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旅人（梦中人）》春雨深巷卖杏花

7、逃亡计划 她望着低

　　那个魔.鬼有整整十天没有再来找过她----如果不包括那天深夜他安静地坐在她房间里出神的话。
　　随着身体的伤痛逐渐消散,琳莎已经从最初的完全被仇恨和恐惧所左右而渐渐变得能清醒思考﹐当笼罩着她脑子里的的阴霾渐渐稀薄,有一个念头变得愈加清晰----她要逃离这里!
　　坐以待毙﹐这不是她琳莎的性格,也不是邓莫尔家族继承人所该有的性格﹐她更不能因为她的受辱而让整个家族蒙羞﹐连累她的族人都成为天下的笑柄。
　　她在心里反复分析了形势﹕现在这个恶魔最首要的任务是剿灭叛军﹐就算他能抽身出来攻打她的领地﹐也至少需要一段时间﹐如果她能利用这段时间逃到卡萨﹐找国王格威尔﹐向他申诉﹐她相信﹐国王绝对不会纵容地狱蝙蝠以这么荒谬的理由出兵芬威克﹗因为芬威克是王国北部边陲重地﹐它的安稳对整个国家的稳定至关重要﹐叛乱尚未平息﹐没有谁会希望战火再燃﹐所以她一定能争取到国王的保护﹐还她一个公道。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她要怎么才能逃离这座城堡。
　　黛茜进来的时候﹐琳莎还斜依在床头谋划着她的逃跑计划。
　　黛茜将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里面是林莎的午餐----红葱烤小牛腰肉﹐新鲜奶酪﹐撒有迷迭香碎的焗杂菌﹐蔬菜杂烩汤和白面包﹐另还有一杯薄荷酒和一些无花果。
　　“日安﹐小姐﹗” 黛茜照例跟她打招呼﹐不过并没有期待她的响应----这么多天来﹐黛茜还从来没有听过她开口说过一句话﹐她很怀疑眼前这位漂亮小姐是不是个哑巴。
　　要真是那样的话﹐可真够双重不幸的﹗黛茜叹了口气﹐把盘子里的东西取出来﹐准备伺候她进午餐---她的三餐是公爵特意吩咐过厨房准备的﹐和他自己的完全相同。这让黛茜有些疑惑﹐从公爵大人的某些做法看来，眼前这位小姐对他来说似乎很重要﹐可他为什么还要这么粗暴地对待她......
　　“日安。”
　　黛茜突然听到一个轻轻软软的声音﹐吓得她差点打翻了手里的酒杯﹐等发现是琳莎﹐她惊讶地几乎说不出话来﹕“小姐﹐您﹐您......”
　　哦﹐天吶﹗小姐竟然开口跟她说话了﹐还跟她讲“日安﹗”
　　黛茜的惊讶转瞬就变成了惊喜----谢天谢地﹐这位小姐肯开口说话﹐这就说明她好起来了﹗
　　黛茜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琳莎就又开口道﹕“你好﹐我叫琳莎。”她对着女仆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自然﹐真诚﹐她憔悴惨白的脸瞬间就生动起来﹐就象精美的画中人瞬间被魔法赋予了生机﹐让黛茜觉得整个房间都有了熠熠的光辉。
　　“我叫黛茜﹗您终于开口讲话了﹐这太好了﹐我之前以为您是......﹐这真是太好了﹐您知道﹐我都怕您一直这么伤心﹐会出什么事情呢﹐......”黛茜简直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着满脸惊喜的女仆﹐琳莎心里却越发沉重起来﹐那个魔鬼的话又开始在她脑子里回响﹕“......如果你做出上述任何事﹐这个城堡里所有你接触过的人都得死......”
　　除了那个恶魔﹐眼前这个善良的女人﹐就是她在这座城堡里接触过的唯一的人﹐在她最痛苦最消沉的时候﹐都是她在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陪伴她﹐用最质朴的话语劝解她﹐安慰她﹐甚至为她祝福和祈祷。
　　琳莎突然觉得一阵强烈的不安和负罪感----如果她逃离﹐这个可怜的女人可能就会成为牺牲品。
　　她原来的计划是找个机会弄晕黛茜﹐制造出自己强行逃离的假象---那个恶.魔或许会看在黛茜不知情的份儿上饶恕她﹐可现在琳莎发现﹐她下不了决心这么做﹕如果地狱蝙蝠真象传说中的那么冷血﹐那将意味着是她把黛茜亲手置于险境。如果连累黛茜为她丧命﹐那她宁可不逃。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就被自己亲手浇灭。
　　琳莎有些气馁﹐眼睛里本来就微弱的神采也随之散去。
　　黛茜看到琳莎脸色的变化﹐不禁又担心起来：“琳莎小姐﹐您怎么了﹖”
　　“黛茜﹐这些天谢谢你对我的照顾。”琳莎看着女仆﹐真诚的跟她道谢﹐尽量不让自己的失望情绪表露出来。
　　“这没什么﹐琳莎小姐﹐能照顾您是我的荣幸﹗”面对如此平易近人的琳莎﹐黛茜忽然觉得﹐如果这位小姐能成为这里的女主人就好了。
　　但她很快就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眼前这位天使一样的小姐怎么可能会跟被称为地狱蝙蝠的主人在一起呢﹖她摇摇头﹐晃掉自己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想法﹐开始服侍琳莎用餐。
