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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难临头 ...

  •   自从那件事之后,东洋人有近一个月没来了,但日本人进进出出的很多,多是些军人,压抑的□□在恋芳园里爆发了,有些姑娘经不起折腾,都装生病,宁可遭老鸨的骂。丽芝也不知是不是因祸得福,东洋人虽然不来了,但还是依旧花钱包她,听说他一直呆在药房里。香秀的愿望没达成话倒先放出去了,觉得很没面子,只是更气丽芝了。

      蝉倒像对诗一样吟唱,倒有政治家的滔滔口才,只不过隐月的晚上太模糊了,倒有点敌我不分的混乱。各房都上了灯,但丽芝屋里还是漆黑一片。丽芝静坐在床边,她最近总做噩梦,哪怕是在最强的阳光底下她也会哆嗦。她第一次想到自己的未来,以前她只关心明天和眼前的事。她快19了,转眼间就要20岁,自己以后会是个什么下场呢?她想好好盘算一下,这才发现这里的人都是会算计人、却没有一个不被算计的。自己最好的出路就是给人做小,虽然看别人的脸色,但总比琴雪莲和莺婷好的多,也许死的时候会在一间温暖的屋子里,有一群大大小小的人围着自己呢?而外面世界有什么可指望的呢?1939年的中国几乎都被这一轮灼热的红日煎烤着,痛苦的喘息声在撕裂着五千年沉积的大气层,憋地喘不过气。丽芝想的头都有点痛,准备洗脸睡觉,这时闪烁的光亮闪进了院子里,脚步很杂,至少不是一个人。
      彩儿推门进来就嚷着:“都什么时候了?姑娘怎么不点灯呀?”
      说完随手就打开了灯,丽芝赶紧拢拢头发,点头笑着说:“您来了?”
      彩儿连忙拖了两把椅子给东洋人和一个陌生人坐。这个陌生人脸张的很窄,小小的一溜,但身体很健壮,进来时来戴着一顶黑呢帽,有点像汉奸。东洋人挥了挥手,丽芝和彩儿连忙走了出去。

      第二天的早上,他们两个人才出来。东洋人让陌生人住在西屋,他临出去前特意嘱咐不让任何人打扰陌生人。丽芝只进去过三次,都是为了送饭。那个陌生人倒蛮懂礼,他的中国话很生硬,而且词不达意,应该也是个日本人。傍晚,东洋人回来了,直奔西屋,连饭也没吃。丽芝好心端来夜宵,但敲了很久的门,里面也没吭声,最后东洋人倒有点生气的呼和着赶走了丽芝。连续几天都是这样,丽芝甚至连东洋人的面也没见过几次。一天,她正在看书,读地正津津有味的时候,东洋人又无声无息走进来,不一会就熄了灯。丽芝又做噩梦了,突的醒了,一转头,看见东洋人那双深凹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他斜了斜眼。
      “怎么了?”
      丽芝揩着汗,他很少主动和她讲话。“把您弄醒了吧?对不起。”
      东洋人叹了口气:“你很爱看书?”
      丽芝也不回答 。
      “为什么要来这里,做这种事?”
      丽芝抿着嘴,脸色有点发白,不过她在阴影处。“啊,被卖来的。”
      “你父母?”他突然不可思议地笑了,在这样的半夜,噩梦刚醒的时候和毫无理由的情况下。
      “你很怕我,是吧!因为我是日本人?”他突然把头扭向丽芝,发梢在她的前额滑动着。
      “不,睡吧,啊,您明天一定会很忙的。”
      “你什么问题也不愿回答。”他把身体挪开。“你是我见过地很特别的人,一个高贵的妓女。”
      丽芝身子猛的抖动了一下,他又笑了。
      “一个忧郁而聪明的女人,你到头来会发现有些欺骗是无力的。”
      丽芝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她喜欢盲目的生活,她只想活下去,幸福也许就是一种谎言。她今天又被人痛苦地拆穿了谎言,但为了生活,她决定继续圆自己的谎。丽芝倚着身子,希望这寂静保持到天亮。东洋人也刻意地静下来,一会儿,他也坐起来。
      “你弹的那首曲子叫《樱花》,是我家乡的民歌,那是唱给春天的樱花,你没见过吧,真遗憾。不过我在中国却见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事,包括你。”
      “我?”丽芝意外地看着他。
      “你不觉得自己很特别吗?能够在这种地方忧郁和淡薄名利。我很欣赏你的气质,但我——”
      丽芝咽了咽嗓子,声音细高地说:“早点睡吧。”
      她把身子冲里倒下了,他本来的笑容凝固在嘴角,表情很平静。
      “我不是侮辱你,自己也没有资格。我知道这滋味,很了解。我知道我现在很反常,仅仅是因为我想让自己正常,你知道吗?你们恨我们来到这,可我们怎么办,该做些什么,怎么做?我们是同样盲目和无知的。是什么让我们离开皑皑的富士山和那些樱花来到这的?你们的目标是打倒我们,我们的目标是统治你们,但我们却在同一张床上聊天,不可笑吗?你我都不需要对方的了解,是不是?只是交易关系。这个世界是不需要被理解的,一旦你理解,生存就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所以还是你对,欺骗确实是好事,哈——”

