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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大结局) ...

  •   一川接到消息赶回府时,大夫已在婉清的会客厅等着他,此次请的不是洋医生而是燕州城享富盛名的中医陈丛镒。

      “陈大夫,我夫人可有大碍?”一川透过门缝瞥见毫无血色的婉清,万分担心得问。

      陈丛镒面色凝重,声音略有沙哑:“夫人身体本就孱弱,如今又……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一川如五雷轰顶,身子禁不住一晃,神情有些恍惚:“没了……”他足足沉默了有五分钟才强打起精神,可言语里总带有几分悲凉,“没关系。大人没事便好,孩子以后可以再要。”

      陈丛镒却面露难色:“少帅,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是有关夫人的。”

      “你说。”

      “夫人的脉象微弱,沉细,这是经过多次小产之人才会有的。依老夫多年的经验看,这恐怕是夫人最后一次机会了。”

      一川眉头拧成结,眉间似有化不开的乌云。他神情复杂的望向熟睡的婉清,心头起了千万种微妙的情绪。他忽得想起玉娇,眼一觑,疾步走出门外对管家喊道:“立刻替玉娇整理衣服,今夜就搬到东杏城的梨园去。”

      “这……”

      一川深冷的眸子瞥了眼刘管家,刘管家便低下头再也不敢多劝一字。

      “随我去拿休书。”

      刘管家无奈的随一川来到书房,看着一川大笔一挥便在纸上“簌簌”写了起来,只听他淡淡的说:“今后送往梨园的东西只准比督军府好。”

      刘管家一听,觉得这话表明少帅对少夫人还念着几分情谊,便大着胆子劝:“少帅,夫人虽有错在先,但哪个女人受得了自己的丈夫长期冷落呢?她这是郁结出病来了。人言可畏,一个女人家若是被休了,那她往后的日子……”

      “你要休了我吗?”玉娇忽然出现在门口,眼神寂寥空洞,声音波澜不惊。

      一川连头都懒得抬,只用冷冽的声音说道:“我不想再看到你。”惜字如金,仿佛连这一句话都是施舍。

      “呵。”玉娇表情终于起了细微的变化,她嘴角挂着凄惨的笑,眼里聚起了点点的雾气。

      眼前的景象觉不是她能预料到的。曾经她认定她与一川会相守终生。也不是没有预想过两人将来会遇到困难,但当时的她只多以为是日子过得拮据点,这不算什么。她本就没要求大富大贵的生活,只要让她待在一川身边,吃什么样的苦她都不觉得那是苦。

      唯一能让她觉得苦不堪言,无法承受的是他根本就不爱她。

      即使到今时今日她也不愿意承认,他真是一点都不爱她。若不是仗着严家对他有养育之恩,救命之恩,也许他早就在自己的脑袋上打出一窟窿。

      而今她已触及他的底线,朝夕相处多年,她太了解他了。他是真的怒了,他只有真的动气时才会表现得那样冷漠,那是一种“今后你是死是活皆与我无关”的表态。

      她与他羁绊的藤蔓被他硬生生的斩断,哀莫大于心死,她绝望得瘫坐在冰凉的大理石上,麻木的神经连痛都不会了。

      依旧是那片黑暗,依旧是那个悲伤的青年,还有那条白色的路……婉清再次遇上了这个梦,只是当那一脸仇恨的老人摇着自己,嘴里喊“报仇”时,她怎么都醒不过来,不一会儿,她感觉到两腿间有什么流下来,她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摸,却有只冰凉的小手忽然抓紧自己。她尖叫着想甩开手掌上的触觉,去看见挥向半空的手用脐带连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婴儿,一股强劲的冷风吹过,他们一齐忽得抬头面向着自己阴测测的咧开嘴笑。

      “不要!”婉清惊叫起来,两手腾空胡乱的抓着。

      “我在这。”她听到犹如春风抚人的声音,接着便触摸到一只温暖的手掌。她睁开眼,却见一川柔情款款的望着自己。

      他温柔得拦过婉清的肩,将她环在怀里,轻轻拍到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的,有我在。”

      酷暑炎炎,天纯静蔚蓝,淡淡的云丝在天际悠悠飘荡。

      如今的婉清虽不大明白“生孩子”与“丢孩子”的概念,但她隐隐约约也晓得从她摔下楼梯后,在她身上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因为她心的某处总有一种空空的感觉,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宝贝。
      一川见婉清连日来心情不加,便琢磨着带她外出散心,于是他想起了2年前她冒险带自己走出的深山老林——狮子山。

