话,这膝上的伤只是皮肉之伤,而心里的病是一辈子的。”姬如燕听得未黧如此针对自己,也不知如何回口,只能冷哼一声离去。阮凝香还是跟在姬如燕身后,等姬如燕走远了道:“我差人送去的凝血露可有用?”未黧笑着点头道:“多谢阮容华了,凝血露很好。”阮凝香拉了未黧,别有深意地拍了拍未黧的手,便离去了。未黧并没有松气,皇后虽表明不愿插手此事,但皇上始终让自己难以克服。
“粟娘,走吧,去清凉殿。”未黧搭上了粟娘的手,缓了良久才说道。粟娘唤上小福子,三人一同往清凉殿走去。险种是忐忑不安的,又是许久未见那张脸,而这次却又不知该用什么表情什么心情去面对他。未黧的手也渐渐变得冰凉起来,粟娘缓声道:“小主不必如此慌张,今日之事原本就疑点重重,再说皇上平日里也是宠爱柳美人的,必会听小主一言。”未黧一时也没有什么其他念想,梦娴,是她一定要救的。
清凉殿因为此事现还是灯火通明,未黧忍住心中的杂思,对一边的宫人道:“皇上还在里面么?”宫女是皇上身边的,对谁都是恭恭谨谨的,回话道:“回小主,皇上还在殿中,只是现在应不便面见小主。”未黧轻笑了一下,道:“还烦请姑姑回传一下,就说我来求见他是关于元妃的事。”宫女略微一愣,顺从道:“那就烦请小主在这里稍等片刻。”未黧点了点头,退到一边。宫女轻轻走进清凉殿,元妃的情况虽已稳定,但凌曦仪还是坐在床边看着已然入睡的元妃。凌曦仪爱怜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今日一折腾原本便清瘦的元妃更加消减,让凌曦仪心中之愤不由更胜。
“皇上。”那宫女在凌曦仪身边轻轻一唤,凌曦仪抬眼,道:“有事出去说。”便掖了掖被子,小声退了出去。走到正殿,凌曦仪随身一坐,道:“有什么事?”那宫女秉公道:“宵娘子求见皇上。”凌曦仪挑了挑眉,并未想到求见之人居然是她。那张刻意被自己遗忘的脸不由地在他眼前打转,让他颇为尴尬,自然语气也不太好:“她来做什么,你让她好好在宫里待着,没事别出来惹人心烦。”虽然凌曦仪自己也知道未黧很安分,自打进宫自己如此对她她也从未有任何怨言,宵相在前朝也一如过往,尽心尽力,似乎让他没有理由再对那个弱女子生气。但不知为何,心中脑中一想到她,下意识便是厌恶反感,似乎像自己强迫自己如此反应一般。宫女尽心道:“可宵娘子说是为了元妃一事才来求见的。”凌曦仪的心动了动,似乎像是找到了什么正当由头可以见她一般,道:“既如此,便让她进来吧。”
当未黧得知可以进去面君时,心中便有些忐忑,自己虽然想见他,但真不知见了面该怎么说,怎么做。对他的冷漠,自己已然习惯,但心仍不习惯,还是会失落,灰心。粟娘略略整了整未黧的头饰衣物,虽然简单,但未黧在后宫近四月,已然成熟良多,更显气度。未黧一步一步走进清凉殿,一阵凉爽之气传来,让心中的燥热平息很多。清凉殿一直是给宠妃住的,殿内自是华丽无比,而那身着枣红色龙袍的凌曦仪端坐在殿中,因为忧心消瘦了些,更显眉目轮廓分明。未黧颤颤地行礼,声音也是微微发颤的:“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凌曦仪听得未黧清澈的声音,心中不由一怔,看着那消瘦的白色身影,声音不由柔和了许多:“起来吧。那么晚找朕,有什么事?”未黧似乎从未听过凌曦仪用这种声音与自己说话,不由愣神,还是粟娘在一边提醒了一句,才如梦初醒,道:“回皇上,臣妾深夜前来,是为了今日元妃一事。”凌曦仪挑了挑眉,道:“元儿一事已然明了,柳美人嫉妒元儿,在酸梅汤中加了益母草才害得元儿腹痛不止。朕会念其旧情,留柳美人一条命,只将她囚禁起来,以儆效尤。不知宵娘子还觉得有什么不妥?”未黧正色道:“皇上,若你真想害一个人,你会在他面前做出来么?”凌曦仪一下被问住,思量良久道:“如若她真是歹毒心肠,用此破釜沉舟一招也未可知。”未黧连忙道:“那元妃现在可好?”凌曦仪一时不知未黧用意,点头道:“一切都好。”未黧随即说:“若柳美人真想害元妃肚子里的孩子,大可用红花对胎儿杀伤力大的药物,或直接一了百了,在酸梅汤中加入剧毒,取了母子性命,这样才算是破釜沉舟。但为何只加了益母草,又没有真害得元妃,又将自己送进了尴尬之地。这样的事,一个正常人会做么?”凌曦仪当时是一时之气,并未想那么多,可如今想来确实疑点颇多,也加上平日里梦娴确实单纯可爱,自己也不愿相信梦娴如此歹毒,便道:“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理?”未黧未停顿了一会儿,便跪下严肃道:“求皇上首肯臣妾彻查此事,若臣妾没有查出幕后真凶,甘愿与柳美人一同受罚。”