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辰溪生辰 ...
-
在这个国度,女子若年满十八岁还未与任何男子定下婚约,便要在十八岁生辰当天,选择任意一种招亲方式挑选一位男子,当然大多数情况下决定权在女子的父亲手里。少数情况下女子可以自己决定自己未来的夫婿,比如,生在武家的女儿,且自己习得一身武艺,便可设擂台比武招亲,不过并不是车轮战,而是男子竞选者中的胜者和女子比武,比赢了便可喜结连理,若是当天举行婚礼,其余的上过擂台的男子也得留下喝杯喜酒才能走;若生在农家的,应选的男子们比的便是劳力,有的比挑水,速度越快桶里的水撒得越少就算赢,还有的比挖土,比砍柴,既比完成的速度又比完成的质量;而那些不愁吃喝的人家,也无需靠联姻来攀附权势的人家,比的内容也就文雅些,比如比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之类的,寻求的是一个灵魂伴侣。而这件事若放在皇家,便可以变得很复杂。
云溪的生辰是八月十六。虽然辰溪的生日是新历的十一月十一日,对,就是光棍节。但这个国度并没有新历这个纪年法,而且自己的身体确实是云溪的,所以吧,除了灵魂和名字,其它的一切都还是云溪的。
所以,在八月初时,就有一个专门的嬷嬷来教导辰溪在十八岁寿宴所有的事宜和相关的礼仪。虽然一开始听完嬷嬷的基本概述,一个头两个大,但辰溪还是积极地体验着作为公主的人生,就像之前的两来个月积极地充实自己——诗书礼乐,琴棋书画,舞蹈,骑射等,恶补云溪公主小时候会的东西,当然像礼仪、乐器、舞蹈、骑马这种体力活学得会比较快,而其余需要动脑的,要学会便不是件容易的事,还要学得拿得出手就更难了。不过其中有一样可以取巧,那就是诗,如果谁要硬逼着她作诗的话,那就随便从自己从小学到高中背过的诗词中选一首应景应情的复制出来就行了。
上锦国,帝之九女,辰溪公主,于诞辰设十八岁寿宴。
此消息一出,上锦国都城锦里便处于喜庆的氛围中,似乎上锦国的子民都喜欢全民同喜的感觉,这样的事情一出就等同于热闹,谁不喜欢热闹呢,特别是商人。一般情况下,入城的人会增多,多是为了见别国的风情,丰富日常的谈资,而且来的还是各国未婚的或未立正妻的皇室男子,人流量多了,销售业绩便会随之升高,商人们简直乐开了花。
负责操办大型聚会的礼部此时最为忙碌,接到旨意后,需开三天的大会讨论好所有的相关的无论大小的事宜。重中之重的便是各国使臣的安全问题,虽然安保工作由内侍间派人执行,但还是在礼部的统筹下进行,意味着所有事情的每一个步奏都必须要总统筹人了然于心。比如各国来使的座位安排,平时间给各国来使提供的食物,表演节目的出场顺序,场地的布置等。
未央宫内,辰溪一遍又一遍得和嬷嬷排练着寿宴上自己所走的流程。一开始对零基础的辰溪特无语的嬷嬷,现在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但只是一瞬间。不知是不是教育人教育惯了,总是摆出一副我就是准则不听我的有的你苦头吃的样子。
其实辰溪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事情都很好奇,禀着一国皇帝最宠爱的公主这个金贵的身份更是任何事情都敢尝试,都试图去瞧个实在,也许是因为从小就喜欢古装剧的缘故吧,总想知道真实的古代是怎样的。
“嬷嬷,明天就是寿宴了,您觉得我现在的表现行不行呀?”
“公主真是折煞老奴了,公主不应对老奴用“您”字。”
辰溪泄气的翻了个白眼,“嬷嬷你也算是我的老师,学生对老师尊敬有什么应不应的。”
“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怎么可逾越。老师一词应是学堂学生对夫子的称呼……”
辰溪摆手认输,如果让嬷嬷讲下去,自己会一蹶不振的。
“好啦,嬷嬷,我再也不称呼你为您了。”辰溪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着说到。
“那嬷嬷,你,说说我现在练得怎么样,不至于在寿宴上丢脸吧。”辰溪满脸期待的看着眼前的嬷嬷大人。
直到辰溪收住脸上卖萌的笑容,嬷嬷才开口说到,“晚膳后再练习一下笑容。”
“是不是现在已经能得九十分了?”
