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旅人（梦中人）》春雨深巷卖杏花

54、艳梦 韦斯利低下

　　罗森和韦斯利在九岁那样就认识了，当时他跟着自己的父亲到王宫去觐见刚刚加冕的国王格威尔，韦斯利就站在国王的身边。
　　漂亮，苍白，冷漠，乌黑的眼睛里总有野兽一样的警觉和杀气，让人看了有些害怕--这就是同样九岁的罗森对韦斯利的第一印象。
　　从国王的口中，他知道了这是国王的表弟韦斯利，是海普博恩城堡的主人，已经去世的克雷安特公爵兰顿的儿子。
　　罗森彬彬有礼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可韦斯利只是看了他一眼，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因为大人们有自己的事情要谈，国王就让韦斯利和罗森到花园里去玩，后来，两个人因为争夺一把木剑打了一架，罗森被韦斯利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对这个看上去漂亮精致的男孩子又惧怕又佩服，便主动要求跟他学习格斗，韦斯利竟然没有拒绝，这就是他们两个人友谊的开始……
　　后来，他们一起被训练成为战士，一起上战场，韦斯利救过他很多次，他也救过韦斯利。
　　韦斯利冷静，睿智，决绝，淡漠，甚至也有傲慢和刚愎自用的时候，但绝对不是个残忍的人。无论是他，林恩他们，还是追随他们多年的士兵们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二十年的时间很长，罗森讲了整整一天。
　　“你有没有想起什么？”罗森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已经麻木的屁股和大腿。
　　韦斯利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印象。”
　　罗森别开目光，隐藏起眼睛里涌上来的失望--他本来也不应该抱希望韦斯利突然就能想起来，安慰他：“没关系，你可以对这些毫无印象，只要你能记得我所说的这些，就足够了--你绝对没有做过他们指控的那些事！”
　　韦斯利沉默了一会，问道：“我和琳莎的那些事情，你知道多少？”
　　罗森有些惊讶：“她没有告诉过你吗？”
　　“她告诉过我，我只是想听听你们所看到的，之前的……那个我，是怎么对她的。”韦斯利垂下头，“我想再听多一些。”
　　罗森皱了皱眉头，“我知道的也只是一部分，表面的东西。”
　　“那就讲你所知道的吧。”过了很久，韦斯利才抬起头，对罗森说道，他声音干涩，目光空洞地看着墙上随风跳跃的火把。
　　罗森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是在蒙森的森林里遇到她，就是在去年的十一月，我们攻下康卡斯的那天晚上……你带她从山上下来后，每个人都很惊讶，我当时问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没有回答，只是吩咐士兵连夜将她送回了海腾根斯，自己在处理完康卡斯的事情后也立刻赶了回去。之后那段时间，我留在康卡斯整顿军队，所以对你们两个人的相处并不是很了解，但我知道，你们当时相处得并不愉快—你在强迫和囚禁她……几个星期后，我去海腾根斯向你汇报军务的时候，那天下午我们在练习室比剑的时候，她出现了，穿着你的衣服，应该是想逃走……”罗森依然能清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和在看到琳莎时，韦斯利那惊讶中带着震怒的表情，那时的他，眼睛里除了占有欲，已经搀杂了不舍，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
　　“……她让阿尔巴特送她逃走那次，我们一起在营地里吃晚餐，当时你的表现，就象一头守护着宝藏的龙，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给人的感觉就是又爱又气……还有在看到华瑞克留给你的信时，你那种绝望的样子……”
　　罗森讲完，平静地看着韦斯利，加上了一句：“你爱她。”

　　“我爱她。”韦斯利低声重复这几个字，声音里却并没有任何感情。
　　“对﹗非常爱她。”罗森点点头﹐“你爱她﹐在她被华瑞克掠走时﹐你甚至不顾自己的生命去救她。”
　　罗森讲的一切都足以让人感动，可作为当事人，韦斯利却依然无法想象出当时的他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不，应该说是韦斯利和琳莎的经历﹐就象是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一个的故事。但毫无疑问，它触动了他的内心深处那柔软的核心，因为他觉得有些疼痛从胸腔深处透出来，夹杂着对自己的谴责和对琳莎的忏悔—作为一个记忆完整的人，看到自己深爱和深爱自己的人失去了之前两人之间的全部记忆，琳莎的痛苦已经可想而知，而自己又用自己的冷酷和卑劣的占有欲给她补上了最残忍的一刀。
　　他在罗森的注视里，缓缓低下头去，他象一个忏悔者那样将双手覆盖在自己脸上，遮挡了所有的光线，将自己埋进黑暗里。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对罗森说：“谢谢你！你该走了。”
　　他累了。

