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桥上看风景》蓝映灵

4、第四章 换取

　　当电脑桌面上的时钟转变到18：00的时候，晚桥接到了景年的电话。
　　不用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手机，一想到甄娘娘之前对他们“夫妻成双对”的期许，她心里就有数了。
　　准时向来是景年的好习惯，不过他已经在停车场等了两个多小时，想不准时大抵也很困难。
　　可是，晚桥自己又何尝不是等了他两个多小时？景年坐在车内沉思的时间里，她一直在为他计时。
　　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下背包，匆忙和同事打了声招呼便跑出了画室。看到电梯还停留在很高的楼层，她背着双肩包迫不及待地选择了楼梯。
　　跑到停车场时，景年正倚在车边等待她的到来，睿智沉定的双眼盯着她可能出现的方向。
　　晚桥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时间突然倒退到五年前。额头上跑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只为能在五分钟之内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她拍着胸口，重重喘了口气，平复自己略显紊乱的气息。
　　景年冷漠地看了眼她额上的汗珠，转身走进车里：“上车。”
　　晚桥坐上车，诧异地感受到车内的温暖与车外相比简直是两重天，没有过多的寒暄，她问道：“你想吃点什么？”
　　一盒纸巾递到她的面前，景年径自发动车子：“中国菜。”随即用有些嘲讽的口气又问了句：“要不去找一家英国菜馆？”
　　晚桥有些滞愣地接过纸巾，擦干额上的汗珠，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抿了抿唇：“不用，我并不喜欢英国菜。”
　　景年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方向盘，不再多说什么，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地来到了一家味道正宗的中国菜馆。
　　伴随着优美舒缓的音乐，景年将菜单递给她：“点菜。”
　　她礼貌地摇了摇头：“这顿是我请你的，你点就可以了。”
　　景年不再推辞，熟练利落地点好菜将菜单递给服务员，看向她：“你见过家佳了？”
　　晚桥心里一紧，努力保持着镇定：“是的。”
　　“你们似乎相处得还不错？”景年深邃的双眸盯着她，嗓音低冷。
　　晚桥看不出他的喜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她和沈家佳才不过见了一面，何谈相处得不错与否？
　　“算是吧。”猜不出沈家佳是如何跟他说的，她选了个折中的答案。
　　忽然想到既然沈家佳向他提起了她，那是否也说明他已经知道了她父亲去世的事？
　　很快，他验证了她的猜想：“你现在住在哪里？”以她的性格，他不认为她会独自一人住在那偌大的豪宅。
　　晚桥没有隐瞒他：“我租了一间单身公寓。”
　　“自己住？”他忍不住问道。
　　晚桥没听出他言下之意，讷讷地回答：“一居室而已，我现在的薪水足够支付租金，不需要和别人合租。”
　　她一直摆弄着手里的茶杯，所以没看见景年意味深长的眼神。毫无疑问，她刚才说过的话，足以让他知道她现在还是未婚状态。
　　没来得及深究“单身公寓”的事情，一阵单调传统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晚桥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没有电话，抬头就看见景年已经接通了手机。
　　看来他们很凑巧地用了同一个手机铃声，景年是个喜欢简单的人，选用这个手机铃声合情合理。那她呢？她是因为这铃声是买手机时营业员给她调的，她懒得换。
　　“喂，我在吃饭，有什么事……其其一个人在家……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景年挂断电话，拿起座椅上的外套：“我有点急事，饭下次再吃，我先送你回家。”
　　晚桥从刚才的电话已经听出了大概，微笑着向他表达自己的意愿：“没关系，孩子的事最重要，你先去忙吧。反正我回到家里也没东西吃，我想留下来吃完这顿饭。”
　　她以此表示着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低头不去看他的表情，听到他冷冷说了句“随你”，脚步声自耳畔远离。
　　转头看向窗外，他的白色轿车果断坚决地疾驰而去，仿佛他也自此驶离她今后的生命。
　　一种悲从中来的感觉瞬间涌上她的眼眶，她咬了下唇喊来一旁的服务生：“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再给我加两个菜？水煮鱼和辣子鸡，要特辣的。”
　　服务生好心地提醒她点的菜已经足够吃了，她笑着说没关系。
　　等到菜全部上来了，她将景年点的那些清淡的菜推到一边，把水煮鱼和辣子鸡拉到面前拼命地吃了起来。
　　接下来，周围的人都满腹狐疑地看着这个被辣得痛哭流涕的女人，明明知道这两个菜辣，还不要命地往嘴里塞，她是有多爱这两道菜啊？
　　服务生无比贴心地为她送来了一盒新的纸巾，她朝服务生憨憨地笑着，通红的鼻眼和香肠嘴像极了马戏团里的小丑。
　　这世界上，能让她无所顾忌哭泣的方式本来就不多，自从景年不准她再淋雨，她就培养了这个吃辣的习惯，尽管她一向讨厌吃辣。
　　“莫小姐？”
　　一声有些熟悉的呼唤让晚桥抬起头，她抽出一张纸巾捂住流涕不止的鼻子，泪眼朦胧地盯着眼前的人辨认许久，恍然大悟：“洛总？”
　　洛家骏看着她夸张的红鼻子和红眼睛，笑了：“莫小姐，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晚桥看了眼对面的位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洛总，我父亲已经不在了，你直接叫我晚桥就可以了。”
　　“那么你也直接叫我家骏怎么样？被比自己年轻的董事长叫做‘洛总’，感觉有些怪。”洛家骏体贴地又为她抽了张纸巾。
　　晚桥忍不住打量这个昨天才上任的康桥建材总经理，他穿着银灰色的西装，看起来温文儒雅，和六年前初见时似乎没有不同。
　　“对了，康桥最近不是很忙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后知后觉地问道。
　　洛家骏皱眉：“真是个狠心的老板，连吃饭休息的时间都不给我。”