　　“琳莎小姐﹐这是新酿的薄荷酒﹐您尝一下﹐味道好极了。”她把酒杯递给琳莎。
　　看这玻璃杯里碧绿的酒液﹐琳莎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轻轻啜饮了一口薄荷酒﹐甘甜清爽的味道让她精神一振。
　　她的计划﹐尽管很冒险---不过﹐只要不会伤害到别人﹐她就一定要试试﹐就算是死﹐她也不想葬身在这座让她尝尽屈辱的城堡里﹗
　　琳莎难得地吃完了整块小牛肉﹐还吃了一些面包和蔬菜汤。她突然好起来的胃口让黛茜傻傻地看了她半天﹐实在想不通她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么大的转变﹐直到收拾好餐具离开﹐还不安地多看了她几眼。但琳莎平静的表现﹐最终让她放了心。
　　接下来的两天﹐琳莎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因为无法离开房间﹐黛茜就只能陪着她聊天﹐琳莎有意无意地套问着黛茜关于这座城堡的情况﹐热心的黛茜很快就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黛茜﹐这里有教堂或者修道院吗﹖”琳莎问道。
　　“您要做礼拜吗﹖”黛茜好奇地看着她﹐说道﹐“没有----公爵大人很讨厌这些﹐所以最近的教堂也在五十哩外﹐您知道﹐大人是......” 黛茜猛然停住﹐她警惕地回头看了看门口----门关的好好的﹐没有会突然有闯人进来的迹象----才凑到琳莎耳边低声继续说道﹕“大家都说﹐因为公爵大人信奉的是魔.鬼.撒旦﹐是与上.帝誓不两立的敌人﹐所以他才不允许有上.帝的痕迹出现在他的领地上。”
　　琳莎心里泛起冷笑﹕这种说法倒真是恰如其分﹗
　　但她表面上还是很平静﹐“不﹐我只随口问问。那如果有人去世﹐怎么办﹖”
　　“去世的人﹖”黛茜有些奇怪琳莎的问题﹐不过还是老实回答﹐“那只能偷偷地请牧师做安魂弥撒---墓地在城堡外的丛林里﹐公爵大人一般不会到那里去﹐所有去世的人都安葬在那里。”
　　“所有的人﹖”琳莎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是啊﹐所有的人----无论是士兵还是领地上的农民﹐包括大人自己父母的坟墓都在那里。”黛茜觉得琳莎的问题越来越古怪﹐她正想开口问个究竟﹐就被琳莎抓住了手腕。
　　“黛茜﹐我需要你帮帮我﹗”琳莎不容她开口﹐就继续说下去﹐“我姓邓穆尔﹐是芬威克的领主﹐你可能已经听说过﹐我是你们主人﹐就是那个恶.魔﹐从蒙森修道院虏掠来的﹐我必须离开这里---我知道﹐如果我逃离﹐那个魔.鬼会伤害你﹐但我有一个计划﹐可以保证我们两个人的安全......”
　　琳莎一口气说完﹐然后静静地看着几乎已经被吓呆掉的黛茜﹐等待着她的响应。
　　琳莎选择了告诉她﹐不仅是因为这个计划需要她帮忙﹐更因为她相信这个善良的女人不会去向那个魔.鬼告密----即使她真的去告了密﹐她也不会怪她﹐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就在琳莎以为黛茜不会同意而准备放弃时﹐女仆点了点头。
　　“琳莎小姐﹐我答应帮助您。” 黛茜一脸严肃地对她说道﹐“您要的东西﹐我明天早上给您。”

　　夜已经深了﹐琳莎还是没有丝毫睡意﹐她翻来覆去﹐最后还是起身﹐走到露台上。
　　已经是冬天了。
　　夜风很冷﹐她裹紧了身上的长袍﹐宽大厚实的男式皮袍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却隔不去透进心里的寒意。
　　如果不是被这个魔鬼劫持﹐她现在应该已经在自己位于芬威克的家里。
　　那里的冬天很冷﹐但很美。
　　她想到了白雪覆盖下的茫茫平原﹐巍巍群山﹐茂密的针叶森林﹐还有成群的驯鹿﹐野兔和狐狸---冬季里猎人们的最爱。
　　她似乎看到了满载而归的男人们因为麦酒和兴奋而胀红的脸庞﹐听到了倚门等待的女人和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这一切﹐曾经都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可如今﹐它们是那么遥不可及﹐更有可能﹐再也无法回去。她抬起手﹐擦去滚落下来的眼泪。
　　她望着低垂的黑沉沉的天幕下重重的建筑和明灭的火光中守夜士兵们晃动的身影,攥紧了拳头----如果她的计划不能成功，那么，等待她的就是真正的死亡。
　　她又静静地伫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躺回床上,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安心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