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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地狱蝙蝠的忧伤 她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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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
看着她充满恨意和鄙夷的目光,韦斯利在心里无奈地承认这个事实----从在蒙森森林遇到她的那刻起﹐他的理智﹑骑士精神﹑荣誉感﹑道德信仰﹑优雅﹑教养甚至自制力都已经被他对她着魔似的占有欲击败﹐只要他和她在一起﹐上述种种他与生俱来或本应至死遵循的一切都会变得残缺不全甚至丧失殆尽。甚至连她这样子﹐他还是......
他向后仰靠在松软的羽毛枕头上﹐一抹自嘲的苦笑出现在他嘴边。
“野兽”,他默念着这个词﹐嘴里象被人塞进了一大块又脏又粘的湿抹布。
琳莎对韦斯利的突然停止反而有些奇怪﹐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安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脸绷得紧紧的﹐似乎在生气。
他的这种反常让她既松了一口气﹐又感到更加惶恐。
壁炉里的火已经没有那么旺了﹐房间里也好象骤然变冷。她抱住双肩﹐蜷缩起身体。大半的被子被他压在身下﹐她赤.裸的身体只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午夜寒冷的空气中。
寒冷使麦酒带给她的睡意消散一空。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停留在床前。
织锦缎面的脚踏上放着一个铜盆﹐里面浸着几块棉布﹐棉布上带有血渍 ﹐盆里的水已经被血染红﹐旁边的地毯上也散落着一些棉布----染满鲜血的棉布。
它们毫不留情地向琳莎展示着她昏迷中发生的一切。
琳莎的脸一下子象被火烧着了﹐她将头埋进枕头里﹐无声的呻.吟起来:“上.帝啊﹗他对自己的羞辱还不够吗﹖为什么不干脆让她死了﹖为什么﹖” 羞愤让她的呻.吟变成了呜咽﹐继而成了低低的啜泣。
听到哭泣声,韦斯利睁开眼睛,看到她冻红了的双肩随着她每一声抽噎而颤抖。
“该死﹗”他迅速从身下拉出被子﹐包住她。她没有挣扎﹐对他搂住她的肩膀也没有任何反应﹐但她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的肩剧烈地颤抖着﹐随着每一次啜泣。
尽管哭声很低﹐可韦斯利仍能感到她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他的心在抽紧﹐慢慢地缩成一团﹐似乎被人用力地握住﹐力气大得连他也无法挣脱开。
他不由自主地把她重新抱回怀中,用手轻轻抚摩她的背,笨拙地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你羞辱我的难道还不够吗﹖”琳莎的声音里没有愤恨﹐只有空洞的悲伤----这么多天来累积起来的仇恨都抵挡不住这一刻的耻辱和悲痛。尊严和不屈筑起的最后的防线崩溃了﹐压抑了这么多天的痛苦和无助感就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完全吞没了她。
韦斯利楞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他将目光转向地毯上那些血污的棉布上﹐半天才低声说道:“我……只是帮你擦干净。”
他的声音有些窘迫,甚至还有些不安------即使他第一次占有她﹐她都没有这样哭过, 如此绝望﹑伤悲。
他没想到他并无任何恶意的做法竟然会让她感到如此受辱。
看得出,她是真的绝望了。
这一切都源自他。
他竟然觉得左侧胸腔中有一些东西在隐隐作痛。
他迟疑了一下﹐放开了她﹐为她盖好被子。
他起身下床,站在床前凝视了她片刻----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似乎对周围已经无知无觉----然后起身抓起桌上的面具﹐走出了房间。他关上了门﹐将她哀哀的抽泣声阻隔在厚重的木门后。
琳莎哭累了,才发现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她惴惴不安地躺在床上等待着接下来的恐惧﹐可直到她睡着他也没有再回来。
第二天晚上﹐他没有来。
第三天晚上﹐他也没有来。
接下来的几天晚上﹐他都没有来。
她甚至没有再见到他。
不过﹐她知道他晚上就睡在隔壁的房间。她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他在隔壁的露台上跺步﹐她甚至可以想象到他在黑暗中长时间地凝视着她房间的窗户,一直到深夜,那双比夜色更深沉,比冰雪更清冷的目光似乎能透过玻璃和窗帘帷幕,直接落在她身上,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目光带来的压迫感和冰冷的温度。
但他没有来找她。
