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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待嫁宫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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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生辰不只是生辰,也不只是相亲大会,实质上是一种外交,只不过穿上了一件比较风雅的外衣罢了。可以表现出对某国示好的趋向,当然也可以表现出自己的无需忌惮他国的骨气。例如,第二天上锦国朝堂上皇帝陈正同意了云樱公主与宿月国翎王的婚事,同时也宣布了辰溪公主与南王南宫擎的婚事。虽然朝臣对皇帝的后一个决定嘘唏不已,但碍于他国的使臣在表面上很恭顺的一致同意皇帝的英明抉择,而这一朝君臣同心的表现让外国使臣们很是不爽,犹如被戏耍了。虽说以前各国的相亲大会上正主没相成亲的也是有的,但碍于大家的面子,公主的婚事也不会在第二天就定下来,而且还当着使臣的面。而这次上锦国皇帝的做法直接讽刺了他国皇亲没有一个比得上自己的南王,但另一个决定又视乎向其他国家证明了上锦国和宿月国相较友好的关系,要知道在这块大陆上,上锦国、宿月国、绿水国这三个国家算是三足鼎立的局面,但是绿水国由于地理位置特殊,靠地势上天然屏障直接成了三大国之一,而上锦和宿月则靠的是自身实力。朝堂上所有人都在度量和揣测,一时却无半点声响。
一袭白衫,玉冠束发,立若杨,行如柳,站于队列之外。
“独孤绝代我国皇上谢过锦国皇帝的好意,待我们回去禀明皇上,择日翎王携亲礼到日锦城迎娶贵国云樱公主。”
“理应如此。”
“这送亲的使臣由南王担任。”
“臣定不负所托。”
这一句话让朝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单膝跪地听命的南宫擎身上,除了独孤绝。
其他国家的使臣见宿月国同意了联姻也未对上锦国皇帝的后一个决定表示出不满,就把自己心中的不平的情绪隐藏了起来。一场也许会争辩的朝会就这样愉快安静的结束了,每个有心思的人都揣着相同或不同的想法离开正殿。
在皇宫用完送别各国皇亲使臣的午宴并陪同皇帝送完各国皇亲使臣后,南宫擎回到南王府,还未踏进书房便听到了李正荆的声音,“小擎呀,你可算回来了,等得人家好辛苦呀。”
南宫擎懒得瞄他,直径走到书案旁坐下处理着案上的公文。李正荆以为南宫擎不理他正要理论的时候,南宫擎冷不丁的冒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把自己阉了当太监去了?这件事你爹可知道?”
李正荆顿了一下,南宫擎以为他被自己的话噎到了就此闭嘴了,没想到李正荆却惋惜的说,“如果我哪天想通了要当太监,我自己肯定下不了手的,小擎你放心吧。”
“说吧,今天有什么事?”
“这几天皇帝老儿的举动让人摸不透呀!在外人面前立你的威风,在内堂却灭你威风。我实在想不透,所以来请教请教。”
“这天下也有你李大公子需要请教的问题?难道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小擎,就算你不想说也不用这样打击我吧。”
“正荆呀,现在到底是谁在打击谁呢,这天地下我还没有见过第二个人比得上你的心细如尘。”
“就算我再心细如尘也比不过皇帝老儿,姜还是老的辣,这次我总算是信了。”
“正荆这样就认输了?”
“不然呢。看你的样子……”李正荆合上手里的折扇,随便敲了敲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般,“我们的南王爷何时认过输呀。”
李正荆换了一副恳求的模样,“小擎,你就别卖关子了,这几天我脑袋都快理成浆糊了还是猜不到这次皇帝老儿的意思。”
南宫擎批阅完一篇文书阁下毛笔,叹了叹气,“这次我也没主意了。”
李正荆从椅子里弹跳起来,一脸不可置信,“不是吧。”
南宫擎无可奈何的勾着嘴角摇了摇头,翻开另一本文书开始批阅,一只手掌盖住了他面前的文书,耳边响起李正荆暴跳如雷的声音,“南宫擎,别开玩笑了。”
“我何时开过玩笑。”
“那这次就没对策了?这可不好玩儿了。”
“没有对策必输无疑。”
“那你的意思是?”
