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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梅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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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未央宫内的侍婢全部被关入了地牢,皇帝思念七公主而留于未央宫七日未上朝,敬妃因担心皇帝身体而入未央宫陪同。
悲伤的气息如同夏日将要带来暴雨的厚重的灰黑色云层席卷上锦整个国度的上空。全国同悲,可见这位已逝的云溪公主深得人心。
未央殿外,一只纸鸢在天空中翩翩飞舞,连着纸鸢的丝线另一端被稳稳地拽在辰溪的手里,一旁她的皇帝爸爸正在认真的批阅着折子,敬妃一脸幸福地看着皇帝,玉手温柔地磨着墨。
五月的阳光照得辰溪懒洋洋的,只要闭上眼睛就能马上进入梦乡。她那天晚上提出改名字后,她的皇帝爸爸就马上答应了,不过有个条件就是要换掉未央宫内所有的侍婢。辰溪本来和她们就没什么感情,换掉也没什么。第二天醒来,伺候她的侍婢们果真是她从未见过的,不得不佩服她皇帝爸爸的办事效率。而且,他皇帝爸爸带着一摞折子便住进了未央宫内,说是想多陪陪自己的女儿,而且敬妃也来了。
辰溪还记得自己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木苜,她是敬妃身边的侍女。所以辰溪见到敬妃就有了先入为主的好感。而且敬妃就像一个妈妈一样关爱着辰溪,这样毫无血缘的三个人的三口之家却让辰溪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倍感温馨。
“溪儿,过来。”
“是,父皇。”
相处几日下来,辰溪已经能很熟悉的把“父皇”代替“爸爸”两个字说出口了。
她的皇帝爸爸递给她一卷诏书,辰溪接过看完上面的内容后觉得不可思议。原来换名字这样就可以了。
云溪公主懿于三月初三,朕悲痛万分。九女,辰溪,忧朕悲痛,遂至未央宫解朕之悲痛,德行如云溪,特赐入住未央宫。
“谢谢父皇。父皇真聪明。”
“溪儿开心就好。”
“父皇今晚想吃什么,溪儿亲自下厨做。”
“真是难得呀,溪儿做什么,朕就吃什么。”
“真的,您可别后悔。”
“难道溪儿准备做什么稀奇古怪的吃食捉弄父皇?”
“溪儿怎么敢捉弄上锦的一国之君呢,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儿呢。”
“父皇,您慢慢看折子,溪儿这就去准备了,等着溪儿给您惊喜吧。”
说着辰溪就开心的小跑着向厨房方向去了。
“溪儿还是个孩子呢,真舍不得呀。”
“敬妃,何出此言。”
“皇上,以为瞒得了臣妾。”敬妃故作埋怨道。
“朕何尝舍得。要不是溪儿这次在南王府出了事,我们也没办法享受这些天的快乐。”
“皇上说的是。”
“不过,不知溪儿现在是什么想法。”
“臣妾看着溪儿长大,她认定的事从未见她放弃过,也许她还需要时间吧。”
“可是现在是溪儿是辰溪不是云溪。”
七天前。南王府。
皎洁的月光泄了一地,照得湖面如同结了霜。
南宫擎伫立在未央阁的楼顶,凝视着那片曾经荷叶连天的水面。
“王爷。”一黑衣人出现在南宫擎身后。
“说。”
“云溪公主懿。”
“你说什么?”南宫擎的话语里带着杀气,仿佛那个黑衣人就是凶手般。黑衣人微微地退了半步。
“未央宫内的所有侍婢被关进了地牢,赐了毒药。”
南宫擎飞下屋顶,直奔皇宫而去。
月光透过窗户,照得屋内一片冰清玉洁,床上的人儿宁静得让人觉得一碰就会碎掉,她平和的呼吸让他确信她还活着。她的安好止住了他心上那道漏风的口子,他眼里温热的液体越出了眼眶,划过脸颊,汇集到下巴时亦如夜色般冰凉。
“还好,你还活着。”
辰溪床前那个影子转瞬即逝,但他留下的气息让她记住了。她一直以为那是一个梦,直到她再次见到了他。
未央殿旁的树丛间,一个如树般静止的身影,如果不是月光泄露了他的影子,没人会知道他的存在。
云溪公主出殡的那天,辰溪装扮成宫女跟了去。她去吊念那些无辜的侍婢,她第一次意识到无辜的定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位子和自己所做的看似不经意的决定所波及的人事。
丧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冥币洋洋洒洒铺出一条雪白的路,祭奠着逝者最后的存在。
一阵和煦的微风迎面而来,辰溪闻到了那个味道,淡淡的香樟树树叶的香味,是那天梦里的那个影子的气味,她转头,看见了那个影子的主人,她有种错觉,感觉他也注意到了她在看他。她马上收回了目光,就像受惊的小鸟,低下头融入到了送葬队伍中。
南宫擎眼中容下的只不过是那个空空如也的棺柩。
送葬的队伍到达陵墓时已是午时了,大部分人跟随着法师和棺柩入墓穴,剩下辰溪和其他九个宫女守在陵墓外。
大约是一路上的肃静把小宫女们憋坏了,管事的也不在,也不顾是在陵墓外,便开始八卦起来了。
“你们看到南王爷了吗?”