可这并没有让她感到松口气﹐反而感觉有些怪异和更深的恐惧。
韦斯利伸手取过酒杯。
这杯酒他已经喝了一个晚上了。他一向很少喝酒。并不是他不喜欢酒的味道,他介意的是喝酒的后果。他是个随时随地都想要控制自己的人,而酒喝得太多,会使人失去控制。
他啜了一小口﹐让酒液顺着喉咙慢慢地滑进胃里。略带苦涩的甘甜留在他的嘴里﹐刺激着他的味蕾﹐也刺激着他的神经。
“野兽﹗”她的话在他脑子里嗡嗡响﹐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他的良心。从来没有哪个人的话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而她﹐只是一个女人﹐女人﹗
他从来没有对什么产生过着这么强烈的占有欲﹐更不要说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只因为她的头发和他梦到的一模一样。
为了这个荒唐的理由﹐从见到她的那刻起﹐他就毫不犹豫地想要得到她﹐不计后果﹐不计手段。
他对她的欲望使他无视﹐更准确地说﹐是有意放弃了自己的道德操守﹐他不是一开始就决心这么做了吗﹖可为什么还会感到愧疚﹖他不是已经得到她了吗﹖可为什么他还这么不满足﹖他不是只要占有她吗﹖何必计较她怎么说﹐怎么想﹖何必在乎她恨他﹖他为什么总还要想得到更多﹖他还想得到什么﹖还能有什么是他能从她身上得到的﹖他究竟想怎样﹖
他不知道。不知道﹗
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将空杯子放回到桌子上﹐重重地仰靠在椅背上。他感到疲惫。
他不愿再想下去﹐可这些问题就象毒蛇﹐死死地纠缠住他不放。
多年来,他能够在察看战场后立即决定最佳的攻击方式;他的感觉敏锐得几乎能在敌人现身前察觉他们的踪迹;他可轻易看穿敌人设下的陷阱,沉稳不迫切地应对任何突发情况﹐可以准确地判断出一个男人是否能成为真正的战士。而现在﹐他只感到无助﹐茫然的无助。
他对自己有种强烈的厌弃感。
他强迫自己放弃她﹐可根本不可能。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她﹐就象他需要呼吸一样自然而然而且无法避免。他对自己的压制有多猛烈﹐他对她的渴求就有多强烈。他不停想自己到底算什么样的人,竟然使用这种强迫的办法来得到一个女人。这个问题的答案和问题本身一样令他羞辱:他只是一个无法得到她而不择手段的混蛋。
这转而使他想到自己-----他的人生只不过是一幕悲剧。从出生到成长﹐他都是一个生活的旁观者。
他从小就被格威尔被训练成了一个战士,从此,生活就再也与他无关。他手里操纵着无数人的生死﹐亲手制造也亲眼目睹过无数人的死亡﹐更亲身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接触最多的就是死亡﹐这使“活着”比“死亡”对他来说更陌生。
他不是没有想过象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象对待一个普通人那样接受他。他们需要的只是他为这个国家拼命。在他们眼里﹐他仍然是嗜血成性的恶.魔﹐一个恐怖和死亡的代名词。
他们依赖他﹐惧怕他﹐议论他﹐从内心深处排斥他。
这就是他的生活﹐也可能就是他的一生。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她正在观察他----她醒来,就发现他坐在房间里。
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并没有弄醒她。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出神地望着对面墙壁上的羊毛挂毯﹐仿佛沉浸在某种回忆中。虽然只看到他的半边脸,琳莎却依然能看到他忧郁甚至是忧伤的眼神。
琳莎起先是惊讶----一个魔鬼怎么可能有忧伤的情绪?但随即就被他完美的容颜所吸引:他的侧影像一座神像﹐沐浴在壁炉温暖昏黄的火光里﹐散发着优雅安详的气息。几绺头发掉落在他额前﹐形成几个浅浅的小卷儿﹐这使此刻的他看起来竟然有点儿孩子气的恬静和天真。
琳莎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确实很好看﹐不﹐应该只能用完美来形容------这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一个对她做出令人发指的事的魔鬼怎么能拥有这样一副人人都不得不为之赞叹的外表﹖
他整个人都是那种精雕细琢的美﹐每一个部位﹐每一道线条﹐每一个哪怕最微小的细节﹐它们令人叹为观止地组合在一体﹐毫无瑕疵﹐精致无匹配,但丝毫没有阴柔之气。
他是上帝的宠儿﹐也是魔鬼的。
琳莎的心里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滋味﹐她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能辨别出其中夹杂的遗憾。至于为什么要感到遗憾﹐她也说不出。
她就这么看这个魔鬼沉浸在他不知名的忧伤里,直到倦意袭来,再次睡去。
她不知道,韦斯利后来一直站在她床前,凝视着睡梦中的她,直到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