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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见误终身(四) 如此绝色, ...

  •   (一)
      香屏掀帘进来,虽然之前桂三通已再三的叮嘱过,但她仍是呆楞了片刻,这样美的女子,即便在宫中也是不多见的。她展颜笑道:“这位姑娘想必就是桂谙达说的绿乔姑娘吧?我是御前伺候茶水的香屏。”绿乔站起来略福了一福,低了头并不答话。

      香屏不由得吐吐舌头,朝归晴挤挤眼睛。归晴冲她比个不打紧的手势,笑道:“小蹄子装的什么正经?来,绿乔的头发长,我梳了许久也没弄好。你梳髻最拿手了,还不快来帮个手。”虽说弄不明白这女子的来历背景,但相处数个时辰,归晴已略微摸着了绿乔的脾性,只是不爱说话罢了,并非不好相与的,说话随意些倒能减轻她的拘谨。

      香屏忙走过去,接过犀角梳子,顺着那头乌黑的长发,长发不止黑亮有如上好的绸缎,难得的没有半点发屑,心里暗赞,嘴上说道:“这么长的头发怕是打小就养着吧?多漂亮呀,梳个流云髻吧?肯定好看。”

      绿乔还是不答,只抬眼在香屏面上微微一瞟,香屏又是一愣,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归晴忙笑道:“瞧你那卖弄样儿,学那么多新花样儿,拿我试着还不够,这会子还要扯上绿乔。横竖又不能够真这么着……”两个人笑闹着,绿乔只静静的听,久了,嘴角似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正互使着眼色,却见门帷一掀,一抹熟悉的身影闪进来。两人慌忙跪下:皇上吉祥。绿乔有些仓促的抬眼,站起身来,微一瑟缩,却仍是福了一福。

      皇帝脸上绽放一抹微笑,欲要上前去扶却又止步,颔首道:“起来吧。”桂三通忙朝香屏、归晴使个眼色,三人疾步退了下去。皇帝就势在梳妆台前的小几子上坐下,衣袂拂过绿乔的黑发,带起一屡若有若无的幽香。

      绿乔有些惊骇的退了一步,却不想地下的厚毡层次错落,刚换上的花盆底鞋根在那缝隙处一绊,堪堪就要跌倒,斜刺里却伸出一双手臂,将她拦腰抱住,一股沉水香味搀和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扑面而至。绿乔不由得满面绯红,却似无力推开一般,只得羞惭的闭上眼去。

      皇帝只觉得臂弯里一沉,睁眼处,她白玉里泛着红霞的脸庞近在咫尺,粉红的唇瓣如同开得正好的蔷薇,馨香盈润,散发着一阵阵的诱惑。乌云似的长发流泻而下,有几许在他的臂怀间缠绕。虽然换了宫装,却也知道那底下的纤腰是不盈一握的,皇帝的手臂不由得缓缓收紧了。

      如此绝色,到底不曾错过。

      绿乔却蓦地睁开了眼,仿佛气力重新回到了身上一般,急切的推开皇帝,直退到帐篷边上,似乎要夺门而去。然而脚下却一软,缓缓的跪了下去。墨玉般的长发柔顺的垂下,让人瞧不真切她脸上的神情。皇帝原本有一丝丝的恼怒,可见她这样软软的跪下,又不由得怔怔的瞧住了,半晌方笑道:“昨儿不还是伶牙俐齿的么?怎么?今儿知道怕了?”

      绿乔并不答话,皇帝冲她招招手:“过来这边,我……朕帮你梳头。可不许抗旨!”

      绿乔微一迟疑,到底缓步走了过去,在梳妆台前斜签着坐下。皇帝这才展眉一笑,那笑落在台前的铜镜里微微的有些模糊,却是一片暖意。

      他拿过犀角梳子,轻轻将有些乱了的黑发顺好。绿乔只是屏住呼吸,并不说话。皇帝沉吟了半晌,道:“给梳个什么发式好呢?”似乎思索了片刻,忽又拿梳子敲一下自己的脑袋:“恩,有了,上回琉璃岛贡上的画里那方外女子的发式似乎极美,让我想想是怎么弄来着……”边想边说边用梳子在绿乔头上比划。

      归晴和香屏自是随了桂三通守在帐篷外头,这临时搭的蒙古包不大,包布也薄,隔着帐帷一星半点的声音传了出来。饶是三人只作耳背,那细细碎碎的声音仍是落在耳里:
      “怎么了……弄疼你了?那我轻点……”
      “……不乐意?这样儿不好么?那……再换个……”
      “……你忍着点……可不许喊疼……”
      “再忍……忍忍……马上就好……”

      桂三通倒是老脸,只把归晴听得面红耳赤,虽然瞧得出皇帝对绿乔的另眼相看,倒没料着会这么快。皇帝虽然年轻多情,太后自小教导却严厉,并非枉顾礼法的君主。她抬眼看香屏,却是雪白着面色,愣在那里。“还愣着干啥?没听万岁爷说就好了?赶紧准备去。”桂三通转头轻声叱责,话虽严厉,语气却也是暧昧不明、忍俊不禁的。两人忙应着去了。

      又过了盏茶的工夫,方才听见击掌声。没敢惊动旁人,三人捧了香巾、净水、痰盂等鱼贯而入。掀起门帘,却见绿乔端坐在梳妆台前,及地的黑发全都向后梳着,露出光洁的额头,黑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圆盘似的大髻,用一朵珠花缀在正中。

      皇帝穿戴齐整,手里执了把梳子,盯着那发髻,唇角带笑,眼光颇为玩味。三人窘在门口,进退两难。

      “把水拿过来。”皇帝瞥一眼三人手里捧着的物什,在桂三通额上弹个暴栗:“就你这老货,尽瞎想!”