　　晚桥红了脸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洛家骏骤然失笑：“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晚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论什么事情都那么认真。”
　　“你不如直接说我笨，连玩笑话都听不出来。”她有些尴尬地挑眉。
　　洛家骏将目光从她的香肠嘴上转移到她面前的水煮鱼上，很疑惑：“我记得你是不能吃辣的，什么时候改口味了？”
　　晚桥不能将实情说出，只能无力地笑：“嗯，我偶尔也会尝试这样的重口味。尤其是在冬天，吃点辣暖和嘛。”
　　洛家骏没有深究，看着几乎快空的盘子问道：“那现在吃完了吗？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晚桥也没打算再留下去，但也不想让他知道她的住所：“可以拜托你把我送到前面那个车站吗？我坐公车回去就可以了。”
　　“都这个时间了，到莫家别墅的公车应该都下班了吧？”
　　他说的没错，晚桥无从再拒绝：“那麻烦你了。”
　　结账的时候被告知已经有人买单，晚桥知道是那个人是景年，却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说好是她请客，现在他结了账，不就说明她还要再请他一次吗？
　　很想能够干脆地和他说声再见，却终究无法实现。
　　银色轿车停在单身公寓楼下，洛家骏怀疑自己是否开错了地方：“晚桥，你住在这里？”
　　晚桥不在意地点头：“是啊，这里离我工作的地方比较近。今天多谢你送我回来，我先走了，你开车小心。”
　　“等等。”洛家骏叫住她，“不请我上去喝杯茶？”
　　晚桥怔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更没觉得和他熟悉到可以请他到家里小坐的地步，想尽办法搪塞道：“今天太晚了，改天吧。”
　　说着，晚桥背好背包打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迈出了车门却又被他拉住：“晚桥，如果你没有急事的话，能不能给我几分钟的时间？”
　　晚桥闻言只得再次坐回车里：“请说。”说实话，她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可以交流的话题。
　　“晚桥，你现在是一个人吗？”洛家骏瞥了眼车外的单身公寓，不确定地问着。
　　晚桥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问，想了想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是。”
　　洛家骏点头，凝眸看向她：“如果你现在是单身的话，能不能考虑和我在一起？”
　　晚桥愕然地看着他：“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也是玩笑？”
　　怎么都不会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件事，他竟然说要和她交往，他们甚至只见过几面而已。
　　洛家骏表情严肃地望着她：“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晚桥，你听我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但是你相信我，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为什么？”晚桥完全不能理解，“我们之间的熟悉程度其实只比陌生人要略高一点。”
　　洛家骏扶住她的肩膀，语气郑重：“我知道，但我认为，正是因为我们不喜欢彼此，在一起才正好。”
　　“我还是不明白。”晚桥皱紧眉头。她理解不了洛家骏的思维，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不相爱的人要在一起。
　　“我直说吧，晚桥，我需要你手里的股份来保证我始终是康桥建材的总经理。”
　　晚桥不可置信地抿唇：“这就是你想和我在一起的理由？家骏，就算我们不在一起，我还是会支持你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洛家骏摇头：“我想要的是你永远都支持我。本来如果你还和顾景年在一起，我是绝对不会找你说这些话的，因为我知道我和顾景年相比没有胜算，但是现在你是一个人，我觉得比起其他男人，你更加需要我。”
　　“你是说想和我结婚？可我并不觉得我需要你什么。”晚桥有种想要快点回家的感觉。
　　“你当然需要我。晚桥，我是莫董事长一手带出来的，绝对不会背叛康桥建材，我会帮你守住你父母苦心经营的公司。”
　　晚桥用含蓄深远的眸光望着他，他继续说着：“晚桥，我给你时间考虑，毕竟这是一件人生大事。我最近正好要去一趟外地，大概年后才会回来，你可以到那时再给我答案。”
　　他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晚桥，等晚桥走进楼道他才驱车离去。
　　回到公寓里坐在沙发上，晚桥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今晚发生的事情太过震惊，她有点消化不畅。
　　原本应该是属于她和景年的晚餐，却因景年的半途离席让她与洛家骏不期而遇，而这个六年来和她见面不超过十次的男人，竟然要和她结婚。
　　她怎么能够接受呢？她是个爱情至上主义者，如果没有爱情，她很难想象如何和那个人成为夫妻。
　　她曾经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给景年，因为她很确定只有景年能带给她幸福。这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企图心，虽然终究逃不过破碎的命运，可她仍然怀疑，没有爱情的两个人，是否真的能在一起？
　　然而，洛家骏刚才有一句话确实说到了她的心坎上，他可以为她守住父母苦心创建的康桥建材，她有一点动心。
　　身为女儿，她从来不曾为父母付出过什么，子欲养而亲不待，她如今正在体会这种痛苦。
　　康桥建材几乎是父母所有的回忆，如果和洛家骏结婚就可以守住它，她想，她也许会同意洛家骏的提议。
　　转念一想，爱情留给她的创伤已经足够，既然她和景年不可能在一起，那么接受一场没有背叛的无爱婚姻，似乎也不算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