“这次皇帝撒了一张大网,这张网的偏向并不是掌握在一个人手里的,它即可以简单也可以复杂,就看被它牵扯的人的决定了,而它牵扯的人很多,太多的人的决定都可以影响它的布局,可以说是瞬息万变。”
“难道要用不变应万变这一招?”
“那会输的一败涂地。”
“那怎么办?”
“随机而动。”
“如何保证胜算?”
“你把它当成一场拔河比赛就知道该怎样做才会赢。”
“我明白了。”
“小擎,那我们第一步该做什么?”
“成亲。”
“那个……”
“好好帮我准备婚礼吧。”
“你真的要取一个你不爱的女人做你的南王妃?而且那个女人还是皇帝的女儿?”
“做正妃的女人不需要爱,需要的是身份地位。”南宫擎话锋一转,多了些调侃的意味,“而且抗旨是要掉脑袋的。”
“小擎,可是你娶了她,就默认了皇帝的羞辱,让所有人知道你南王爷娶了一个没人要的女人……”
“好了,正荆,抱怨可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李正荆顿了顿,难道小擎在乎那个女人,要知道平时小擎只有在不想或不喜欢听对方说下去才会打断对方的话。不管是谁,只要阻碍我们的路,我就会替你铲除掉。
李正荆走到门口停住,“我会帮你做任何事情,你知道的。”说完便疾步离去。
第二天,上锦国昭告天下——上锦国南王爷对辰溪公主一往情深,大殿请婚,朕为九女辰溪之父亦感之,则成全之。于康景三十三年九月初九完婚。
南宫擎在南王府大门口跪接了圣旨,如同十一年前那个场景。只是人是一样的,人的心却不一样了。
这道圣旨让南宫擎看清了整个局面,他就是那个角力点或者导火索,一不小心就会四分五裂粉身碎骨。对外,是他南宫擎的主动请婚才导致联姻的失败,顺便折损他国的颜面。对朝内,他南宫擎任由皇帝摆布,毫无反抗。对百姓而言,如若此事引起他国起兵挑衅导致战事,他就会民心尽失,他们会忘记做最终决定的皇帝而把责任推到他一个人身上。对爱八卦的市民,是他南宫擎喜新厌旧花花肠子。虽说最后一条并不重要,可是依然让不少人心寒,毕竟他和云溪公主的婚事被人期待了十一年,然而民心这个东西是需要全方位加固的。
辰溪和南宫擎的婚礼定在九月初九,只有二十几天的时间准备婚礼。
在宫中待嫁的辰溪此时的心情却并不如自己预想的那么坐立不安,现实是,她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婚约而变得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似乎从来就没有与她有关的事情发生过,虽然此时的辰溪正描绘着她嫁衣的样式。
收了笔,辰溪端详了一会儿,“小小,告诉绣娘,这就是样稿。”
“是,公主。”
“你们也下去吧。”
“是。”
婢女们退到门外候着。
辰溪趴在雕花窗户上瞧着那一个个在摇曳的荷叶间若隐若现的饱满的莲蓬,时间过得真快,都到夏天的尾巴了。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多月了,再过不久就要离开这个住习惯的地方去南王府了,不知道南王府的屋子跟自己现在住的屋子一不一样,会不会差别很大,自己要习惯多久呢?而自己的丈夫是南王爷,只在云溪的葬礼上远远的看过一眼,从血统来讲他是自己的亲表哥,除了这些,自己对这个未婚夫一无所知。也许是知道的太少,才没有准新娘的感觉吧,而现在自己做的事情就像是为了另一个人在准备婚礼。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礼教在男女方面的宽窄,婚前见面会不会越礼。虽说来到这个世界也学了不少礼仪规范,但是还没有涉及到男性与女性相处方面的内容。从相亲大会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这个世界男女风俗还算开化,不过开化到何种程度自己确实不知道,要是能在结婚前多了解了解自己的未婚夫该多好呀,不然新婚的相处该有多尴尬。但当初自己做决定的时候并没有想这么多,也从没想过自己选择的婚礼待嫁时是这么个情形。
小小送完绣样回来,又看见候一门口的婢女,担忧又浮上了心头。自从婚期定下后,公主就常常趴在窗户边看着铺天连叶的荷塘出神。小小拿着一件外套给辰溪披上,辰溪才回过神来,“这么快就回来啦?”
