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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从此萧郎是路人(四) ...

  •   (一)
      正是春浓。草长莺飞,阳光和煦,灿烂而美好的日子。春桃一溜烟的穿过庭院,急急的奔上绣楼,冲正伏案练字的绿乔猛招手:“快过来呀,绿乔小姐,快点。”待绿乔起身,方才附在她耳边道:“吕老爷来找咱们老爷下棋,子谦少爷正在莲池那边等你呢。”

      绿乔满脸绯红,冲春桃咬咬牙道:“有什么等不等的呢,我才不去呢。”春桃“噗嗤”一声笑起来:“哎呀,绿乔怕羞呢。子谦少爷说要带你去放风筝呢,白棉线都准备了好几大轴。”“真的?”绿乔这下高兴了,于是跟了春桃急急的走过去。

      转眼就到了。莲池里边的白莲开得正好,芬芳馥郁的。子谦隔着一池莲花冲她微笑,那笑宛如阳光一般和煦,愈发衬得他的肤色几近透明。他张开嘴唇,依稀是在唤她“妹妹”。

      她喜孜孜的正要向他走去。却听春桃的声音在耳畔冷冷道:“绿乔小姐,子谦少爷已经死了呢。”她不信,惊恐的抬头望去,果然天色已经大变,转眼间风起云涌,紧接着雷声轰轰,看样子要下雨了。她急得冲着对面子谦模糊的身影,大声叫喊:“子谦哥哥,子谦哥哥,咱们赶紧到凉亭躲雨去。”子谦没有回答,一切都暗了下来。

      天色晦暗,乌云密布,她找不到来时的路了。正在此时,一道闪电,满目红光,她赶紧朝对岸望去。却见子谦站立的地方哪有那个丰神俊朗的少年的影子?不过一具骷髅立在那儿罢了。这下可把她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的站着,冷汗一滴滴的顺着额头流到眼睛里,她徒劳的张大嘴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醒醒,醒醒,绿乔。”是谁的声音在唤她的名字?她蓦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却是归晴。茫然的四顾,依旧是朱红镂空的门窗,平整的青砖地,暗青色的纱幔柔顺的垂在床畔。桌上一盏小小的油灯,已然枯烬,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

      原来只是一场梦。多亏只是一场梦罢了。

      (二)
      入宫已有半月,她虽然名义上是嘉嫔的侍婢,却并没有另外安排居所,仍是和归晴、香屏一处在耳房歇宿。京城的繁华热闹一如往昔,隔了数年,依旧是喧嚣鼎沸。一道道的关卡、一堵堵的人墙,路边跪伏的一拨拨人群,那样喧嚣而又静默。那种压抑的气息,即使隔着车壁,绿乔亦感受得清楚。离宫墙越近,她隐隐闻得一股腐朽的味道,仿似那地底深处翻涌而出的糜烂,让她几欲呕吐。

      香屏看她脸色苍白,体贴的将车窗帷掀开一条小缝。“赶紧透口气罢。一入紫禁城便连这样也是失礼的重罪了。”语气里颇多惆怅。绿乔转过头去,却不经意的撞入一双凝视的眸子里。眸子的主人似乎没有料到她会掀起窗帷,片刻的惊慌之后,复又平静无波,绿乔却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惊喜,心底微微的一哂,嘴角却扯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这一笑,想必是颇有些惊艳的,连香屏都察觉到了,凑近来往窗外偷偷的瞄了一眼。自然她也看到了那双眸子的主人,却听她轻抽口气,急急的把帘子放下。“原来是和亲王,难怪这样大胆。”

      “和亲王怎么了?不能看么?”

      “哎呀,”香屏低低的嗔一声,凑近绿乔耳朵,“姐姐才来,自是不知道这位亲王的名头,最是个荒诞不羁的,偏偏模样儿俊俏又受太后宠爱,听说呀,上回选秀……”一直闭目假寐的归晴却醒了,轻声叱道:“好个爱嚼舌根的小蹄子!是嫌舌头碍事么?有得没得混说一气。哪有做奴才的私下里议论主子的道理?仔细桂谙达听见了过来揭你的皮!”香屏吐吐舌头,冲绿乔笑笑,果然不敢再说。

      即使端坐在马车里,绿乔亦能感觉到暮色是在逐渐的降临了,一点点一点点把这天地吞噬。恍恍惚惚里只看见一道道宫门在眼前次第的展开,或红或绿的人影儿在眼前晃悠,间或传来几声低低的笑语。她轻晃一下脑袋醒醒神,却见眼前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虽不见花草,朱门金壁自有磅礴气势。诺大的庭院里架起了一个大炭火盆子,随扈的宫女都提了裙子,小心的从上面跨过。

      只听香屏在耳畔轻声提点道:“姐姐,已从偏门入了后宫了。”一路来绿乔的失魂落魄她都看在眼里,估摸着绿乔早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绿乔轻“嗯”一声,并不言语。归晴执了她的手,缓步行去,小声在她耳畔道:“桂谙达已经吩咐了,万岁爷赐金主子暂住含元殿,姐姐便先委屈着跟我和香屏住耳房里,地方虽不大,倒也还清净。坐了这些天的车,浑身都冒酸气儿,咱们先去去灰土,好好休息一宿,明儿还有大阵仗呢。”

