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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等待   等待是 ...

  •   等待是一种煎熬。
      深有体会的顾景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晚桥去英国之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曾经的每一天,他甚至觉得等待晚桥是最幸福的事,因为只要她着急奔跑的身影一出现,他就可以消除一天所有的抑郁。
      晚桥背着画夹奔跑的样子笨拙得像个小学生,全力以赴到即便冬天也能跑出一头的汗珠,只是为了赶在五分钟之内来到他身边。
      每看到她这副样子,景年就会觉得自己又多爱了她一点,他不止一次地对她说别着急,可下次见面她依旧会这样着急地出现。
      景年经常疑惑地问自己,同样是等待,为何那时的他就不觉得痛苦?五年,五分钟,是不是真的有很大的差别?
      “真是稀奇,一向分秒必争工作的顾检察官竟然也会有愣神发呆的时候?”沈家佳调侃的笑声响起,她刚办完事回来,就看见顾景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出神。
      景年面不改色地起身:“开完会了?”
      “嗯,终于开完了,最近事情太多,忙到我都没有时间照顾其其了。”沈家佳随手将手里的记录本扔到桌子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景年安慰她:“你还年轻,忙一点是好事,其其有我帮忙照顾,你不用担心。”
      “多亏了有你帮忙,否则我真是要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沈家佳甩了甩酸痛的手臂,长时间的伏案工作让她的肩臂都变得僵硬。
      “我不过尽我所能而已,怎么说其其也叫我一声爸爸。”
      沈家佳有些抱怨地撇嘴:“是啊,他亲爸整天不见人影,你这个干爸倒是当得很起劲!”
      景年目光沉沉:“何平的工作特殊,我们应该理解他。”
      沈家佳翻翻手边的文件,不置可否地摇头:“唉,说到底也是我们天生没有福气,整天忙死忙活就为了那一点薪水养家糊口,你瞧瞧人家,光继承个遗产就是我们几辈子都挣不出来的数字!”
      她用手里的笔尾点了点桌上的文件,毫不掩饰眼神里的羡慕嫉妒。
      景年不以为然:“以失去家人为前提的暴富,不值得羡慕。”
      沈家佳一怔,心里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就有些难受:“失去家人,的确是很痛苦……难怪晚桥昨天脸色那么难看,谁会觉得父亲去世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呢?我真是的,居然还恭喜她……”
      这时候才觉得自己昨天的行为很过分,但也是因为她真的太高兴了,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认识她丈夫的人,实在太少太少。
      “你刚才说谁?”景年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名字。
      “我说晚桥啊,莫晚桥。对了,我忘记了你不认识她的,不过我们也是昨天才认识的,我是他父亲的律师,她父亲一个多星期前去世了,我就通知她过来处理遗嘱。”
      沈家佳无所察觉地回答着,一心考虑着要不要说出晚桥认识她丈夫的事情,没发现景年的眉已经狠狠皱在一起。
      多年从业的严谨让景年忍不住最后确认:“她父亲叫什么名字?”
      “莫安国。”
      话音未落,景年忽地起身往外走,一句再见也没来得及同沈家佳说。
      沈家佳完全搞不清状况,不知道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话,最想告诉顾景年的事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
      良久,她拉开左边的第二格抽屉,将里面的相框拿出来,本想对着照片里的人好好抱怨一番,终究只是化作一抹微笑:“何平,我和何其会一直等着你的,你要记得早点回来。”
      离开沈家佳的律师事务所,景年径直开车前往晚桥的画室,素来沉稳的他此刻有了一丝慌张。
      尽管他也多次怀疑过晚桥回国的原因,却从没想过答案会是这样。
      五年前母亲离世,五年后父亲离世,这样戏剧性的人生骤变,是不是会让她像以前一样躲在大雨里偷哭?
      车程只有十分钟不到,在停车场里熄火的时候,景年却忽然冷静了下来。
      他到底在做什么?因为她如今举目无亲,所以他就自作多情地要去安慰她?
      他只顾着自己担心,却根本没有想过她是否需要他。
      回想着早晨和她见面的情形,她如此镇定地叫他“顾先生”,小心翼翼地和他保持距离,说不定她身边的位置也已被另一个人占据。
      实在想象不出,她身边站着另一个男人的情景。
      顿时觉得车里有些闷,景年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根香烟。他当然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但一遇到她的事情,他一贯的冷静镇定就失常到再无规律。
      刚刚结束掉一节油画课,晚桥抱着画册往自己的位子走去,负责画室宣传的钟楚澜从后面喊住她:“晚桥,老袁让我把你的资料加到广告上去,我大致写了个介绍,发到你邮箱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老袁就是面试晚桥的画室老板,虽然才三十岁出头,但因为比画室里的人年纪都大,所以就让大家直接叫他“老袁”。
      晚桥应下,回到位子上打开电脑里的邮箱,才开始看就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澜姑,好像有点问题。”
      钟楚澜其实是老板的助理,由于和画室里的另一个人论辈分是姑侄,所以其他人就习惯了跟着那个人一起叫她澜姑。
      “哪里?是学历还是获奖事迹?”澜姑走过来,把视线着重放在画室广告的宣传点上。
      晚桥笑着摇头:“不,是性别。”
      “性别?”澜姑皱眉,确确实实看到了一个“男”字,语气不太好:“是你的名字太男性化了,填性别的时候我压根没多想,等下我会改过来,你再看下其他的地方还有问题吗?”
      晚桥往下浏览页面,指着作品框里的油画问道:“澜姑,可以不把这幅画放在广告里吗?”