“嗯。”其实小小来回至少花了半个小时,是她走神了才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公主。奴婢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正准备来传信张公公的,说,皇上今天晚膳后来看公主。我听完就说我会告知公主的,就自作主张让张公公回去了,请公主恕罪。”
“有什么恕不恕罪的,小小这么贴心。而且张公公年纪大了,也让他少劳累是好事。”辰溪在竹榻上躺下。“父皇好像很久都没来了。”
“听张公公说,皇上自公主生辰后就一直忙外交。”
“哦。”
“小小,我睡一会儿,半个时辰后叫我。”
“是。”
小小给辰溪搭上一张轻薄的丝绸被单就退出去了。
最近辰溪的脑子很乱,第六感让她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就算是一件小小的事情或者一句平常不过的话语,或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但这样的自我安慰却不起作用。她之所这样多虑是因为最近她常常产生错觉,觉得自己身处在另一个空间,虽然她看得见待在她周围的小小和侍婢,但小小和侍婢们的碎嘴声却离她很远,仿佛她们的声音来自另一个时空,尽管她们近在咫尺。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了冰冷、窒息、另一个生命的存在和无边的孤寂,她想求救,却发不出声张不开嘴,直到那股求生的欲望撑破了胸腔,鲜血涌出染红了一切,黑暗了双眼,视线归零,心跳缓和,睁眼,现实的世界仍在眼前。
“公主?”
“啊?”
“你看,我就说公主睡着了,你们还不信。”
“我刚刚睡着了?”
“对呀,不然您干嘛闭着眼睛,还叫不醒。”
“哦。”
“公主,下一步棋该您落子了。”
“额……让我看看我下到哪儿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出现错觉时候的场景,之后便会时不时的重现一样的症状。虽然不知道到底自己怎么了,可是她只想好好的活着,活成一位公主,做一个公主该做的,就像她选择了南宫擎。她好不容易重生,她不想死去,不要感受濒临死亡的感觉,更不会不明不白承受再一次死亡。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她好累,好累。
未央殿的大厅内,侍婢跪了一地,个个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脑袋和身体就分了家。
“你们为何要隐瞒公主的病情,若不是今天朕来看溪儿,难道您们要等公主死了才告知朕吗?你们倒是解释解释公主为何病得如此重,若是道不出个所以然,朕让你们陪葬。”
皇帝的每一句话都让跪着的侍婢们颤抖,侍婢们不敢说一个字。坐在上位的皇帝更是气急败坏,张公公眼见情形不对,着急道,“你们倒是说句话呀,你们当中可没人是哑巴。”
小小虽然是辰溪的贴身婢女,可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还龙颜大怒。但如果她不说,其他人就更不敢出声了。现在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回皇上,今天下午公主知道皇上要来看望自己,公主很开心。也许是站在窗边站累了,公主说她要休息一会儿,让奴婢半个时辰后再叫醒她,可是等到半个时辰以后,奴婢就叫不醒公主了,而且公主的脸色越来越白,体温也越来越低。”小小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大胆奴婢,公主休息,你们就没一个人守着。”张公公问道。
“公主平时睡觉都不让我们守着,只让我们守在门外。”
“难道你们就不能等公主睡着了再进去侍候!”张公公无奈道。
“奴婢怕吵醒公主。”小小哭噎着,“最近公主老是打盹,或许是晚上梦魇多没睡好。”
“为何不请太医瞧瞧?”
“奴婢是要请太医的,可是公主不让,说是自己怕吃药。奴婢真不知道公主的病为什么这么急,请皇上恕罪。”
“恕罪!只有朕的溪儿醒来才是你们唯一可以被宽恕的理由。”
“谢皇上开恩。”
“太医,溪儿如何?”
“回皇上,公主心脉极弱,怕是……”
“太医,病因是什么?”
“请皇上恕罪,微臣不知。”
“不知!好一个不知!”
