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情，三生爱》卷卷饭

46、第四十六章

　　一川眼角一搐，下意识便高扬起手。玉娇愣了，随即绝望凄凉：“你想打我，你竟然为那女人想要打我？”她失去理智的扑向一川，对着他胡乱踢打，“你要是觉得对得起我死去的爹娘，你就打啊！”

　　玉娇这样一说，一川的手果然停在半空，气昏了的他稍稍冷静一点。屋里的吵闹声早已被家里的佣人听见，只不过没有人敢出来凑这热闹，只有刘管家走了出来，趁一川失神之际，拉开玉娇劝着她回房：“夫人，我送你回房休息吧。”说着便半拖半拉的将玉娇送上楼。

　　丁香回头望着玉娇失魂落魄的背影心有不忍，可她最担心的还是婉清：“少帅，小姐怎么了？”

　　一川面色微霁，头疼得很，只对丁香淡淡道：“她那边有我，你去看看玉娇吧。”说完便也上了二楼。

　　丁香跟着上楼，还未靠近玉娇的卧房便听到其中一个房间传来痛彻心扉的哭声。门外由面有愁色的刘管家守着，看见丁香过来对她微微躬了躬身，接着便打开房门让丁香进去。

　　玉娇听有开门的声音，稍带期盼的抬头，但见来人只不过是丁香时，她真真正正的感到绝望，嚎嚎大哭起来。

　　“严妹妹……”丁香见玉娇哭得实在太凶，不知该从何劝起。

　　玉娇哭了好一阵，直到她哭了，她才抽噎着，断断续续讲起她与一川的过往：“丁姐姐你知不知道，是我娘辛辛苦苦将我和徐大哥拉扯大的。当年我娘省吃俭用将多余的钱都拿去给他上学堂，说男孩子要读书才有好的未来。我爹从燕州回来后为了保护他带着全家换了一次又一次的地方。我爹娘死时都曾将我托付给他，可如今他却为了别的女人而要动手打我……”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忍不住的哭起来。

　　丁香听后，心中亦是五味纷杂，她是希望小姐有人疼爱的，可也希望玉娇能够开开心心。沉默良久，她无奈的长叹一声，轻轻搭着玉娇的肩柔声劝道，“我知道过去你吃了很多苦，就是因为这样，如今你已跟着少帅过上了好日子，应该珍惜生活才对。你想，普通男人都会有个三妻四妾更何况权倾一方的少帅呢？”

　　“你若不打开这个心结，将来少帅要是娶第三任，第四任。难道你每次都得这样闹不成？我还是那句话，不管少帅娶回多少姨太，交了多少红颜，你始终是少帅的正配。”

　　“其实最好的办法还是你有了少帅的孩子。有了孩子的你目光便不会一直栓在少帅身上，自己也好有个寄托。”

　　丁香的话确是有安抚作用，玉娇本是渐渐停止了哭泣，可当丁香说到“孩子”两字时，似是触碰到她最脆弱的神经，她哭得比前几次都凶，眼泪一波接着一波，丁香只能从她微颤不已的唇齿间依稀听见一句：“成婚后至今，他连我的手都没碰过……”

　　一川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走入婉清的房间。她依旧睡着，恬静美好。他长睫低垂，静静凝望着她的睡颜，然后轻抚过她的发鬓，沙哑着嗓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比直接杀了我还让我痛苦！我恨你父亲，可从未想要伤害到你。”

　　“当初你来找我时，我有多欣喜。你以为我拒绝你是因为你是罗震天的女儿？”一川笑得惨淡，不自觉的摇摇头，“若我接受了你，待真相大白后，你定会认为我利用了你的感情。我什么样的罪名都可以认，唯独这件不可以。”

　　“还有那霍琪轩，我有千万种方法可以致他死地，可我偏要借用你的手。那是因为……”一川哽咽着，“是因为我妒忌得几乎要发疯……这些你不会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一川的泪落在婉清脸上，温暖流失后的冰凉惊醒了了婉清。她缓缓睁开眼，当看清闷声哭泣的一川她先是一愣，接着半坐起身，朝一川伸去一直手，轻轻为他拭去眼泪：“不哭。”她笑得温柔如水，如同清水白莲，不染纤尘。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哀恸，在婉清床边跪下，抱着她，好似一个做错事求着母亲原来孩子，流着泪不断的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光阴在春意渐深中辗转，三月的春风轻柔妩媚，窗台上那几盆君子兰，已出落得卓越多姿，碧油油的长叶苍翠欲滴，娇嫩的花朵儿让人顿生爱怜 。

　　入夜时分，华灯初上，督军府一片绘有龙凤呈祥的喜字灯笼 ，红彤彤的火光摇曳在安谧的暮色中，府里府外皆是红艳艳的调子。

　　婉清在督军府一众人的细心照顾下，病情有了明显的好转，她也因每日与一川朝夕相处而不再抗拒他，甚至对他产生了强烈的依赖。

　　自经历过“三角梅”一事后，玉娇仿佛被一川打入了“冷宫”。而冷静后的玉娇也终于明白，她没有办法离开一川，所以为了能够留在他身边她只能不断的妥协。当得知一川要娶婉清时，她不吵不闹，默默得接受一切。若说之前的她是喜怒无常，神经敏感，那么如今的她更像一具行尸走肉，不知何时便会腐烂，何时会崩溃。

　　主宴席前，一双佳偶含情脉脉对望，眸中只容得下彼此。坐在邻桌的玉娇看在眼里却只能将苦涩长埋于心，突然肩头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拍打安慰自己，玉娇回头见是丁香付以惨然一笑，味同嚼蜡。