      含元殿不过三进,一间主殿一间偏殿一间耳房,虽不大却幽静,北方难得的楠竹种满了庭院,微风拂过,便悉悉索索的响。更难得的是,离皇帝的寝殿颇近。

      早有奴婢过来拾掇主殿,金嘉的近侍宁馨亦是个得力的,指挥着一干人众,腾挪擦拭,恍若没有瞧见绿乔,并没吩咐差事。归晴自然松了口气,唤了香屏,领着绿乔,迤逦往耳房里收拾安歇。

      “你别看这殿不大,各宫的主子们可都看着呢,皇后娘娘只好让它空着,除了纯妃娘娘曾经住过一段日子,再没别的主子住过这主殿了。这回金嘉小姐倒拣了个便宜。”香屏携了绿乔捧着包袱,一边往耳房里走一边在绿乔耳畔促狭的笑。

      “纯妃?”绿乔倒没理会她的打趣,微微皱起了柳眉。香屏瞅瞅四周,除了归晴先入了耳房,再没别人,方小声道:“她是大学士苏召南的女儿,万岁爷还没登基前就在亲王府邸服侍的,年初才封的妃。有段日子万岁爷可看重她了。”香屏虽然揣了东西,还不忘抽只手出来捂嘴偷笑。“据说纯妃娘娘也很会跳舞呢,每年万寿节万岁爷都会让娘娘舞一曲,出了节必是先去娘娘宫里。”

      突然惊觉绿乔并没跟来,回头看去,却见她立住了步子,凝望着庭院里一株开得正盛的月季,忙跟过去笑道:“这月季花虽不是名贵品种,却是纯妃娘娘亲手栽的。奴婢曾在王府里服侍过娘娘一段时间,最是个温柔宽厚的。姐姐往后见了必定知道……”香屏兀自唠叨,绿乔却已轻移莲步,进屋去了。

      第二日寅时方至,归晴便将绿乔唤醒。原来按照惯例,随扈出行的宫女回宫的第二日应去太后的慈宁宫和皇后的坤宁宫请安,一来是全礼节,二是太后与皇后素来紧张皇帝,这出行的一月自有许多琐事要细问。本来这差事自有管事的谙达来做,但昨日傍晚桂谙达却特特吩咐了归晴,上头有旨意下来,要绿乔过两宫去请安。

      香屏惊恐万分,皇帝给绿乔编排了一个金嘉近侍的身份,自然是打的暗渡陈仓的主意,虽说入了宫,但宫女么,都在各宫主子的管辖之下,金嘉是皇帝知会过的,自然不会多事。只要不上明面,就算这番有些违制,不过一个宫女罢了,一来算不得什么大事,二来绿乔毕竟是金嘉名下的陪侍,其她人等也难奈何。却突然又有晋见的旨意下来,只怕这旨意非善意。

      绿乔却似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并不见丝毫紧张之色,任归晴替她梳洗打扮。昨日桂谙达便送了几套新衣裳过来,香屏想着太后素爱碧色,皇后更是个节俭朴素的,便拿了套天青色外褂鹅黄衬里的。绿乔却摇摇头,“妹妹帮我拿那套莲红的罢。”香屏待要提醒,绿乔却又道:“在家时节母亲最喜我着莲红色衣裳。”归晴便冲香屏摇摇头,示意香屏不必再劝,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

      香屏不由在心底微微的叹了口气。绿乔一开始的身不由己是显而易见的,那双秋水似的眸子里经常倒映着燕山的蓝天碧水还有那个模糊的身影,然而最倔强的人也争不过命去吧,到底只能屈服。似乎也就认命了,脸上的忧愁逐渐的淡去,容颜散发出几许安详恬淡的神彩来。

      归晴不过将她及地的长发编成一个麻花辫子,垂在脑后,并不敢多加珠饰。到底是第一次晋见,不管是哪个主子的意思,太过招摇总不是好事。可是待绿乔换了衣裳出来,归晴和香屏还是呆愣了片刻。莹白的面庞上似有宝光流转,眉目楚楚,天生粉红的唇色,衬上莲红的衣裳便活脱脱养在深闺里豆蔻年华的少女,装扮得简单,倒与艳丽的衣裳相衬得宜,别有一份脱俗的韵致。想想她曾经的“妇人”身份,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让人相信的。

      先至皇后的“长春宫”,皇后却已一早就去了太后宫里请安。太后所居的“慈宁宫”在御花园东侧,从长春宫绕过去,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还好路上并未遇见别的嫔妃,省了不少行礼的功夫。归晴曾经侍奉过太后两年,自是对这所历来为太后居住的宫殿颇为熟悉。然而瞧瞧身边缓缓而行的绿乔,心里没来由的有些紧张,此去当真祸福难料。

      脚还没踏进正殿门口,却见里面闪出个人影。双十年华的女子,身穿湖水绿的宫装,正是太后跟前颇为得力的沁芳姑姑,抬头见了归晴,露出一抹笑,轻声道:“回来了?张嬤嬤念了好几次呢。不过眼下各宫的娘娘都在……”

      归晴朝低头不语的绿乔努努嘴。沁芳这才注意到隐在归晴身后的莲红身影,不由蹙了眉头,待绿乔略略抬头,呆愣之间眉头皱得更紧了。“烦请姑姑代为通报一声。”沁芳转身进去,不出片刻即有宣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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