      仲夏的季节里,青山更翠,苍松更葱 。

      一川让卫兵留在山脚驻守,只允了关冲随行上山。他们沿着台阶慢慢往上爬,爬到一半时,婉清已是气喘吁吁,口干舌燥。

      一川微微笑着望向婉清,眼眸含着千万种深情:“我们休息会儿吧。”他转头对身后的关冲说道。

      三人找到一棵枝繁茂叶的梨树,坐下后一川拿出水壶交给婉清,却见她仰头盯着树上的大梨子,心生向往。

      “想吃吗?”一川的语气似是哄孩子般得宠溺。

      婉清收回目光,对着一川点点头,阳光汇聚在她的瞳孔里,折射出比钻石更璀璨的光芒。脸颊边两丝细细的鬓发因那微薄的汗意柔弱的贴在白皙的皮肤上,微微一笑,如水一般的清纯。

      关冲见状掳了掳衣袖,爬起来说:“我去摘吧,多摘几个。”

      一川见婉清立刻转向关冲,眼里几分崇拜,有些莫名的不爽,脱口道:“还是我来吧。”说着,便褪下制服外套,拍了拍树身,然后轻巧的一蹿,三两下便爬了上去。

      在夏日明净阳光照耀下,森林幽深而墨绿。一川稳稳得蹲在树枝上,先摘了一个咬了口尝尝,果然是清脆爽口。他满意得点点头,将梨叼在嘴里,腾出双手去摘更多的果子。他的笑意在眉梢飞扬,此时的他仿佛倒退到十五六岁的年纪,明朗纯粹,肆无忌惮。

      婉清一脸期待的仰望在树枝间穿梭的一川,一小块斑驳的阳光晃进她的眼睛,她本能的一觑眼,电光火石间脑海里出现一幕类似的画面,她禁不住低呼出声:“徐伯伯。”

      她的声音极轻,只有在她身侧的关冲听见了。只是关冲却睁着眼睛,看婉清的表情就好像见鬼一般。

      吃完果子后,三人又在大树下小憩了会儿。狮子山绿树成荫,将夏季的酷热阻挡在外,空气中处处飘散着奇花异木的香味。小产后的婉清本就有午睡的习惯,此时靠在一川肩头昏昏欲睡。待一川觉察到时,她已就着凉爽的山风睡了过去。

      一川无声得笑了,不忍心吵醒她,便在关冲的帮助下,背着她继续往山顶走。

      “大哥,你真不打算把三妹接回来么?”关冲几日前与丁香曾去梨园看望过玉娇,只是玉娇神思恍惚,一句话要与她说上好几遍,她才幽幽的回答你。

      一川今日心情大好,关冲要提玉娇也不呵斥他,只是淡淡的回:“我什么时候是戏言的人了?”
      关冲为玉娇愤愤不平:“但三妹她过得一点都不好,我真怕她有天会想不开就……”

      一川终于肯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关冲:“她杀了我的孩子,扼杀了我唯一做父亲的机会。你该最清楚不过我对敢伤害我家人的人会做些什么。我如今还供着她是念在她父母的恩情。日子是自己的,要怎么过是她的选择。”说完也不管愣怔半响的关冲,自顾自的往上走。

      关冲只觉得脊背后卷过一阵阴风,他回过神来时已见一川抛下了自己许多路,他赶紧追上几步跟在后面。

      “其实我一直怀疑罗婉清在演戏欺骗大家,她也许就是想趁大哥你不备时找机会报仇,大哥难道真的一点怀疑心都没有?”

      一川不说话,但嘴角一直似有似无的笑意渐渐消失殆尽。

      即使一川不答理自己,关冲也感觉到一川渐坏的心情,但他可是为一川着想,即使一川要拿枪嘣了自己,这些话他还是要说:“行,大哥你要是不乐意我这样说,那我换个说法,如果罗婉清记起了一切,我们该怎么办?”