      丽芝坐在池塘边看着鱼儿游,但总不自觉地就盯着自己的倒影。他昨天一定是醉了,但却没有一点酒气。他的话真可怕,但丽芝总觉得好像这是心里的话,懵懵懂懂的。虽然他变的很奇怪,但又有一点可爱了,因为他真实了,原来他也是有喜怒哀乐的。

      陌生人在房里看书,丽芝进去送饭,看见床脚下放着个皮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拎来的。陌生人有点着急,比划一气,丽芝也只能摇摇头,笑笑。晚上丽芝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突然听见动静,一些脚步声轻快的离开。她透着窗缝看见了东洋人的西服和那只皮箱,突然心里发怵起来。彩儿说东洋人是从后门把陌生人领进来的,丽芝听了也没在意,可这次又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心惊胆战一会睡下,又做起了噩梦。

      丽芝现在很少出这个小院子,别人也没她清闲,彼此走动就渐少,难怪今天在正院里一露面就被人取笑做了洋少奶奶享轻福。今天大家在这商量今年中秋节的事。以前恋芳园年年都是要赏月的。每年按老规矩都要给赏的,按名头算,头奖自然是头牌了,奖金不菲,但琴雪莲却不会轻易给人,总嫌她们不如自己。但今年却大不相同,香秀似乎势在必得,摇摇晃晃的,倒有一点腾云驾雾。现在她真的是一枝独秀了,从日伪军官变成了日本军官、汉奸翻译、商会会长,无一不打通地光光,圆桶更视她为掌上明珠。其实东洋人包丽芝的钱也颇为可观,但这一行风光才是最重要的。丽芝还是笑笑看看,全不在意。圆桶为姑娘们置了一些布料,各种颜色的布料堆满了桌子,大家都围了过去挑挑捡捡,丽芝不喜欢这些大红墨绿的,一眼看见了一匹淡粉色的布,那颜色好像在哪见过,那种幽幽的淡粉色好像是在一张宣纸上淡淡的一抹,粉色的墨汁顺着纤维渗了一层层,像涟漪一样散开,她总觉得在哪见过,但想不起了。丽芝不自觉地向那块布料走过去,想要伸手摸摸它的质地,却倏的被人抢先了一步。香秀拿着那块布,转身就走。丽芝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很喜欢那种颜色,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此时香秀也在撇嘴,她只是赌气才挑的,有点后悔了,又拿了块绣着红牡丹的布料。

      但在中秋节到来之前却发生了一件让丽芝很心悸的的事,全城突然戒严,要抓一个重大案犯。开始说是一个杀了好几个鬼子的江湖好汉,有传是共产党员和军统特务,香秀使了各种手段也没从相好的警察局长那套出来。连抓逃犯也用这么遮掩,真离奇。日军取消了一切中秋节庆祝活动,气的香秀就差点把房子给拆了,她就是想要压丽芝一头,一看见丽芝那种小姐派就恶心。
      “呸!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整天拿着本书在那装谁呢?就是一条贱命,还不是一个婊子,以为这样就能当少奶奶了?做你妈的狗屁梦!”
      当然当初琴雪莲对两个人态度的对比也是一种刺激,香秀本来就是一个张扬、爱出风头的人,两个人也许注定就有点水火不容。而丽芝早已经把中秋节忘地一干二净了,彩儿错愕地把犯人的告示递给了丽芝,其实也并不太意外,就是那个陌生人。日本人是不会满世界嚷嚷抓日本人的。他很斯文的,不会去杀人、抢劫,即使是也很平常,除非他杀了日本人。丽芝怎么也想不出原因,她只希望那个东洋人也一并走地远远的。

      丽芝慌乱了好几天,彩儿说东洋人一直没回来,药店里的人说他跑生意去了。过了九月,秋天也真正来到了,丽芝觉得哪个季节都一样,在这片南方,冬天也只比春天多了些雨润润色,不像北方,什么都那么分明。她最近常常想家,记得家乡下第一场雪的时间快到了,但她脑子里潜意识里浮现出都是殷红的雪,无边无际。她马上收回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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