嬷嬷没有回答,特意作怪的转身准备走。出门,右转,身影消失时,传来一句洪亮有力的话,“晚上练完再打分。”
听到这句话,辰溪身边的宫女都忍不住掩嘴笑了,把辰溪搞得一愣一愣的,这句话的笑点在哪儿呀。
辰溪身边的宫女除了小小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其他人都是刚进宫不久的新宫女和太监,辰溪平时带他们都很好,所以他们都很有“人性”,喜乐都不藏着,怒哀基本没有,因为主子很好伺候。
“小小,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回公主,小小姐正在厨房做着呢。”
“哦,知道了。”
辰溪迈步向花厅走去。
花厅是一间圆形的屋子,一半是实体墙,一半是用等长的小木条拼接成一个个六边形的网格形成的一面镂空的墙体,外面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的蔷薇开得正好,甜蜜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辰溪躺在榻上,眯着眼睛。微微风起,小宫女便把纱帘全都放了下来,辰溪也没有阻止。摇曳的落地纱帘打碎了偷偷漏进花厅的阳光,地面上跳耀着星星点点的光斑。
“公主,公主,公主……”辰溪身旁的宫女在辰溪耳边呼喊的声音的音量渐次增大,就像手机的闹钟,这是辰溪教给她们的,以免把睡梦中的自己给她们过大的声音吓醒或她们声音太小叫不醒熟睡的自己。
“什么事呀?”辰溪带着赖床气。
“太妃来了。”
“太妃?”辰溪生了一个懒腰,“太妃是……谁呀?”
这批宫女已经习惯了自家公主爱忘自己落水之前的人和事的事情,其实并不是她们家公主忘记了,而是辰溪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虽然也从宫女口中套出些信息,可是吧平时自己忙着充实自己,其它的就被忘在一边了,就算自己曾听过。
“南王的生母。”
宫女见辰溪仍一脸没清醒的样子,继续补充道,“皇上的亲妹妹,公主您的亲姑姑,前朝朝云公主。于安平五十一年嫁给司南大将军……”
“我知道了。”
“是。”
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辰溪想着。宫女服侍辰溪把外套穿上,在她耳边小声的提醒道见面时所要行的礼仪。
一袭紫色外袍,上面的暗纹是大朵大朵盛开的牡丹,黑色的云鬓间几只玉簪撑得整个人十分素雅。虽然被称为太妃,可是却并不如称位那般年老。辰溪觉得上座上优雅坐着的贵妇人大概有三十七八岁的样子,不过根据南宫擎的年龄和她出嫁的年龄来推算,现在也应该四十五岁的样子了。或许是那微微发福的体态,亦或是衣服色彩的搭配,让上坐上的妇人显出比实际年龄的美丽。
“溪儿见过姑姑。”辰溪微微屈了屈膝,一个简单的问候便完成了。但若在大庭广众之下,行的礼就又不一样了。
“溪儿来,和姑姑一起坐,姑姑好久都没见到溪儿了,可把姑姑想坏了。”太妃拉过辰溪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间,关切着辰溪的近况。
“是溪儿不好,溪儿身体康复后还未亲自去给姑姑保平安,让姑姑担心这么久。”
“早就有人通报溪儿康复了,只是没亲眼看到,总归放不下心。”
“姑姑放心,溪儿现在一切都好。”
太妃拿起手绢摸了摸眼泪。辰溪最怕的就是有人在她面前流泪,她最大的弱点就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于是她马上转移话题道,“姑姑今天就在溪儿这用晚膳吧。”
辰溪刚说完这句话,便有个懂事的宫女转身向厨房的方向走去。尽管辰溪看见了,但还是得说一句,“让膳房加菜。”
“对了,溪儿明天生辰,今日姑姑进宫是给溪儿送礼物的。”太妃带来的贴身婢女承上一个锦盒,太妃亲手打开,拿出一块琥珀,上面雕刻着还算精致的纹饰,配了一个金黄色的小穗子,整体比侍卫腰上的腰牌小,但比扇坠大,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溪儿喜欢吗?”