　　韦斯利躺在床上，火把的光将他的脸晕染成淡黄色，没了面具的遮蔽，他此刻眉头紧锁的脸看上去就和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脆弱。
　　他在做梦。
　　他梦到了自己和一名金发女人纠缠在一起﹐爱抚﹐亲吻﹐激.情象潮水一样淹没他们......
　　他梦到的女人有一头纯金似的长发﹐象夏日黄昏漫过沙滩的海水那么亮﹐象新酿的极品麦酒那么纯﹐即使所罗门王所有的宝藏都堆放在一起﹐都没有它那么熠熠生辉﹐动人心弦。梦中的她还有完美的身材和雪白细腻的皮肤﹐象名贵的细瓷般温润光滑的皮肤紧贴着他的感觉﹐让他无法自持……
　　他们似乎是在一个虚无的密闭的空间里，周围都是黑暗，只有他们身上发着光，可以让他们看到对方。他们似乎是漂浮在空中，每个动作都那么轻柔却又沉重得似乎要花上所有的力气 ，最后，当他还想再多拥抱她一会儿时，她消失了，就象被风吹过的轻烟，一下就不见了，他连伸手出抓的机会都没有。
　　他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梦里的情景仍使他的心脏在快速地跳动。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令它们不舒服地贴在他脸上。
　　他在黑暗中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的墙壁上，滚烫的皮肤接触到冰冷的石头，他彻底地清醒了。
　　他做了一个旖旎的梦。
　　令他奇怪的是﹐梦中的一切让他觉得出奇地熟悉﹐似乎他之前已经不止一次梦到过﹐但他确实是第一次做这个梦, 至少他记得这是第一次。
　　美丽的金发女人﹐让他不由自主想到琳莎。他是梦到了她吗﹖可他仔细的回想梦里的每个细节﹐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看到梦中的女人的脸。
　　梦里，她始终背对着他，他们也没有任何交谈。
　　但他觉得﹐她一定是琳莎﹐因为﹐罗森白天给他讲的那些话，深深地影响了他，让他的思绪无时无刻不围绕着她转--他无法摆脱关于她的种种猜测和它们对他良心的折磨。
　　还有，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无法抹杀的念头—他想她，从她离开那刻起，他就在想她。
　　等到心跳平复下来，他披上衣服，起身下床，走到窗边﹐向外仰望着苍穹。
　　经过昨天白天的暴雨，今晚的月光似乎分外澄净。王宫的一切都沐浴在柔和的淡黄色的光里﹐远处的建筑仿佛融化在了柔软的月色里，凸显出树丛天鹅绒般黑色的阴影。
　　一颗流星划过乌蓝的夜空﹐消失在穹隆的尽头。
　　他怔怔地看着夜空，直到外面传来了侍卫的声音：“大人，罗森.沃斯子爵要见您。
　　罗森？他不是昨晚刚走吗？这么快就又回来，而且还是深更半夜，一定是又有了什么不好的消息。韦斯利心里竟然有些不安。
　　还没有等他开口，罗森已经闯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少有的急切： “韦斯利，有个消息我想我不得不告诉你--他们找到了琳莎骑走的那匹马……”
　　罗森的话和欲言又止的态度让韦斯利涌起不祥的预感，他绷紧了身体，等着他说下去。
　　“在亚温，是在集市上贩卖的时候，被我们的士兵发现的。卖马的人说，是两个月前他们村子里的猎人在森林里发现的，当时后腿受了伤，看样子是熊干的。当时马上还有一些行李……阿尔巴特已经派人去看过了，一直服侍琳莎的那个侍女也辨认过，确实是她的东西。”
　　“那琳莎……”韦斯利打断了罗森，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急切和颤抖。
　　“没有下落，”罗森摇了摇头，“我们的人找遍了整个森林，什么都没有。”
　　“蒙森呢？”韦斯利声音里已经透出了慌乱。
　　“没有，我们找过。”
　　“芬威克？”这几乎是韦斯利最后的浮木，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了。
　　“没有回去。我们的人是半个月前到那里的，也可能我们的人去的太早了……”罗森说不下去了，将目光透向了窗外的黑暗，连自己都觉得这不可能—她一个身怀六甲，即将临产，如果没有意外，现在已经临产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在外面游荡一个多月而不回上述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
　　韦斯利低下头，慢慢退回了床边，坐下，手不知不觉间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琳莎出事了。
　　这已经是事实，无须再做任何推断和猜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