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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   雪花片片飞舞的冬天,在罗马建筑后的花园唯有三角梅绽放飘香,傲然挺立在凛冽的寒风中。

      督军府的会客厅,两名皆比星辰更耀眼的男子相对坐着。一位风神清俊,气宇不凡,宛如一朵悬浮在如洗碧空的闲云,一位美髯凤目,唇如涂脂,犹如夜月下一朵无意中晕染血色的樱花。他们身后各自一名心腹,面无表情的站着。

      会客厅内,暗红色的花纹地毯上摆着炭烧铜火炉“兹兹”散发出热量,温暖整个房间。

      只见那具有一双狭长媚眼的男子漫不经心的紧了紧常年戴着的白手套,笑着说:“我听闻徐少帅请了个名叫唐郁桡的人来建岘庄到盅司的铁路。”

      一川也是笑笑,悠悠得吐了口烟,暖阳在他身上洒下一片金色,烟雾缭绕中的他更显出一分高深莫测:“唐郁桡是耶鲁毕业的高材生,专习铁路工程。学成归国,我自是要保证他学以致用。”

      “呵。”忠田的笑容更大了,眼光比窗外的冰棱更凌厉,“那徐少帅也该知道,罗大帅在世时,西南三省的铁路可一直都是由日本人修建。”

      一川笑得随意懒散,话语间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仪:“高桥大佐也说了,那是在罗大帅的时候。如今是我徐世勋的天下,那一切便由我说了算。”说着他俯身靠向忠田,眼眸微眯露出一丝杀机,“还劳烦大佐回去转告天皇,今后西南三省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随着一川话落,忠田的脸不由得阴沉下来,嘴角的弧度倒是越大:“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徐少帅是聪明人,两杯酒就看你怎么选。”

      “呵。”一川笑得客气疏离,琉璃珠泛着冷冷的光泽。他将烟拧灭在烟灰缸起身后说:“日本的清酒喝不惯呐。”

      “来日方长。”见一川已有送客的意思,忠田亦不打算久留。他今日来本就是为了探清新任巡阅使的态度,而今目的已达到,他心中便有计算。他同是起身,笑着看向一川,带点威胁,“我们拭目以待。”

      一川与忠田面对面站着,他略高于忠田,微微垂眉毫不在乎得迎上忠田阴毒的目光,笑得风清云淡:“关冲,送客。”

      关冲领命后将门一开,对忠田及其部下做了个手势:“请!”

      关冲在前面带路,忠田阴沉沉的眼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当初罗震天被倒戈时正值日本内阁遭遇野党夺权,忠田因此被紧急召回日本,自身难保的情形也暂时放弃西南三省这一大块肥肉。之后,回国待了半年之久,当内阁重新稳定后忠田再次来到燕州,没想到此时已是徐一川执政。

      而内阁方面对新任的巡阅使这匹难以驯服的野马甚是不满,要求忠田即刻寻找出一名亲日的常军干部来代替徐一川。

      想到这,他不动声色的笑着,开口道:“关副官具有兼人之勇。徐少帅与你又是结拜兄弟,他却只给你一个副官之位,关副官难道不觉可惜么?”

      关冲跟了一川身边那么多年,城府也是学到一些,他听明白忠田的话外之音,本性口直心快的他很快便沉不住气:“高桥大佐可别拿大话框我关冲。我关冲只多就是个不怕死,能坐上副官之位已是沾了我大哥的光。大佐刚才那样说是打算离间我兄弟俩的感情吗?”

      “哈哈。”忠田笑得放肆不羁,他拍拍关冲的肩头,“只是个小小的玩笑,还希望关副官不要介意。”

      忠田说这话时,丁香和小包子挽着婉清左右一个正好从花厅进来。忠田用余光瞥过婉清的侧影时只是觉得眼熟,倒未多想。但正当他打算走出花厅那一刻,背后传来稚嫩欢快的童音,“罗姐姐你瞧,这梅花长得可真好看。”,忠田往前迈的脚步顿时不走了,他匪夷所思的转过身,对着那熟悉身影道:“慢着。”

      丁香倒吸一口冷气,不自觉的拽紧婉清的手臂,脚却似中了忠田的魔咒一般动弹不得。

      忠田几步走到婉清面前,他直勾勾的打量婉清,眼神如同漆黑夜里闪着诡异光芒的猎豹。小包子只是瞧了他一眼,便觉得莫名生起一股寒意,吓得将新剪的梅花扔在了地上,自己则下意识的藏到了婉清身后。

      “罗小姐……”忠田盯着婉清的脸一眨不眨,慢慢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突然一双出现,抓住他往前伸的手臂,他便看见一川似笑非笑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忠田脸上堆起了笑,笑得意味深长,“徐少帅,我没记错的话此时的罗小姐不是在黄泉路上便是在阴曹地府控诉你的罪行吧?你说,若是让常军的那些部将知道在这府里还藏着一位‘罗小姐’,他们会怎么想?”