      澜姑不耐烦地挑眉:“这幅画是老袁指定要放在广告里的,要是有意见,你得自己去跟他谈。”
      其他的地方都没有问题,晚桥笑着对澜姑说了句“辛苦”,澜姑前脚刚走,甄娘娘的转椅就滑了过来:“小晚晚,你干嘛跟她道谢啊?”
      晚桥耸耸肩:“她帮我整理了介绍资料啊。”
      “那是她分内的工作,她又不像咱们整天忙着给学生上课,当助理就剩这么点活了,你还要跟她道谢?”甄娘娘撇了撇嘴,“我敢打赌,她之前是故意把你的性别写成‘男’的。”
      晚桥不信:“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甄娘娘坚定地反问她。
      “那你说说她为什么要故意犯这种错误?”
      “这还用说?因为老袁夸你了呗!你没见老袁开会的时候,总说你多么多么有才华,身为他的资深老甜心,钟楚澜不吃味才怪呢!”
      一不留神就成为八卦的对象,晚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别胡说八道,我和老袁可什么都没有。”
      “你是没有,但钟楚澜和老袁可是真有!你才来不久,画室里的好多事儿你且学着呢!”
      晚桥明白,甄娘娘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虽然她才来不久,但澜姑对老袁有意思她是能看出来的,可相比之下,老袁的意思却不太明显。
      有些事明明知道却不说出来,有的人把这叫做精明,然而晚桥知道,她的“不说”绝不是因为精明,而是因为她不愿议人是非。
      当然,她也不希望甄娘娘议人是非:“如果让我学八卦,我宁愿去公园跟着老奶奶一起打太极。”
      “好好好,看把你给正经的……对了,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跟我交代啊?”甄娘娘的脸上再度挂起一抹贼笑。
      晚桥一点就透:“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甄娘娘夸张地打了个响指:“这还用问,当然是有多少就想知道多少了!”
      晚桥坦然应承甄娘娘的要求,讲述了一个青涩又悲凉的暗恋故事,她争取做到声情并茂,在说到结尾处男主角和别人结婚生子的时候还露出了一个无比忧郁的眼神。
      “小晚晚,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爱情白痴,没想到你这姑娘还有段这么凄婉美好的暗恋故事啊!”
      甄娘娘向晚桥投去感动闪闪的眼神,晚桥略显无奈地勾了勾唇,心想幸好昨晚闲着无聊在网上看到这么个帖子,否则今天还没办法收场了呢!
      本以为事情会在此告一段落,但事实说明晚桥实在太天真了,甄娘娘何许人也?拥有那般不可计量的一个后宫,怎么会放任自己好姐妹不理,一个人吃独食?
      “你放心小晚晚,有我甄馨一天,就绝不会看着你继续孤家寡人,我偌大一个后宫,你可劲儿挑,挑着哪个算哪个!”甄娘娘拍着晚桥的肩膀,从毛衣领口里将手机拽出来,开始翻通讯录。
      晚桥无力吐槽,不想捧场甄娘娘的媒婆事业:“先说明,我宁愿孤家寡人也不去相亲的。”
      甄娘娘不解:“为啥?人家都结婚生子了,你还想怎么样?虽然我不想妄自菲薄,但听过你对他老婆的描述之后,我觉得在人家白富美面前,咱们这些穷酸的画室老师顶多就算个渣,没戏没戏了……”
      甄娘娘说的是事实,晚桥比她明白得还早,不过感情这种东西若都能像水龙头一样说关就关,那她只怕也不会继续留在这座城市。
      明明决定好要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做到“我爱你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可无人回应的爱情,谁不会说它凄凉?
      任由甄娘娘一人在那里推销自己的后宫,晚桥一手撑着脸颊,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北京时间15:24,距离早上他来找她已经过了五个小时。这期间她上了两节课并吃了顿午餐,看起来非常充实,感觉上却相当空虚漫长。
      等待的滋味很不好受,煎熬的同时又让你无从脱逃,她一直知道。
      不知是谁在她上课的时候打开了她座位旁的窗户,寒冬犹在,一阵冷意袭来,饶是她穿着厚实的毛线大衣,仍忍不住起身去将窗子关上。
      可当她站在窗边的那一刻,却舍不得关窗了。因为她看到,他坐在车里,在她的窗下。
      他何时学会了抽烟?她无从知晓,却觉得轻烟弥漫中的他,别有一番风韵,让她沉醉得移不开眼睛。
      没有多想他为何提前这么早来到,晚桥迅速抄起桌上的素描本将这一幕重现在了纸上。不能明爱,留点念想却应该无伤大雅。
      甄娘娘原本讲的正欢实,晚桥这个听众的忽然离去让她甚是不爽,她狐疑地走到晚桥的身边,看了看窗下,又看了看晚桥的素描本。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瞬间蔓延,她想要对晚桥讲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讲不出来。
      才不过十分钟的时间,晚桥就已经准确无误地将那男人的神形画的分厘不差。她不否认直到刚才她还在怀疑晚桥的故事,但这一刻,她对晚桥加诸在故事里的情感深信不疑。
      “莫晚桥,就算相亲也好,我一定要帮你找一个好男人。”甄娘娘的声音蓦地严肃起来。
      晚桥漫不经心地笑:“为什么啊?”
      “因为你的青春,已经没有另一个五年可以再用来等他了。”
      晚桥运作的笔尖倏地顿住,抬眸看向甄娘娘,甄娘娘却避开她的眼神转身离去。
      将眼神再度投向窗下的他,她顿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五小时如此空虚难熬了。
      原因大概是,在等待他的时光里,无论是五年、五小时还是五分钟,她早已分不清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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