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旅人（梦中人）》春雨深巷卖杏花

53、命运的牌局 （下） 他唯一知道

　　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强行带走琳莎﹖出于什么动机和目的？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是单纯地贪图她的美貌还是另有原因？
　　韦斯利不知道。
　　琳莎也没告诉过他。
　　没有人能告诉他，除了那个已经不存在了的韦斯利.斯雷德.海普博恩。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们在最后的两个月里﹐相处得并不愉快。
　　他很清楚是自己的态度逼走了她﹐很多时候在他对她说那些残酷的言语时﹐甚至自己也很清醒地意识到那会对她造成伤害﹐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他没有琳莎的消息。刚刚被囚禁的时候，阿尔巴特来看过他，他们并没有找到琳莎，她没有回蒙森修道院。
　　除了芬威克﹐她还能去哪里﹖
　　希望她已经平安到回到了家。
　　其实这些天来﹐他一直都在担心。她毕竟是个女人﹐她离开海腾根斯之后，那么遥远的路途，一个手无寸铁﹐而且身怀六甲的女人﹐怎么保护和照顾自己
　　孩子呢？应该已经出生了吧？
　　尽管之前他心里总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个孩子--但现在，只要想到琳莎，他就会不自觉地想到他，其实他相信琳莎的话，这个孩子绝对是他的，他那时候，只是为了发泄自己对她的那个韦斯利的嫉妒而故意说出那些话去伤害她罢了。
　　孩子，他的孩子，可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叫他一声“父亲”。
　　他只是个魔鬼，是没有资格享受到这些天伦之乐的。他的归宿注定是孤独地呆在黑暗的角落里，窥探着别人幸福的生活，直到无声无息地死去。
　　琳莎，琳莎，琳莎！
　　他烦躁地用拳头敲击着墙壁，她的名字则象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击着他的神经。
　　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就象一团迷雾﹐他无法穿越的迷雾。
　　他努力地去回想，妄图发掘出一些蛛丝马迹，可头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很快意识就开始模糊﹐他踉跄地扑倒在床上，象一头困兽一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空气闷得令人窒息。
　　一道刺眼的闪电撕开了天幕﹐照亮了整个囚室﹐接着是令人恐惧的雷声。
　　雨倾盆而下﹐整个世界立刻被茫茫的水幕覆盖得严严实实。

　　大雨中，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奔跑到塔楼前，对守卫说了几句话，守卫点了点头，年轻人直冲上塔楼。
　　韦斯利象一条离水的鱼，僵硬地躺在床上，双手抱着头，神色痛苦--只有在没有人的时候，他才会取下面具，暴露自己的真实一面。
　　罗森进入囚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你怎么了？”他急忙跨前几步，伸手去扶韦斯利。
　　韦斯利用胳膊格开了罗森的手—自从失忆后，除了琳莎，他不习惯与任何人有肢体接触，从床上坐了起来，仰靠在床头冰冷的石壁上，问他：“这么大雨，你怎么来了？”
　　罗森全身都湿透了，他一边脱下自己的上衣拧水，一边回答：“我查到了一些线索—有人看到过两个月前才被教皇委派到卡萨的的希斯菲尔德主教曾经出入过马洛斯在高文街的住宅。”
　　“那又怎么样？”韦斯利淡淡地反问了一句。他早就猜测到，是有人故意与自己为敌，但现实是，即使找出幕后的黑手是谁又能怎样？他记忆全无，教廷又有所谓的他的大量罪证，这些事情即使他一件都没有过，可他连替自己辩护的能力都没有。
　　“那你就准备这样坐以待毙？”罗森盯着他，目光炯炯。
　　“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他又一字一顿地咬牙说道。
　　以前？他以前是什么样子？韦斯利在心里苦笑，每个人都跟他说他的以前，以前的他似乎是现在的他永远难以企及的，琳莎说以前的他善良，温柔，充满爱心，罗森他们说以前的他睿智，果敢，强硬，可现在的他呢？只不过是一个终日沉浸在对失去的东西的懊悔和对过往的自己的嫉妒中的混蛋和变.态者。
　　“就算杀了马洛斯能改变目前的局面吗？还是你准备去逼他向教廷撤消对我的控诉？”看着罗森的一脸愤慨，韦斯利摇了摇头，“回去吧，罗森。我不希望，也不需要任何人再插手我自己的事情。”
　　话虽然说的很无情，可他的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应该是人们常说的感动吧—经管他失忆后，对罗森和林恩他们已经疏远到了几乎无话可谈的地步，可他们在这种时候却能毫不犹豫地为他奔走。
　　既然如此，他就不能让他们再涉险—他不想有人再抓住把柄，殃及他们。
　　罗森楞了一会儿，摔掉手里的衣服，冲过来一把抓住韦斯利的衣领，几乎将他从床上拎起来：“韦斯利，你这个混蛋！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真冷血--之前那样对琳莎，把她逼走了，现在又是这样对你自己。你是后悔了，自暴自弃？还是太有底气，觉得教廷那帮混蛋不能把你怎么样？”
　　韦斯利，没有挣扎，甚至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他的目光就迎着罗森的目光，平静地看进对方气急败坏的眼神里。
　　他这种态度在罗森看来更象是一种不屑和挑衅，罗森怒吼一声，把他推倒在地上，紧跟着一拳击中他的脸，血立刻从他鼻子里和嘴角流出来。
　　罗森没想到他竟然毫不躲避，楞了一下继续骂道：“阿尔巴特、林恩、宾赛和艾尔德他们天天都在为你奔波，连国王都在给你想办法，你竟然就这么轻易放弃了！你什么不为这些人想想？还有琳莎，她现在还下落不明--阿尔巴特已经派人到芬威克去了，还有孩子，你是不是想让他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或者顶着个私生子的罪名？……”
　　罗森没有再说下去了，因为他看到韦斯利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身体在轻轻地颤抖。他明白了，韦斯利根本不是放弃，他是根本就无从努力--那些指控对他来说不啻于听别人的故事，让他怎样去为自己做无罪的辩护？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地上这个男人的无奈和痛苦--这是以前的那个韦斯利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表露出来过的。
　　“对不起，我不该逼你。”半天，罗森才开口道。
　　韦斯利摇了摇头：“没关系，罗森，如果可以，我想你再给我讲一讲以前的事情，把你所知道的都讲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