“嗯嗯,我看见了。”
“南王爷好英俊哦。”
“我怎么没看见呀。”
“好花痴呀你。”
“不但英俊,还对云溪公主用情如此深。”
“瞧她那样。”
“你是宫女,他是王爷。”
“哎呀,想想又不会怎样。”
“王爷真是专情呢。虽说公主还没嫁过去就过世了,可是王爷还是来吊念呢。”
“对呀对呀。王爷这种男子真是少见。”
“我觉得,王爷是天下最重情的了。谁能成为他的王妃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哎呀呀,瞧瞧,不害臊,这王妃呀反正不是你。”
“……”
在小宫女的七嘴八舌间,辰溪知道了云溪公主和南王爷之间爱恨情仇的大概。
云溪公主和南宫擎从小青梅竹马,他们在十年前订下婚约,上锦国的子民便开始期待着必然会盛大举行的婚礼,毕竟皇家的威严和富贵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这场婚礼之所以这么让人期待,自然不单单因为这个。
云溪公主,排行老六,薇贵妃之女。薇贵妃精通医术,在上锦国瘟疫横行的年间,行医施药,救上锦国的子民于水火,因其善德,封为帝妃。虽然实际上是先成了帝妃,后才瘟疫爆发。可人们更觉得薇贵妃是因为她的善举和功德才被封为帝妃的。只可惜红颜薄命,在生下云溪后便去世了。
云溪成了皇帝最疼爱的公主,上锦国的子民也把对薇贵妃的爱戴转移到她唯一的女儿身上。
皇帝把云溪交到了自己最信任的敬妃手里教养,膝下无子的敬妃自然待云溪如己出,照顾得无微不至。虽然备受宠爱,但云溪并没有恃宠而骄。聪慧无比的她,在琴棋书画、诗书礼乐、女红、舞蹈、骑射等方面都天赋异禀。可是在七岁时,云溪无缘无故的生了一场大病。病时面色苍白,从未清醒一时半刻,整日在梦中胡言乱语。所有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云溪大病第七日,本应身在清牧太明寺为皇家祈福的大巫祝清心策马赶到上锦国皇宫,禀言到,“皇上若容我带云溪公主至太明寺修心十年,便可保公主平安。”
当时心急如焚的皇上自然准许了大巫祝的请求。
在云溪随大巫祝离开皇城锦里去清牧前,皇帝一纸诏书定下了云溪和南宫擎的婚事。
“皇上为何这么早就定下了溪儿的婚事?”敬妃哽咽着问道。
“只有南宫擎这孩子配得上我的溪儿。”
“可是……”
“敬妃,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只是臣妾独自哀伤罢了。溪儿本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还不许臣妾同去照顾,现在又给溪儿指婚,觉着溪儿离臣妾更远了。”说着便支起一只袖子掩面而泣。
皇帝看着这个一向知书达理、沉着稳重的妃子哭得如此伤心,完全没有平日里温婉大方的仪态,宛如小女人般,不经抿嘴笑了笑,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把她搂在怀里,让她排泄掉心中的担心和莫名的委屈。
接到皇帝的订婚圣旨时,那天刚好是南宫擎十一岁的生辰。
他如同大人般接过圣旨,打赏了送圣旨的太监。太监自然要说出那句例行的“恭喜”。
南宫擎幼年丧父,从那时起便开始学着做一个小大人。教育他的责任便落到了他母亲头上。
他的母亲是皇帝的亲妹妹,从小在皇宫长大。江山社稷、行军谋略、大臣间的勾心斗角、相互勾结全都看在眼里,只是自己是个女儿身,但她并不为此愤慨,因为她有着一位和她一样聪明的哥哥,而且她爱他的哥哥就如她哥哥也爱着她。
“这世间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子也只有她一个。”十一岁的南宫擎接到圣旨的那一刻,这是他心里唯一的想法。
在云溪离开的那一天,在离别的城门口,南宫擎送给云溪一支萧,而云溪回赠给南宫擎一把琴。
在大巫祝到的那天,她取下随身携带的一个银铸的小瓶子,倒出琥珀色的液体给云溪服下,云溪便不再梦呓,苍白得面色也有了些许生气。皇帝看到了希望才准了巫祝的请求。不一会儿云溪便清醒了。皇帝把云溪生病的过程简短的说了一遍,为了让她理解自己为什么舍得让她离开自己身边十年。云溪听完之后说,“望父皇莫怪女儿在未来十年里不能尽孝膝前了。”
“朕的好溪儿。”
“只是溪儿求父皇一件事。”
“溪儿有什么心愿,父皇必定了全。”
“溪儿想求父皇一道圣旨。”
皇帝等待着,只见云溪垂了垂眼。
“求父皇把溪儿指给南王。”
“溪儿!”
“溪儿从小就把母亲当做自己的榜样,也想和母亲一样嫁给父皇一样聪明伟岸的男子。”
“虽说大巫祝暂时让溪儿的病情好转,但要溪儿随之去大明寺修心十年方保平安,溪儿的病只怕没那么简单。溪儿此去也未知他日是否可再回来,所以溪儿想了了这个心愿,就算他日离开了这个世界,也无什么憾事。”
“这世上配得上溪儿的只有他一人。”说出这句话时,云溪眼里透露出坚定。
皇帝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想法让自己震惊。是自己政务太忙,陪她的时间太少,无法完全了解她。只是他从未意识到,他陪云溪的时间多到连一向大度的皇后都生出了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