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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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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人勤春来早。
生机勃勃的菜园子里,翡绿的豌豆苗生意无限,扁豆藤上开着细细小小的花,浅浅淡淡,融在郁郁葱葱的园子里 ,惹得蜂环蝴蝶姿。
园中一对老夫妇正埋头刨地。暖光穿梭于微隙,青草的香气,布满在春日里。阳光笼罩着一抹明亮俏丽的影。那浅影正弯腰在菜圃间采食,一张小巧瓜子脸,未施粉黛,两颊晕红,肤色虽然微黑,却掩不了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双眼盈盈有光,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多年前,徐世昌初到燕州,罗震天便送于他这所行馆。他过世后,这徐府就一直空着,直到徐一川带着严玉娇出现在罗震天面前。
一川入住徐府后,将后院原本的花园开垦成一畦一畦的菜圃,种得各种菜蔬豆子瓜果。有一对福氏夫妇为其打理菜圃。往后,一川在战场上结识关冲,得知关冲家人都早已不在人世后,便邀了关冲一起来住,至此,偌大的一个徐府,实际却只住了五个人。
“玉娇妹子!”忽然从回廊上传来龙鸣狮吼,严玉娇循声而望,只见关冲黝黑的一张脸,对着玉娇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关冲身材壮硕,天生怕热,今日只着一身短褂,露着膀子,对玉娇挥挥手。
“福伯,福婆。”关冲一边向着福氏夫妇问好,一边活蹦活跳到玉娇身边,迫不及待的从兜里掏出一个蝴蝶发夹,镶着五彩的透明水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似是将要展翅欲飞,整一个活灵活现,“你看,漂亮不?听老板说现在燕州城的女眷们最时兴带这个。”
女孩儿最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玩意,眼睛不由得一亮,惊呼“好漂亮”便伸手去拿。关冲嘻嘻笑着避开玉娇伸来的手。玉娇明白过来,立刻脚一跺,身子一扭,道:“敢情不是送我的。”
关冲“嘿嘿”笑着,好声哄道:“好妹子,二哥讨个嫂子给你作伴还不好?”
玉娇斜睨了眼关冲,撅嘴说道:“那丁香我才见过一两回,都没说过话,谁知道两人合不合。”玉娇在太阳下晒久了,脸上红红的两团愈增娇艳。
“合!合!肯定合!”提及丁香,关冲不由得的眉开眼笑。玉娇瞧着这二哥欢喜的就差手舞足蹈,再也绷不住脸,“扑哧”一下跟着笑出声来。只见他小心翼翼得将发饰收回兜里,问:“今儿,你怎么这么早来菜园子?”
玉娇整了整篮子里的菜笑盈盈的回道:“今日三月十一,是徐大哥的生辰呀。”
“哎呀!我的妈呀!”关冲双手一拍直嚷道,“瞧我把这事都给忘了。”
玉娇想这二哥眼里只有心上人,不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带着笑意瞥了关冲一眼,假装生气着走出菜圃。关冲见状赶忙大跨几步跟上前去,夺过玉娇手中的篮子:“走,哥哥帮你生火去。”
两人有说有笑的往厨房间走,经过一川厢房时,厢房门开着,玉娇从里瞟了眼,一川正靠着窗背对自己抽烟,她的心头不禁一甜,想着要赶快去为一川下碗长寿面。
阳光似是一位思春少女,漫无目的的寻觅,在遇见矗立于窗前的翩翩公子时,便悄悄的,幽幽的将整个春意送到其面前。一川靠着窗,一手点烟,凝眸不语。脸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里,他眉头紧锁,深吸一口烟,吐出的烟圈被风一吹,四散流离。五里雾中,似是见到一张云容月貌,只是唇色惨淡。
她是吃错了什么药,会傻到为自己挡上那一枪?
