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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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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春的夜踏着曼妙的舞步偏偏而来,西斜的月光皎洁,照进窗户一寸,正好落到相片上投下一块斑驳。
丁香坐在床边,摩挲着相片上的少年神思飘摇不定。
当年霍长官嘱托自己将相片交给小姐,可那时还没有找到一个好时机就遇到督军府易主。她认定小姐已经死了,所以这相片便一直随着自己,也当做个念想。如今小姐死而复生,她迟疑着该不该将相片交由婉清。不为别的,她只希望能够时时刻刻看见那张清俊的脸。
这,是她的私心。
同时,她也渐渐想明白,两年前死在刑场的人真正是谁。一想起那张苍白秀丽的面孔,她的心里就会感到一阵恶寒。那个高高在上,冷血无情的男人会待小姐不同吗?
思绪如同片片落樱,飘零时粲然翻飞。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关冲进去时见妻子正对这黑白相片出神。他先是一愣,旋即飞快的说出一句:“瞧你,这相片都被摸你皱了。我认识个手艺很好的师傅,你把相片给我,我去给它定做个相框。”
丁香脸上闪过几分诧异,关冲是素来不喜小姐的,今日怎就对小姐的东西这样上心。可转念一想,也许是小姐已嫁给少帅,关冲是打算认认真真将小姐当做大嫂了吧。想到这,她心里也是颇为欣慰,没有犹豫便将相片交给了丈夫。
关冲憨笑着接过手,藏入了外套的内袋。从督军府回来,他对忠田今晚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耿耿于怀。他有怀疑罗婉清的失忆是假,苦于找不到证据。如今要来有着霍琪轩的相片,他不相信还不露破绽。
眼前是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婉清傻傻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走,漆黑中忽然出现一个微亮的身影,婉清惊喜走近些发现是一个面目模糊的青年,只觉得他满脸哀伤的看着自己。
再一会儿青年消失了,脚下出现一条白色的路,婉清略微迟疑,便心喜的朝着那笔直的路走去,身后却突然出现一个妇人的脸,那妇人睁着一双空洞的眼借力向她伸长手臂伸,嘴里一直在喊:“胜儿,胜儿”。婉清惊吓不已,尖叫着不往前跑,没跑几步,又不知从哪蹿出一个头破血流眼的老人,只见那老人死死抓着婉清的肩膀,指甲抠进她的肉里,摇晃着一双挂在眼眶外的珠子,恶狠狠的对婉清吼:“报仇!要报仇!”
婉清猛然从梦中睁开眼睛,醒来时额头都是密密麻麻的汗。过了一会儿,她明白过来方才的只是一个梦,才渐渐松了一口气。她转头面向熟睡中的一川,他面上安宁平和。阳光从窗外漏进来,打在他的眉梢,鼻梁,薄唇,还有他裸露在外修长结实,肌理匀称的手臂,他整个人便融在一片金色的春意里。
婉清静静凝望着他眉间浸润的柔光,心才真正平静下来,只是单单看着他,她便觉得是那样的自在,舒心,甜蜜。她微微一笑,不自觉得靠近一川,缩到了他的怀里。
往昔穿心,流年似水,纵使千疮百孔也在清浅的日子中渐渐恢复生机。光阴匆匆,转眼便迎来了生命最繁荣的一季——夏。
对比如今的快乐时光,一川坚信过去岁月皆蹉跎,再也没有比与相爱的人携手走过更幸福的事,尤其是失而复得的人。如果有谁不向往爱人相伴左右,那么他一定是未有真正幸福过。
自一川与婉清成亲后,玉娇的表现尚可。时间一久,再加上一川心情阳光,他便不再反对玉娇接近婉清。
这日,玉娇本是为讨好一川便带着婉清来到闹市选胭脂。一开始都好好的,两人在百艳阁挑挑拣拣。可不一会儿,大概是上午十点钟光景,店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玉娇被店内新进得香料所吸引,再抬头时却不见婉清的身影。
她心中顿时大惊,连忙跑出门外寻找,望见身穿翠绿洋裙的婉清东张西望的正要拐进一条小巷。
“罗……”她下意识的开口,可当她跨出一步时又突然停住了。身边的新来的丫鬟要追也被她伸手扯住衣服。她定定的望着那抹俏影消失在小巷拐口处,心中因狂喜,躁动不安。
消失吧,就这样永远的消失吧,当时她想。
无心留恋女妆,玉娇带着冬梅匆匆回府。
下了车,要进花厅前,冬梅大着胆子拽住玉娇的衣角,不安的问:“夫人,我们就这样丢下二姨太好吗?”红芸和晓月被辞退后便由冬梅做玉娇的贴身丫鬟,她才进府没多久,所以并不知红芸与晓月的事。
玉娇的一颗心从方才开始越跳越快,罪恶感是有的,但更多得还是报复的快感。只见她提了提气,瞪着冬梅,不自觉的放大骂音:“那有什么。她就算打扮的再漂亮,说到底还是个疯子,疯子走丢有什么好奇怪的。”
正说着玉娇却撇见从花厅踱步而出的一川,他显然是听到玉娇的话,不由分说得几步上前拉过玉娇的手臂,强忍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把她丢哪了?”