      “大佐也觉得像吧?”相比其他的人惊慌,一川倒是格外镇定,他只是笑着反问,“路边捡的,看她长得像罗小姐便取名‘罗罗’。”

      “哦?”忠田挑挑眉,“这等好事,我怎么没遇上过。”

      “所以——”一川慢慢放下忠田的手,“只能说明徐某的艳福不浅,大佐可不要羡慕。冬后,我便会迎娶罗罗做我的二姨太,大佐届时可要赏光来喝一杯。”

      忠田冷哼一声,他知道一川最后的话是在告诉自己,他不怕让更多人知道。他微微偏头,视线绕过一川寻找婉清的身影。只见她缩着身子往一川背后又躲了躲:“罗小姐。那么后会有期。”说完便大笑起来,踩着掉落的梅花扬长而去。

      上了车后,一直跟随忠田的手下终于用日语开口道:“大佐,新任的少帅看起来不简单,他身边的人对其忠诚度也极高。想要扳倒他或杀了他困难重重。”

      忠田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他眼神迷离,嘴角依旧挂着如罂粟般致命的笑容。他不讨厌聪明人,可他不喜欢不合作的聪明人:“人过于精明确是件棘手的事,万幸我略懂中医穴位,知道怎样摸准一个人的死穴。”

      在大帅府待了一月之久,婉清的精神状态逐渐有所转好,对每日必会见到的几人也不再排斥。

      冬日的早,雾霭褪尽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懒懒地斜躺在婉清的床上。她从酣睡中醒来,起床梳洗完毕后,便有丫鬟伺候着在房内用餐。

      “夫人,早。”听见身边的丫鬟突然道早安,婉清抬头见到玉娇带着两丫鬟进了屋来。

      玉娇让伺候婉清的丫鬟出去,自己坐到了婉清的对面。婉清对着玉娇天真的一笑便低头继续喝粥。

      “哼。”玉娇冷笑,不吃这套,“装的可真像。”

      婉清纳闷得再次抬头,歪着脑袋看玉娇。她的五官中最美的便是眼睛,大眼珠乌黑透亮,睫毛虽没有一川的纤长却是浓密卷翘。她背对阳光,周身一圈绒绒的金色,面上是纤尘不染的纯净,此刻的她仿佛是个脆弱得琉璃娃娃。

      眼前的美好却让玉娇心生妒忌,她眼梢讥诮:“你不必在我面前演戏,我不像徐大哥那么好骗。我知道你装疯卖傻就是为了留下来对不对?你想看着我们一个个因你而痛苦,因你变得四分五裂。”

      婉清对玉娇眨眨眼睛,随即傻傻笑着将面前的一根油条递给她。玉娇顿生恼意,怒极反笑:“你爱演就继续演,揭穿你的法子多着,我们走着瞧。”正说着婉清突然偏过脑袋冲着门口挥手,玉娇诧异回过头见是丁香便立刻迎上前:“丁姐姐,今可来迟了。”

      丁香见着玉娇竟难得坐在婉清房里也是不由得一愣,道:“因为买了些小……”她突然想起一川的嘱咐,婉清从今后不再叫“婉清”而是叫“罗罗”。丁香可以唤她“罗小姐”,“罗罗”就是不能再称呼她为“小姐”,“路上买了些罗小姐爱吃的点心。”

      玉娇假装赌气的上前挽住丁香的胳膊:“丁姐姐偏心,自罗小姐来到帅府后你就没有一天是陪我的。”

      丁香比玉娇大一岁,玉娇又人如其名的娇小,丁香从与她真正相识后也觉投缘,所以待她一直同妹妹一般。今见玉娇对她略有怨言,她自省确是忽略了玉娇便有些愧疚:“严妹妹别生气,改天我来专门陪你。”

      玉娇扭了扭身子:“不要改天了,就今日吧。花有蝶进了几匹新的料子,我早想让丁姐姐陪我去了。”

      “可……”丁香略有为难得看了眼正对自己嘻嘻笑着的婉清。

      “就这样决定吧。”玉娇擅自做主,“只要是府里的人,罗小姐见了都不会害怕,所以就让我的俩贴身丫鬟晓月和红芸照看着便好。”

      丁香思索片刻,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嘱咐了两丫鬟一些注意事项后丁香便跟着玉娇一起来到了花有蝶。