凌曦仪看着未黧的脸,不知如何拒绝,但听得她说要与梦娴一同受罚,心中不由一急:“你跟着瞎掺合什么,好好回千熙宫待着去。”未黧也是急了,今夜之举成不成便在此一刻,忙道:“皇上,柳美人与臣妾一同进宫,一直情同姐妹。若自家妹妹蒙受冤屈,做姐姐的怎么能袖手旁观?皇上也深知柳美人的性子,平日里便如同小孩一般,毫无心机,今日之事,臣妾说什么也不相信真是她所为。如今,只有臣妾站在柳美人一边,也只有我,愿意为她彻彻底底地翻查此事。皇上,我求求你,这件事,就让我来做吧,给其他人做,我…臣妾怎么也不放心。”未黧在情急之下,确有些失仪,但在凌曦仪眼中却是如此真实,就连云措都从未如此真实地在他面前称一声“我”。
凌曦仪连忙收回自己的所思所想,咳了一咳缓解了心中一急之下产生的想法,望着未黧殷切的目光,似乎在诱惑他一般。凌曦仪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道:“可以,只有一条,朕只给你三天时间,朕不想这事在后宫拖延过久,闹得人心惶惶。还有,一人做事一人当,若你真的查不出来,朕不会怪罪,只是你的好姐妹,将被打入冷宫,了其一生,也算是的对你的惩罚了。”未黧一时也很难决定,若自己将此事置之度外,虽梦娴不能再承宠,但还能待在永和宫,自己还能时常探望。但若因自己没有查清此事,梦娴将被打入冷宫,自己也不能陪伴。凌曦仪果然是一国之君,三下两下便让自己进退维谷。眼前浮现的都是梦娴的一颦一语,让未黧心疼不止。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刚入宫时姬如燕冤枉梦娴偷的玉镯还将其摔碎,梦娴那恨得不惜咬碎银牙。忽的,未黧似是决定了一般,道:“谢皇上成全,臣妾必在三日之内,捉住真凶,还柳美人一个清白。”凌曦仪不禁有些哑然,道:“你怎么忽然那么坚定了,不再想想,那可是柳美人一生命运。”未黧粲然一笑,道:“不用想了,梦娴她,最恨有人冤枉。”
凌曦仪在这如花般的微笑中迷失了自己,也忘了自己对她的厌恶,不由向前走去将她扶起。未黧第一次触碰到凌曦仪的手,有些失措,有些激动,更多的则是羞涩。“怎么这样凉?”凌曦仪柔声问,未黧羞红了脸,低头道:“走了很久夜路,所以凉了。”凌曦仪点了点头,两人不知再说什么,也不觉尴尬,只是相顾站着。未黧偷偷地看向凌曦仪,不知他也正凝神看着自己,目光很是清澈,少了选秀时的戾气和厌恶,让未黧不由沉醉。许久,凌曦仪才道:“夜很深了,你跪安吧。”未黧有些不舍,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只得行礼告退。只是她不知的是,在她转身离开,身后一直以一双悠远矛盾的目光跟随着自己。
在回宫的路上,粟娘不禁道:“小主今日是辛苦了,不过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可以揽得此事为柳美人挣个清白。”未黧还沉浸在凌曦仪的温柔中,许久没有回应,看到粟娘疑惑地看着自己,才道:“可这只是第一步罢了,是否真能救得梦娴还未可知,要是容姐姐在就好了…”未黧刚说出口,便忽的想通为何玉容被支出宫去,现如今梦娴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而姬如燕前段时间又那么为难自己也是有原因的,若未黧也病倒了,那梦娴此次肯定罪名落实,无人搭救。好个姬如燕…这局早在半月之前就开始下了,未黧在心中思索,她便是最可疑的人,但自己毫无证据又无法指证。粟娘似乎也想到了其中的缘故,道:“小主既已知道是谁最可疑,便只要寻找证据便可,柳美人她定会无事的。”未黧点了点头,一行人也到了千熙宫。如今已有两更天了,宫中早已一片寂静,只有未黧的素秋馆还上着蜡烛。秋锁解忧见未黧回来,连忙赶上去,问道:“怎么样了?可倾又来过一次,说柳美人的身子好了些,只是具体的还要问陆太医。”未黧点了点头,吩咐道:“明日便将陆太医请来,我也有话要问他。”粟娘点头,将未黧扶进了屋,重新铺床,道:“忙了一夜,小主也累了,你们也累了,快散了吧,小主也好休息。”一席人向未黧告了退,留下粟娘守夜。
未黧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夜的一幕一幕,最后还是定格在凌曦仪握住自己的手,两人对视的时候。脸上不由一热。粟娘怎不知未黧有多兴奋,心中也着实为她高兴,也更坚信了她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