      “到了。”

      前头传来一川冷淡的声音,关冲歪了歪脑袋,原来他们已到了山顶新建的木屋。

      木屋内摆设极其简单,另人惊喜的是床边的木桌上除了摆着一盏煤油灯外还放着一个空空的琉璃花瓶,静静得待在那等着属于他的那一朵花。

      一川将婉清放到床上,又顺手把外套搁置在枕边。关冲此前的话一直在他心中耿耿于怀,留了关冲在门口守着婉清,他想一人四处走走。

      睡梦中,婉清又来到那片令她恐惧却无可奈何的黑暗中。她蹲下身抱紧自己瑟瑟发抖,眼前忽然出色一束冷光,冰凉如水的白光中依旧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她能感受到他心中比悲伤更甚的荒凉。

      “你是谁?”梦中的婉清口齿格外清楚,她徒手在空中挥舞几下,“你为什么老缠着我?走开!走开!”

      “婉清……”他突然说话了,那声音不在耳边,而是从她的心底传来,透着丝丝凉意。

      “婉清……”他一直念着一个人名字。

      不要,不要。

      婉清将头埋进臂弯,心中祈祷着一切快点儿结束。忽然,画面变幻,她身处在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中,面前是个广场。她看见广场上跪着的是之前一直喊着让自己为他报仇的老人。

      只见他闭着眼的跪在地上,然后她听见一身哨声,接着便有持枪的人对着他的后脑勺“砰”一枪,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

      “爹!”婉清突得从床上坐起,醒来后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一转头就门口站着的关冲。此时的关冲切齿痛恨:“你果然是假失忆。你是来报仇的吗?”

      婉清不明所以得望着关冲,只觉得脑袋隐隐得疼。

      “哼。”关冲讥讽的笑着,掏出相片劈头盖脸砸向婉清:“看见他你还能继续演么?你那因你而死的未婚夫!”

      照片掉落在婉清手边,她低头一看好似有什么在脑海中陡然炸开,这张脸,这张清秀的脸,不就是梦中悲伤的青年么?她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在敲打自己脑壳,又像是有什么即将要从自己脑子里破壳而出。她疼得无措,只能将双手捧住头,发出尖锐的嘶喊:“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关冲却是以为自己猜对了:“我偏要说。你是狐狸精转世,被你迷得团团转的男人没一个会有好下场。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你,我弟弟只因在报上看了你照片,就说喜欢你要去参军,结果惨死战场。我老母亲因此一病不起,最后跟着我小弟而去。因为你,我在世上失去了所有亲人。如今,你还想再来害我大哥不成?”

      关冲字字让婉清觉得痛不欲生,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在瓦解她的意志,摧毁她的心境。婉清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的世界仿佛天崩地裂,有无数的嘴巴从裂缝生出来围着她张嘴嘶吼“报仇!报仇!”。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婉清就好像疯了般,操起桌上的煤油灯便朝关冲砸去,关冲不及防被砸了正着。他眼前一花,还未站稳,又有花瓶砸过来,将他彻彻底底砸晕过去。

      狂乱间婉清发现扣在制服上的佩枪,她想也不想便抽出佩枪,冲出小木屋,在山林里一路狂奔。眼前不断得闪过各种各样的脸孔,过去的一切一下子全都涌进她的脑海。她只能一路的奔跑,她怕一停下来往昔的回忆及心中的痛苦都将灼得她万念俱焚,连渣都不剩。

      她跑啊跑,摔倒了便爬起来,荆棘划烂衣服割破皮肤也不觉得疼痛。她一双眼睛在林子间快速穿梭寻找目标。

      晚霞如火的天空下是飞湍直下的泉流瀑布,这里依旧是安静隔世的桃花源,湖水荡漾,倒映着天边的云卷云舒,幕布迭声,燕雀惊啼。

      一川长身于在湖畔。这段日子他的确是太快乐了,快乐到他都忘了婉清也许会在某一天醒来。到时又会怎样呢?

      他轻叹一口气,对着碧绿的湖面出神。犹记得那日她如一条矫健的鱼在湖水中来去自如,金色的碎光照在她细滑的肌肤上,水滴的折射就好像闪动的鱼鳞。他从昏迷中醒来怔怔得看的出神。有那么一刻,他恍惚以为自己遇见了古老传说中的鲛人,直到她游回岸他才似回魂般,无措下只好窘迫的假装昏迷。

      想到这,他不禁哑然失笑。忽然他察觉到身后有熟悉的气息靠近,他含笑着转过身来,却见他最爱的人拿着枪举向自己。

      一川当即一愣,在看清婉清坚毅的目光时,他瞬间通透了悟,神情不由变得无限寂寥,低下头嘴角溢出一丝苦笑还带些自嘲:“你还是想起来了。”

