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玄机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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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大晴天，春天似乎真的来了，丽芝在碧筠的小花园里闲逛，本来今天是和碧筠约好了的。丽芝还是想继续读书写字，二太太又挺有学问，倒是个好机会，所以她一大早就兴冲冲地跑过来，但计划的不如变化地快。碧筠叫去陪程林氏拜佛祈福了，丽芝也只能自己打发这一天的时间。每个人都忙着，有时无聊比流汗更让人疲倦。她打算到处转转，突然想起了一个能去的地方而且几分钟就到。她走到那，却发现门窗紧紧地关着。快十点了，虽然今天是礼拜天，但里面的人也该醒了，所以她想也没想地就把门推开了。
没想到她一进来，倒吓坏了好几个人，围在一伙的人忽地散开，都傻愣在那，谁都不讲一句话。丽芝也吓了一跳，无线电里断断续续地传来拖长微弱的女音、在沙沙的背景下显得更呆板。
“汪伪政权成立后，蒋委员长立刻宣布开除汪精卫党籍，世界各地华人对其卖国——”
在大家还在愣神的时候，一个人跑过去把无线电关了，随后赶紧收拾桌子上的东西，是一打打的彩纸和报纸，其他几个人这才想起来赶忙收拾，一哄而上反而把东西弄的满地都是。丽芝呆呆地站在那，她本来是想找逸珂借一张字帖，没想到一进来却看见男男女女的一帮人。她顺手捡起了几张落在脚边的纸，只见上面是一些油印字“我等中华儿女怎能见大好河山沦落贼——”
丽芝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纸扔到地上，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时轩屏已经把门插上了，一手抓住了丽芝的手：“四姨娘，我们在这只是，只是学习，怎么办校报，所以才采集些报样，你可别——”接着是一阵敲门声，敲得人心都疼。
“轩屏，轩屏，你们开完了吗？让我进去——”
丽芝听出了这是启正的声音，她想逃出去，但轩屏的手紧紧抓住她摇个不停。丽芝眼前的人和房子都变的东摇西晃的，越来越剧烈，眼前逐渐变成了一片空白，但突然空白被震碎了，实物原样的出现在眼前，并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
“四姨娘，轩屏你别摇她了，吓坏她了。您先坐下吧，我们慢慢说。”
丽芝用手帕擦着满脸的汗，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她喘着气，却被空气噎住了。她突然闻到了以前牢房里的臭味，一种腐烂肮脏的气味又在围着她，她不想闻，不想呼吸，所以脸色憋的通红。
“四姨娘——”启正似乎也在琢磨，小心翼翼在措辞，丽芝却憋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头一阵眩晕，但她要撑着。
“我本来想找逸珂借点东西，既然她不在，那我也不打搅了，你们忙吧。”丽芝用了很大的力才推开门，外面却变成了阴天。
彩儿看着丽芝睡下了才悄声离开，门被关上后，丽芝才慢慢地睁开双眼，轻松了不少。她呆在屋子不出去已经有好几天了，心里总是砰砰的乱跳，对别人她只是说身体不舒服，其实是心里的毛病。启正轩屏他们也没特意找她，一幅若无其实的样子。她实在又睡不着，穿上外衣到外屋，想看会书，却看见启然跑了进来，彩儿在他后面追着。
“你看，四姨娘明明是醒着，你还不让我进来。”
丽芝冲彩儿摆了摆手，随后开始逗他。“怎么好久也没来看我，恩？”
小启然最怕别人挠他痒了，左右乱窜，笑地直咳嗽。
“我早就想来了！”
“骗人！我把你的小鼻子给捏下来，看你还说谎不？”
“是真的！是我妈不让我来！”
丽芝苦笑地摸着启然的头，低头轻声问到：“那你怎么不听你妈的话，还跑来？”
启然从桌上抓了一块糖放进嘴里，囫囵地说：“我想你了，我妈今天不在家，唔——四姨娘，你陪我去小花园里放风筝吧，走吧，快点，要不我妈就回来了。”丽芝被启然拖拖拽拽地出门了。
“在那儿！”说完启然就跑了过去，丽芝看见了一个绿色的蜻蜓风筝飞在天空中。“这个孩子，都放起来了，还叫我干嘛？”