      (二)
      到底是过了夏,白日里日头虽高,到晚间却微有凉意了。归晴将笼里的纱衣一一翻检着给绿乔看:眼下白日里天热,一般是穿纱的,万岁爷偏爱淡雅的色调所以衣裳得经常换新,可不许有一点脏污,这个浣衣房省得,万岁爷是最爱洁净的。晚间提防天冷得备着夹的,还有箭袖,万岁爷爱骑马,这次行围便带了六件……

      归晴絮絮叨叨,绿乔的神色却总是怔怔的。昨日桂三通吩咐归晴好好教导绿乔伺候皇帝衣裳上的事情,又命人置了新铺盖卷儿,安置在归晴和香屏的帐篷里。归晴原本有些踌躇难解,桂三通却贴着她耳朵道:“放心,抢不了你的差事去。这女子的造化大着呢,万事你多照应着,少不了你的好。只一件,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可听仔细咯。”

      不消桂三通吩咐,入宫两年有余的归晴自然知道避讳。再说瞅着那日里的情形,自然也不敢把绿乔真当伺候的人看待,眼下见她不待听,也只得住了嘴。绿乔嘴角却泛出一抹笑,颇有些凄凉的意味。“我……想出去走走。”

      “这……天色晚了,万岁爷去琼那哥营里赴宴,这围场里也没啥看头,姐姐若是嫌闷,不若我吹萧给你听罢……”归晴从枕头边上摸出一支竹萧来。

      “不碍事。”绿乔一笑,掀开门帘疾步走出去,归晴只好跟着。因方才梳洗过,离皇帝回营的时辰还早着,两人都换了家常衣裳,只穿了软缎鞋,披散着头发。好在随侍的嫔妃和宫人大都跟了去,倒也无妨。

      月色倒是如水,四下里亮堂堂的。两人一前一后的越过几座帐篷,朝着围场里那处白日里晾晒衣裳的空地上走。那是专门辟出来给随扈的宫女们晾晒衣裳的,晚间收了衣裳,并没有人看守。隔了数丈便是一个小山坡,山坡上辟了木栏围着,栏杆外头也就几株稀稀疏疏的小树苗儿。树苗儿外头可就是重重把守的重兵了。

      归晴稍稍安了点心,紧走几步跟上绿乔:“姐姐晚间吃得少,这会子饿不饿?”绿乔摇摇头,放缓了步子:“妹妹叫我绿乔就好了。”忽的停下脚步怔怔望着天上的圆月,默不出声。“这月色真美,也难怪,又是月中了,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再不错的……”归晴笑道。

      “有一处的月色比这还要美……”绿乔低下头去微微一笑,“朦朦胧胧的,像薄雾又似轻纱,到处蝉鸣鸟叫,他吹笛子,我跳舞……”就着月光,归晴瞅见绿乔的脸上蒙上一层欢愉的笑意,仿佛陷入最美好的回忆里一般,声音越来越低,轻如呢喃。

      归晴心里有些许的尴尬,自然是不能去问也不好再说的,只好扬了扬手里攥着的长萧,“归晴小时也曾学过几段山野小调,要不我吹段给姑娘听听?”绿乔微一扬眉,归晴便竖萧到嘴边,细细吹了一段《月儿高》,这是蒙古小调,曲调悠长缠绵,归晴听本家嬷嬷吹过一次,觉着好,便学了来。

      绿乔果然面泛喜色,睁大眼睛瞧着归晴。一曲终了,归晴又从头再吹。绿乔却舒展双臂,脚下微动,在这月色下和着萧声翩翩舞起来。满蒙女儿素来善舞,更何况归晴入宫伊始,当的便是上差,歌舞自是见得不少。然绿乔跳的这支舞,却是少见的。

      她的舞姿十分的曼妙、舒缓,举手投足颇为婉转柔韧,拧、倾、圆、曲,仰、俯、翻,花样繁杂而难度极大。便连脸上的神情亦随动作而变得灵动有神。归晴细细瞧去,绿乔显然是极为善舞且造诣颇深的。进退间长发也随着她的身形舞动,翩翩直若离世的仙子一般让人惊叹不已。鸾飞凤舞,果有此景。这世间的造化当真有偏颇。萧声渐低,归晴只是凝目望着绿乔,怪道皇帝如此别样对待,绿乔是当得起这份恩宠的。

      “啪啪”一阵轻响,随着掌声,山坡上走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来,绿乔与归晴对视一眼,见归晴也是一脸茫然,慌乱里忙退到归晴身边。那身影却飞快的走近了,月光下一袭宝蓝色串金长衫,长身玉立,冲归情笑道:“你这萧声怕是万岁爷也听得少吧?益发精妙了。”归晴这才看清来人,忙蹲下身去施了个礼:“奴才见过和亲王,王爷吉祥。”绿乔这才微微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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