　　此时，忠田举杯来到关冲身边向他敬酒，他嘴边噙着一丝妖魅邪佞笑意。两人靠近时他压低声音似是不经意的问：“一年前，徐少帅明明让关副官将罗小姐送往连晋，关副官为何要痛下杀手？”

　　关冲心一惊，酒也不小心洒到了衣襟上，他抬头看着忠田眼睛闪烁着焦躁的戾气。

　　“呵。”忠田笑得颇有玩味，“我们不妨借一步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院外，远眺戏台上正咿咿呀呀的唱着《长生殿》的桥段：一身黄袍的唐玄宗与有着闭月羞花之容得杨贵妃在长生殿许下山盟海誓。

　　“你知道些什么？”关冲苍白的脸上带着凶相问。

　　但显然这还不足以震慑住忠田，只见忠田笑得格外闲适：“李二狗的尸体还在西郊树林，没人替他收尸。关副官想不到吧？死人也是可以说话的。”

　　“你是石牛村人，家有一亩田地，日子尚可图个温饱。可有一日，你弟弟突然参军，不过没多久便在战役中阵亡。你唯一的母亲因此一病不起，最后撒手人寰。”

　　关冲冷笑着：“我关冲是个粗人，大佐这么绕着讲话，我听不懂。”

　　“你仇视以罗震天为首的常军，所以对徐少帅的篡夺计划竭尽全力。但你没想到徐少帅会冒险留下罗小姐这一祸根。”忠田顺手拈下一朵含笑花凑近鼻端，闭上眼深深嗅了一口，“今我是为关副官着想，罗小姐就好像枚地雷，什么时候爆炸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说完忠田带着意味深长的笑，自顾自的下了台阶，走到看戏的宾客中，挑了张最前的桌子坐下。此时台上正值唱段高潮，马嵬坡军变，士兵强烈要求处死杨玉环，唐玄宗不得已让高力士用马缰将杨玉环活活勒死。

　　“好！”忠田抚掌大笑，似是看得津津有味。只余关冲一人站在台阶上阴郁的望向戏台，脸上变幻莫测。

　　在筵席结束，宾客尽散后，叶洪亮脸色难看得将一川叫到书房：“做爹的我在听你说要娶二房开枝散叶时，我本是高兴都来不及。但今天你娶的这个女人这么像罗胜男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川微微一笑，神情自若：“干爹，世勋中意罗婉清一事从未瞒过您。只可惜罗婉清已香消玉损，如今我只是找了相像的人已解相思之苦罢了。”

　　一川的话使叶洪亮的脸色稍有缓解，但他并未完全放下心来，抽了口烟道：“我怎么听人说新娘子就是罗胜男呢？”

　　一川好笑的摇摇头，似是听了什么天方夜谭：“干爹，因您和其他几名将军不放心，一年前得刑场，您是亲眼看着罗婉清被枪决的。今日的新娘子，她除了一张脸与婉清相似外，她的眼神举止还有哪一点像了？”

　　叶洪亮被一川的话给噎着了，细想下来，确实今日看到的新娘子眼神木讷，完全不见罗胜男的灵气。加之，他早前见过在这府里与罗胜男长的相像的小女孩，所以再听说有与罗胜男长相相像之人时也不足为奇了。

　　叶洪亮心头的一块石头渐渐落下，他笑着对一川拍拍肩道：“嗯，倒是为父多心了。如此你就快回房吧，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可等着抱孙子呢。哈哈。”他大笑着离开，也不允一川再送，坐上汽车便直接回了燕州行馆。

　　与一般急切的新郎不同，一川是踯躅着来到婉清的房间。红烛映照着她一双莹澈的水眸，焕发出动人心魄的辉光。她身着绣着金丝凤凰的修身旗袍，烟眉秋目，凝脂猩唇，别样的妩媚动人。她抬头遇上一川的目光，便对他柔柔一笑。笑得一川一阵恍惚，又有些局促。

　　他不安的在她身边坐下，亲亲吻了她额头，这一吻仿佛是历经千辛后的重逢，霎那间便遗忘了这一路走来的崎岖，遗忘了曾经日日夜夜的恐惧。

　　一滴温软的泪在他眼角无意识的滑落，他察觉时窘迫的借转身去取木锦盒时拭去泪痕。二十七个年头，今天应是他最不像他的一夜。

　　笑意直达眼底，他的眼中浮现温柔之色，仿佛一泓伊豆荡漾涟漪。他从木锦盒中取出一只翡翠为婉清戴上：“你曾经有只十分珍惜的镯子，那是你娘离别时赠于你的信物。可惜当我再次找到你时，那只镯子早已不见了。镯子的去向已很难查清，所以我找了一只成色，料子与之前相似的送你。”

　　“娘？”婉清摸着手腕处那抹熟悉的冰凉，嘴里喃喃道。

　　不知何为，婉清看着镯子的眼神让一川心中陡得一慌。若之前他希望婉清能找回记忆，但如今这样的想法早已烟消云散。只要她好好地在自己身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罗婉清。

　　他牵过她的手便打断了她的沉思。他轻抬婉清的下巴，靠近她在她嘴角烙下一个吻。他并未有离开她，只是闭着眼忍不住轻笑出声，然慢慢移至唇畔，渐渐的加深了这个吻。他贪婪的吸允她唇齿间的芳华，辗转缠绵，配合着他身上残留的酒香，一种酥麻噬魂的感觉流走全身。他情不自禁倾身将她压倒在床上，愈来愈沉重的呼吸喷在婉清的耳畔，颈项……
　　半塌清风，一庭明月。

　　回头一笑生春，却胜□□紧贴。

　　游云滞雨，听娇声轻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