一川抬起手臂,把手掌从阴暗伸向阳光,一瞬间便感受到温暖四散开来,金色的暖光穿过指缝,轻轻一握,却什么也抓不到。几番思索后,火灭烟消,一川拿过身边的拐杖一步一颠的走出厢房。
不一会儿,玉娇端着碗热乎乎的面前往一川厢房,关冲乐呵呵的跑在玉娇前头,脚虽跛,速度可不慢,一溜烟的钻进一川房间大声唤道:“大哥,大哥。”可是在一川房内转了个遍也不见其身影,“咦?奇怪,这人去哪了?”正说着转身,却见玉娇端着碗面傻傻立在门外,面上闪过一丝失落。
大帅府。
罗婉清欲弯腰去捡掉落的书,不料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先于自己拾起那书,用生硬的中文道:“罗小姐病中还未痊愈,这点小事,就让忠田为之代劳吧。”男人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罗婉清定了定心神,面无表情的起身,迎上忠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忠田的五官深邃,如果单看外貌,他这张脸可以称的上是魅惑众生,加上他的权利和地位,以致他穿花蛱蝶,闻香无数。
但在罗婉清眼里高桥忠田更像那酷暑的曼珠沙华。曼珠沙华的花朵绚丽灿烂,人们被它的外表吸引,却忽略了它饱含毒汁的茎叶可随时置人于死地。高桥忠田危险得也是如此。
忠田看向婉清时不由得微微一愣,今日的她黑发披肩,映着她如雪的肌肤,脸色虽是苍白,却衬的一双杏眼越加乌黑发亮,自有一种别样的妩媚风流。他见多了婉清利落干练的模样,今日不由觉得眼前一亮,即便是佳人一脸的肃穆,也仍叫人挪不开眼睛。他心中一动,不由的举臂,未拿书的手慢慢靠近罗婉清的脸,却被罗婉清抬手阻止。只听罗婉清用毫无温度的声音道:“大佐,可还记得胜男说的话?”
忠田手一顿,狭长的凤眼微眯,似在思索。印象中,罗婉清是说过类似让他自重的话。呵,多么不自量力。他如渲染了樱花花瓣的唇扬起一抹冷冷的笑靥。
不过经罗婉清这么一说,他反倒是要提醒她,纵是她的父亲贵为三省巡阅使,在他高桥忠田面前却是连蝼蚁都算不上。他撇嘴一笑,眼中散发的邪气让罗婉清不寒而栗。但他并没有再做过份的动作,只是招一招手,一直站在门外的士兵便上前打开手中的锦盒,里面是一只尚好的千年老参。
“一份薄礼,聊表心意,还望罗小姐笑纳。”
罗婉清心里虽极度厌恶忠田,收礼却毫不含糊。忠田有收集古董的爱好,从督军府带走的青花瓷就不下十只,却不知这些古物也是罗震天的心头好。更别说忠田在民间大肆搜刮,将有价值的东西一批一批的运回日本。让婉清万分懊恼的是罗震天虽然对大量流失珍宝感到痛心,可对忠田也只能假装失聪。
婉清示意刘嫂收下锦盒。刘嫂从日本兵手里接过锦盒后望了眼罗婉清,神色担忧。忠田风流成性,督军府的人是耳闻不少。瞧着忠田这样子,应不知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日本兵和六嫂退出后,房内只剩下婉清和忠田两人。忠田漫不经心的在房内踱步,像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婉清不想单独和他相处,便道:“前日还听父亲说好久不见大佐,今日得空,忠田先生可随我引见父亲。”
“罗小姐不知道吗?”忠田来到茶几边上,拿起了药碗闻闻了,脸色微微流露出厌鄙之色,“罗大帅一早就去牢房亲自审问袭击你们的疑犯了。”忠田说着走到罗婉清身后,轻轻撩起一束秀发,慢慢靠近嗅着罗婉清发间的香气。
罗婉清闭起眼,牙齿咬的咯咯响。她不想轻易和忠田撕破脸面,这样以后办事只会徒增尴尬。
“罗大帅有没有挂念我,我不知道。倒是忠田向罗大帅倾述了对罗小姐的思念之情。”
说着,忠田忽然放开婉清的秀发,手掌顺着长发移至婉清腰间,一使劲,婉清的后背便紧紧贴上了忠田胸膛。忠田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狠狠的吸了口香味。
婉清只觉得脑子一热,猛得转身,后退两步,顺势一掌挥下去。只听“啪”一声,忠田脸上立刻多出了个红掌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