“不过臣已施针稳住了公主的心脉。”
“那溪儿何时可以醒来?”
“臣不知。臣请皇上下旨把大巫祝请来,臣认为公主的病和上次落水有关。”
南王府。
“小擎,你的未婚妻病重了。”
“怎么回事?”
“据太医说跟上次落水有关。”
南宫擎的眼神露出一丝寒气,眉头深锁,难道暖玉也无法锁住她四散的阳气。
“皇帝已经派人去请太明寺的大巫祝了。”
“聂云,备马。”
“是。”
“小擎,你要进宫?”
南宫擎起身,放好手上的文案。
“小擎,你以什么身份去救她。”
“未婚夫的身份还不够吗!”
“皇上,南王爷求见。”
“让他进来吧。”
“是。”
张公公走到门口相迎,“南王爷,请进。”
“擎儿拜见皇上。”
“起来吧。”
“擎儿得知溪儿病重,特意来看看,或许擎儿有办法救溪儿。”
“哦……擎儿有什么办法?”
“擎儿这儿有颗珠子,是去年溪儿生辰擎儿去太明寺时大巫祝给的,说是溪儿将来历大劫的时候有用处。”南宫擎呈上了封露珠,只见珠子壁是透明的,里面雾气任意的流动着,充满了生命力。
一旁的太医捋了捋山羊胡,有所思道,“臣在一本古籍里见过王爷所呈的珠子的描述,其名为封露珠,是神仙储藏香气用的,也可储藏具有灵性的物质。如此灵物定能救回公主。”
“此物该如何使用?”
“大巫祝当年告诉擎儿,需用内力催动封露珠,使珠内的灵气溢出,雾化会散布患者全身,灵补全身经脉。”
“晋是。”
一位武者应声出现在皇帝。南宫擎知道,他就是那个一辈子保护皇帝的贴身保镖,平时都隐藏在不被注意的地方,从小就跟随着皇帝一起长大,内力自然是在场人中最高的那位。
“擎儿请求皇上让擎儿来救溪儿。”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道,“好吧。”
南宫擎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进了云溪的闺房,他手里那颗被称之为封露珠可以救他所爱的人性命的发出阵阵微光的珠子,他正在给它注入纯阳之气。
他还记得当初得到这个封露珠时那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的话,“若日后你的未婚妻,也就是那位云溪公主生命垂危的时候,你把这个珠子注入你纯阳之气的内力,让云溪服下,她便可渡过难关。”
那时,云溪去被静心大巫祝接去太明寺修行不久。一位白发老者便登门拜见,给了他一颗珠子,说了一番话。当时南宫擎虽然年幼,也很诧异,很好奇,他怎么知道云溪以后会有不测,他怎么知道自己练的是什么内功,但嘴上却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王爷大可放心,我是来报恩的,当年薇贵妃有恩于我。”
聂云跟着大巫祝静心进了未央殿。
大巫祝静心给皇帝行礼,皇帝自然连忙道,“大巫祝不必多礼。”
坐毕,侍婢奉茶间,皇帝道,“朕心中有一疑问,想问问大巫祝。”
“请。”静心说完抿了一口茶。
“大巫祝是如何知道溪儿将有一劫,为何将救命的药丸交给了擎儿。”
“真心二字。”
“可真心未必换得来放心。”
语毕后,剩下的是无边的静谧和珠光流转间弥漫开来的荷香。
打坐的大巫祝缓缓睁眼,“静心此生尘缘已了,望家平国昌。”
“送大巫贤。”
当巫祝立下余生不再出世的誓言,她便被尊称为巫贤。
巫贤的这句话,也让皇上陈正担心放下了,因为那足以证明他的溪儿没事儿了。真心可以相信?但婚期任然一天一天靠近。
辰溪醒来时是第二天早上,空气中充满了生机勃勃的荷香,就像夏日的骄阳烤着碧绿的荷叶所蒸发出的荷叶特有的清香。
他趴在她床边,细碎的阳光撒在他高挺的鼻梁和长长的睫毛间。这个她要嫁的人,此时有种让人怜爱的感觉,像个小孩,纯真的让人心动。也许嫁给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什么不好的选择。
“谢谢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