玉娇脸色煞白,只觉得腿一软便昏倒在一川怀里。
最后还是冬梅带的路,一川在街边某条胡同巷里找到了婉清。当时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正围着她想要从她身上抢走什么,只是她蹲下身紧紧护在怀里,他们才没有得逞。
一川见了,瞳孔一缩,拔出腰间的佩枪对着天空一枪,那几个混混转过头来见到竟是一身制服的军大爷,吓得他们立刻抱着头,四处逃窜。
感觉到危险远去后,婉清一抬头便惊喜的发现救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丈夫。
一川看着婉清欣喜的跑向自己,她发丝凌乱,裙子有许多脱线撕裂的地方,身上有不少淤青和抓伤的痕迹。只见她用一只手托着另只手腕上的镯子,举到一川面前:“好好的……”她的笑是如此灿烂无邪,表情就像是等待赞许的孩子。
他的目光被她牢牢锁住,心脏剧烈的紧缩,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皱疼促使他一把将婉清紧紧拥入怀中。
回去时,路过一家中医馆,一川担心婉清的伤势便命司机将车停了下来。他牵着婉清走进医馆,医者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只见老医者先查看了婉清的伤势,又请她坐伸出一支手臂。
老者一边捻着胡须一边为婉清闭目把脉,过了一会儿,他呵呵笑着起身对一川做辑,道:“恭喜军爷,贺喜军爷。夫人已怀有2月身孕。”
一川整个人愣了,巨大的喜悦和幸福仿佛从天而降砸昏了他的头。半响,他才反应过来冲到婉清身边,拿起她的手啄了一口,觉得不够,又抱起她在地上边转圈边兴奋的喊:“我要做父亲了!我们有孩子了!属于我们的孩子!”
玉娇自那一次昏厥后,心中郁结成疾,在床上一躺便是一个月。督军府的人小心伺候着,万万不敢将婉清怀孕的事告诉玉娇,就怕她再惹出什么事端来。
转眼已是八月酷暑,玉娇恹恹得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好像被世界遗忘一般。
“严姐姐。”她的卧房门突然被打开,从外面探进一个忽闪着大眼睛的脑袋。
玉娇笑的失落,这段时日一川鲜少有来看她,她对着门外的小包子招招手:“进来。”
小包子便眨眨眼,像条小泥鳅一样转眼溜进了玉娇的房间。她手里拿着小布条和一把小剪刀,趴到玉娇的床头问:“严姐姐,你能教我做衣服么?”
玉娇看着小包子手中的小小布条,觉得有些好笑:“怎么想到要做衣服呢?这么小的布条只够给你做顶小帽子。”
小包子摇摇头:“不是给我自己的。我想做件小衣服给小妹妹。”
“哪来的小……”玉娇正想笑,她却顿时明白过来什么,笑容僵在脸上。
“罗姐姐肚子里的小妹妹啊。”小包子摇头晃脑答得理所当然,末了又加了一句,“不过,徐大哥说也有可能是小弟弟。不过不过,我喜欢小妹妹……”
玉娇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她这一个月卧病在床,饱受病痛折磨,而他们竟逍遥快活,这么快连孩子都有了!她嫁给一川近两年,却什么都没有!
她的全身都在抖,手紧紧攥着床单,她多想要克制自己,这么多事都忍下来了,再多忍一件又能怎样。只是身体一阵热一阵冷,额头沁出冷汗,牙齿咯咯作响,这些都不受她的控制。
耳边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呐喊:“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
“严姐姐……”小包子从未见过玉娇这么可怖的表情,心中有些害怕。
只见玉娇眼神空洞,似是一墰死水:“小包子乖,扶我起来。”
小包子遂听话的扶着玉娇走出房门,她不知玉娇要做什么,却也不知自己为何不敢出声问。走到楼梯转弯口时,迎面上来了由丁香小心搀扶的婉清。丁香并未立刻看见下楼的玉娇,只是低着头让一边让婉清小心台阶一边笑言:“也不知这孩子将来像谁多一些?是男孩还是女孩?”
“罗姐姐,丁姐姐。”小包子看见婉清他们,就像遇到救星般脆脆得叫着。
丁香这才抬头看见眼前憔悴的玉娇,她欣喜的上前,搭着玉娇的臂膀关心的问:“身体好多了吗?怎么就下来了。”
玉娇没回答,只是拿空洞的眼对丁香扯了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她转头看向面前对自己盈盈笑着的婉清,视线慢慢往下移停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突然她瞳孔一缩,鬼使神差的迅速伸出手,将婉清狠狠得往后一推。
“小姐!”
“罗姐姐!”
伴随着惊恐的呼喊,婉清因那突如其来的大力直滚下楼,接着便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揪心的剧痛,腿间有什么热热的往外涌,她疼得整个人迷迷糊糊,隐隐约约从很远得地方听到一阵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