丽芝跟着启然走了过去，离那风筝越来越近了。
“四姨娘！”
丽芝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轩屏一把拽住。“您总算来了！”
她被轩屏拉着跑，晕头转向的，停下来也只能大口喘气，眼睛牢牢地盯着前方，几米远的地方启然正嚷着要启正手中的线轴。
“给我给我！我要放，给我——”启正却不慌不忙地放着线，风筝越飞越高了，他抬头看着风筝，被脚步声打扰，扭过头，微微一笑。“四姨娘，您来了！”
丽芝点头回应着，她不自觉摸下脸，摆弄出客气的表情，露出标准的微笑：“我本来想陪启然来放风筝，既然你们都在这，那我——”
“我们想和您谈谈。”启正把线轴交给了启然，朝丽芝走过来，又带着淡淡的笑容，丽芝刚想说什么却被轩屏截住了。
“我们到那边的亭子去谈吧，那僻静。”
丽芝被轩屏挽着，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她突然张大了嘴，眼睛眨了眨，但眼前的人确实是逸珂，她站在亭子外面，看见丽芝表情也很自然。丽芝突然想笑，确实很想，一个汉奸家里竟然有这样一群人，但笑意还是被周围严肃的神态给镇压下去了。
大家都踌躇了很久，还是启正先开了口。
“四姨娘，我们，啊，想把那天的事情给您解释清楚。”
丽芝好像一刻也不能忍耐一样，马上振作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我当是什么事呢！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人做的事情跟我讲我也不懂的。”
启正看着丽芝，皱了皱眉头。他向外面看了看，启然放的风筝已经摇摇欲坠了，风快把它卷向地面，这时逸珂跑了过去，手把手地教着启然，风筝终于又稳稳地飞翔于空中。启正回过头，又在看着丽芝，偏巧丽芝也望向了他，他看出了她的迷茫，而她看出了他的挣扎。他的眼睛真的很亮，但她有时却惧怕光明。
正在这时，逸珂回到了凉亭，打断了他们的目光。“四姨娘，今天大家闲的无趣，所以才想找您一起来放风筝，你一起来玩吧。”
丽芝勉强地笑了笑，编了个托词离开了。天色将近傍晚，大片的火烧云在天空中燃烧着，也将丽芝映的通红，但在这一片红光中，她的眼睛却凸显得格外无神。
几天后，启正回上海去了，丽芝这才稍稍地松了口气。她和逸珂她们碰面时，也照样打招呼，她们反而更自然，倒不像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丽芝知道她们有从容的理由，她当然也听过爱国学生被折磨致死的事，况且启正是嫡子嫡孙，程志容也要走马上任，这事要被捅出去，吃不了兜着走的一定是自己。她根本也就想大事化小，最后顺水推舟。对方也没有步步逼人，自己也就巴不得想忘了它。丽芝越想越烦，想出去转转，一出院门看见门墩旁蹲着一个小丫头，那个小丫头看见了丽芝，扭头不声不响地走了。丽芝好像在哪见过她，但也想不起了，没在意。那小丫头一路小跑着，头都没敢回，跌跌绊绊地，由轿厅西侧小门向东面跑，越过走廊就来到了一座四面厅，名“婉轩”。轩北面还有些黄石假山，很古朴自然，但小丫鬟却没有欣赏景色。她跑向轩东，这有个水阁，雕刻玲珑，可以倚栏小憩，应该是数鱼观景的地方。小丫鬟接着往东跑，东面还有些建筑，有蹈和馆，布置素雅，隐约还传来琴声。小丫鬟喘着粗气，看起来实在很累，突然停下来，好象也觉得自己不可思议，于是缓走了几步。出了这里又是循廊，几步就到了一个水亭。她又往东走，抬头看看天，已经不早了，脚步也加快起来。临水有一个小巧玲珑的院子，在周围湖水的映衬下显得很幽静。小丫鬟跑进院子，跨过了几个门槛，来到了东头的一间房子门口，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拢了拢头发，狠喘了几口气，随后才轻声走进去。她径直来到一张书桌旁，珠盘声蔓延了整间屋子，等了好一会才有点间断，小丫头赶紧凑上去。
“太太，她这几天一直没动静，听她房里的小丫头说好像身子不大好，躺了好几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玄机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