“溪儿谢谢姑姑。”辰溪双手接过这块琥珀挂饰,假装端详了一下后说,“溪儿很喜欢。”
“溪儿明天带在身上一定很好看。”
辰溪礼貌的笑了笑,“姑姑的眼光一直不俗。”
“小嘴还是那么甜。”
“哪儿有,是姑姑品位好。”
辰溪和太妃用完晚膳,辰溪把太妃送走后,就马不停蹄的和嬷嬷练习明天的事宜和流程。虽然很认真的练习着,但总是走神,辰溪练了两遍后,便作罢了,也没心思去询问嬷嬷自己的分数了。
“嬷嬷你下去吧,明天早上再过一遍。”
“老奴告退。”
嬷嬷似乎也看出了她心不在焉,于是顺从的退下了。
辰溪总觉得哪儿里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来。那句话又一次回荡在她的脑海里——现在的溪儿是辰溪不是云溪。辰溪瞬间被惊雷劈过般,直直的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啊,她现在是辰溪,不是云溪,太妃不是自己的姑姑。不对,就算自己不是云溪,只要自己是皇帝的女儿,太妃就仍然是自己的姑姑。那到底哪儿错了呢?是太妃特地来送生辰礼物,还是太妃到现在才来看自己,还是太妃跟自己说过的话……辰溪现在脑袋一坨浆糊,太抓狂了,还是说自己神经质。
“公主。”一声尖锐的呼唤把辰溪从浆糊的沼泽中拯救回来,一听就知道是张公公的声音。
“公公何事?”
“这是皇上给公主的话。”说着便递上一张对折再对折的白纸,“老奴告退。”
辰溪展开白纸,上面写着“随心”两个字,嘴角不由露出幸福的微笑。
其实辰溪本以为是个简单的寿辰,却没想到它是个变相的相亲大会罢了。而这个真相是小小告诉她的。
她记得是南王请婚的第二天,小小在梳妆镜前一脸心事丛丛的样子。
“小小今天怎么了?”
“小小知道有些话不是做奴婢的能说的,可是小小还是想问公主,如果冒犯了公主,小小自己掌嘴就是了。”
听了小小的话,辰溪着实震惊了一把,这个小小平时总是古灵精怪,今天这句话怎么说得这么成熟呀。“说吧,本公主什么时候责怪过你呀。”
“公主不知道女子十八岁寿宴的意义?”小小忐忑的问道。虽然她想问的是,为什么公主得知南王请婚未成时一点都不伤心,但这本就不是她该问的,但是皇上雪上加霜的决定举办公主的十八岁寿宴,公主也没有一点反应。如果公主对南王爷无情,那当初为何又在南王府出了事,公主可能因此死了心,不然也不会对即将到来的相亲大会这么泰然处之吧。
“我的十八岁生辰还有别的什么意义吗?”辰溪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小小无语的脸。
“……”好吧,有可能是公主在太明寺修心的十年里真得过得太与世隔绝了,公主好多东西都不懂,这就要嫁出去了,如果被驸马发现公主有什么不妥那可如何是好。如果公主出嫁了,自己一定要跟着嫁过去,好帮衬着公主……
辰溪看着出神的小小,难道自己已经让一个宫女无语到这种境界了,哎……看来自己以后要了解的东东还多了去了。
“小小。”
“啊!”
“你在想什么呢?”
“额(⊙o⊙)……奴婢在想……奴婢以后一定要跟着公主嫁过去,免得公主以后被人欺负。”
“什么嫁不嫁的,我什么时候要嫁人了?”
看来公主真的对南王爷死心了,哎……不过也好,不用在相亲大会上难过。小小心里这么想可嘴上却说。“女子十八岁的寿宴就是相亲大会。”
“你的意思是……我要在我十八岁当天相亲?”
“对。按照以前的习俗,皇上会派使臣去各个邻国通知公主十八岁寿宴这件事情,而各个被通知的国家会派自己国家未婚的或未立正妃的皇室男子来我国赴宴。”
“我就是和他们相亲?”