      婉清仇恨的目光似是要将一川生生剜下肉来:“你当然不希望我记起一切,这样你才好将我放在你身边时时炫耀你的胜利。”

      一川皱眉:“你宁可这样想,也不愿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你若真爱我便不会杀害我爹,更不会将我推向万劫不复。”她愤怒的不可抑制,全身都在激烈得颤抖。她忽然记起与他成婚后平淡安宁的日子,心中微动。她知道他的爱,可那又怎样?结果,还不是敌不过他心中的恨。

      “呵。”一川笑得惨淡,“我就知道不会有那样好的事,报了杀父之仇后还让我得到心爱之人。我早该预料到你随时都可能会想起一切,然后离我而去。”

      有泪在她的眼角滑落,她扣动扳机死死盯着一川,眼中幽冷之意越来越坚定:“所有的一切都在今日了结吧。”

      一川久久得凝望着婉清的脸,那样一眨不眨。他的目光眷恋的吻过她的眸,她的唇,她的发……然后他恢复了方才的安宁平和,嘴角甚至微微上扬:“我没有办法再承受一次你的离开,这样也好,在你离开我之前,我先离你而去,那样就不会痛苦了。”他坦然闭上眼,“若是你动手,我也没有任何遗憾。”

      婉清瞳孔一聚,狠狠的想要扣动扳机,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握着枪把的那根食指无论如何都不愿再压低一分。

      长时间的安静,让一川再次睁开眼,可就是这一眼,他一个箭步上前将婉清紧紧护在怀里。而来不及回神的婉清则是听见一声枪响,接着便看到一川的胸口盛开出一朵殷红的杜丹,只见那牡丹花的花瓣越开越大直到染透整件衬衫……

      “……”

      婉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眼睁睁的看着一川渐渐的在自己的怀里失去力气,心中窒息般的痛。

      “大哥!”关冲举枪红着眼跑到一川身边蹲下,他没有想到当他打算杀死婉清时,一川竟会以身去挡枪。

      一川躺在婉清怀里,气若游丝:“真是抱歉,我好像不能死在你的手里了。”他的一只手不停在身边摸索,直到摸到冰凉的枪支,他吃力得将它拿起交到婉清手中,“你若不解恨,趁我还有一口气前,再补上最后一枪……”

      婉清摸着他不断溢出的血,脸色惨白,六神无主。到此时此刻,她才真真切切的明白她恨着他的同时早已将他刻进自己骨髓。

      她并不希望他死!

      她真的不想他死!

      眼泪喷薄而出,她喉头灼热似火烧,张着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

      一川虚弱的笑着,为她擦去不断涌现的泪水:“我要死了……你该开心才对,怎么就哭了呢?”

      婉清流着泪摇头,她俯身凑近他的耳边,凄凉绝望:“我恨你,但比恨更深的……是我爱着你……”

      一川瞳孔放大,他脸上微弱的表情是难以置信,他的泪不停不停的往外涌,狂喜迅速化为悲伤与深深的后悔。他颤抖着双唇,最后一次抬手为她抹去泪痕,力气流逝的越来越快,他眼神开始涣散,断断续续几近央求:“下一世,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定不会再让你哭。一次都……”

      轻抚在脸上的力量徒然消逝,婉清徒然睁大眼睛,浑身痉挛着,感受他残留的余温,双眼却是紧闭着。

      “你醒醒!不要睡了!醒醒!”她使劲的摇晃着一川的身体,可任凭她将嗓子喊破,也不见他再睁开眼来对她宠溺的微笑。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她心中悲恸难抑,在无法承受似是粉身碎骨的疼痛下她仰头长嚎:“啊——”悲戚绝望的声音是要用尽自己所有的生命。

      “大哥——”跪在地上痛哭流泪的关冲此刻恨恨的将枪对准婉清,“你个臭女人!”他才要扣动扳机,比他先一步的是婉清正举着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轻轻一扣……

      天际静默,残阳如火,似血染般浓重的晚霞像飞蛾扑火苦苦挣扎,却依旧挽留不住白头相守的誓言。

      你曾经有机会的,我也努力过,但命运终究将我们推向两个方向。我本不信来世,但为你,我愿意相信一次。

      下一世,

      莫要再选错了。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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