“是。”
“有多少人要来?”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天啊,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辰溪双手抱头,脑补出自己上非诚勿扰的一女挑十男的即视感。
“那个……有可能公主忘了。”这是小小想出的最能安慰自己的理由,不然无法解释公主在得知自己十八岁生辰将要举办寿宴时的欣喜之情。
是啊,忘了,这是她对未知事情的最好解释和最完美的掩饰。
但抑郁只是一时的,另一个念头占据了辰溪的小脑袋,那就是在寿宴上一定不能丢脸,于是便开始加紧练习百般技艺——琴、棋、书、画、诗、书、礼、乐……直到生辰。
辰溪生辰当天,各国皇亲于已时被迎进皇宫由上锦国七位皇子作陪,在皇子们平时上学和练武的地方交流感情——切磋和休息。
寿宴开席时间是酉时,由于是初夏,酉时刚好是夕阳西下,橙黄色的黄线洒满整个露天宴会场。
待各国皇亲们入座完毕,会场中央开场舞的舞姬们也识趣散去。随着一声——皇上、皇后、公主驾到,在座的眼光都不约而同的出于礼节向一个方向看去。
上锦国的上帝携皇后的手而来,他们之后跟的便是今天的主角——上锦国的辰溪公主。
一袭鹅黄纱衣,裙摆间绣着若隐若现的蝴蝶,衣裙随风飘拂间蝴蝶也跟着生动起来,高耸的花式盘头上留出一束马尾,乌黑柔顺的发丝垂至腰际,两支蝴蝶花式金步摇加上公主黄金花冠使整个发型相得益彰,双肘间飘逸的云带增添了几分温婉。
落座。
作为东道主自然是要寒暄几句的。
“今天是朕的溪儿十八岁生辰,在座的各国皇亲不远千里来送上祝贺,朕深感荣幸,也是朕的溪儿的福分,望众皇亲不虚此行。”说完,皇帝饮尽了杯中酒,在座的其他人也得跟着作陪。
接下来整个晚宴平常无二,前三分之一伴着歌舞乐曲吃餐前甜点,中三分之一吃正餐,后三分之一各国来使送礼。晚宴后的小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相亲大会,会场设在皇宫内的湖心花园,虽然主角是辰溪,但一女挑数男太不符合礼教的准则,所以自然会有上锦国皇亲们适龄的少女们来陪同辰溪。
按理说留下赴小宴的男性都应该是有意愿取妻的,但其中也不乏有看热闹的。虽然正主不多,可加上各自的奴仆,小宴也不会显得太过冷清或者太过热闹。
小宴自然由辰溪坐在正位上,来赴宴的都是皇亲,取公主回去也是作为府里的正妻,也就是当家主母的位置,如果辰溪连一个小小宴会都压不住,就更不要谈作为一家主母为自家前途筹谋。
没有长辈在场的小宴的气氛自然要比之前的正宴随和得多。在辰溪的主持下,大家吟诗作对、奏乐起舞、画墨说棋,无不风雅、无不寄情、无不喝彩掌声绵绵。其实这是一场算是知根知底的会晤,双方在见面以前都会得知对方基本信息——地位、背景、爱好等,见面后根据言行举止在进一步分析,然后再决定是否继续发展。辰溪觉得这跟自己以前世界电视上的相亲节目没什么不同,如果硬要找点区别,那就是这个世界双方的意思表达得异常委婉,保留双方的面子,避免尴尬的场景,自然不会有被拒绝的忧伤。
小宴结束,辰溪带着少女们会把赴会的男子们送到一排孔明灯下,若男方有意者可执笔在灯上写下情谊送给心仪的女子,当男方执笔书画时,无意愿的女子可离去,当男子书好,心仪的女子还在,那女子也心仪男子,便可在男子的灯上附上爱情的若言,执手放灯,让天上的神明证明双方的心意。若非郎情妾意,支手放灯也可点缀夜空。
湖边灯光点点,那双支影中却没有原本的主角。
赴小宴的皇亲中,玉树临风者是有的、温文尔雅者是有的、性情高远者是有的……她却留意到了在一旁小酌的他,他一身白衣,袖边用同色的珠线勾勒出朵朵白梅,在他衣袖翻转间随着光线的变化那朵朵白梅才会露出轮廓,神色间的怡然自得如在看一场香雪海。只是他没有留下执笔书写,难道这就是他名字的含义,辰溪转身,嘴角勾了勾自嘲,没想到自己会想到这个理由。
当他拾起脚边那只鹅黄色的蝴蝶钗,转身却发现那一袭鹅黄色只留下小小的离去的背影。纤细的钗身在他的手里折断了,钗端的蝴蝶明明颤抖着却又像是在飞舞,难道这就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