      花有蝶在燕州城是家老字号的裁缝店,进出这里的客人皆是非富即贵,跨进这门坎的人,伙计们自是招呼的周到。

      玉娇看中一匹金丝钩花的绸缎子,她拿起一角问丁香:“丁姐姐,你看这料子,摸着真舒服。”正说着,不知道从哪蹿出一个三四岁的男娃一不小心便撞上玉娇,沾满灰的鞋底还直接踩在了玉娇的鞋上。

      玉娇被突如其来的撞击,惊吓着叫出声。店老板见状,连忙拉过小男孩就要打他屁股:“臭牙儿,让你调皮。”

      小孩儿便凄凄凉凉的哭起来。玉娇赶忙拉住老板的手瞪了他一眼说:“我没事。你不要责怪小孩子了。”说着蹲下身哄着小男孩,为他抹掉眼泪对店老板说,“我要是有这么个可爱的娃,才舍不得打他。”

      丁香在一边听了笑着接口:“那么喜欢的话,赶紧生个。”

      玉娇一愣,牵强的扯着笑。丁香察觉到玉娇的异样,她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但也觉得有些尴尬。待陪玉娇选好布料和衣服式样,丁香跟着玉娇坐车回府。自丁香说了那样一句玩笑话后,玉娇便表现得心事重重,车上气氛莫名的沉闷。

      丁香作为丫鬟时总被姚氏夸赞,说她有颗玲珑剔透的心。她敏锐的捕捉到丁香低落的情绪,也大概猜得到缘由,她轻轻唤了声“严妹妹。”拉过玉娇的手真诚的说,“其实我看得出来,自打罗小姐到府后你便没有开心过。罗小姐命运多舛,如今又变得这般模样。少帅一门心思放在她身上,我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觉得亏欠小姐太多,想要弥补。我希望你不要生小姐的气,更不要为此而不开心。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大帅府的女主人,这一点谁都无法改变。”

      玉娇被说中了心事,委屈的心情顿时涌上来,她眼圈一红,依靠到丁香肩上,反手握紧了丁香的手。

      前段时日一川人一直在岘庄,因为岘忠铁路修建过程中总有日本人挑事捣乱,他便亲自去了一趟。待事情解决后,为了能够早些回府,今早清晨四点他便起了床坐车回燕州,直到中午时分才到达督军府。

      回府后,他径直来到婉清的房间却不见婉清的人,他不禁有些莫名的心慌叫来管家劈头盖脸的就问:“罗罗人呢?”

      刘管家躬身:“回少帅,罗小姐由夫人的贴身丫鬟陪着去后花园了。”

      一川听此便急步来到后花园。青空下的冬日,天高云淡,园子里雪白梅红,梅香芬芳,融在一片的金色暖阳下,斑驳若梦。他远远的便望见婉清正一人在梅树下摘梅花,她身后站着玉娇的两个贴身丫鬟正在偷偷窃笑。

      一川见状沉着脸,大步流行走向红芸扬手一巴掌,他的手劲狠辣,打的小丫头嘴角直接渗出血来:“谁都知道这里种的三角梅长着尖刺。你们两个是成心的!”

      晓月本是捂着嘴偷笑,但待她看清来人是铁青着脸的男主人时,吓立马跪在地上哆嗦的厉害。
      一川眉宇间的戾气,让婉清想起了他杀死李二狗的情景,她扔掉手中花转身便想逃。一川却不由分说环住她的腰,将她横抱起来,他撇了眼她不断渗出血滴的手,心一抽,用比这冬日更寒的声音对跪在地上晓月道:“一会儿给我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说完,他不顾府里下人诧异的目光,抱着婉清穿过大半个督军府回到了婉清的房间。

      他命人取来药膏后便锁上房门,只留自己和婉清在房内。他要为婉清上药,可婉清心里却害怕只晓得躲着他。他无奈的抬头看向她,他只是温柔得看着她,清澈的眼里倒映出婉清白皙的脸。她就那样被他的目光吸引,怎么都移不开自己的视线,心中某处升起异样的暖流伴随着隐隐的说不清倒不明的疼痛。

      一川见她终于不再躲着自己,轻轻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握过她的手。她的发间还残留一朵小小的花瓣,淡淡的粉白,泛着一缕沁人的幽香。他边为她仔细上药边对着她的伤口吹气。阳光和煦,懒洋洋的照在两人身上,温暖流溢,岁月静静,再没有比这更美的时光,十分舒服。待他为她包扎完伤口后,婉清竟依靠在床上酣睡过去,她的睡颜宁静美好,宛如误闯人间的天女。

      一川低垂眉眼,眉间笼着淡淡的忧郁。他怜爱得为她摘去那朵花瓣,声如梦呓:“即便是失去记忆,你难道连疼痛都忘了吗?”

      花厅内,红芸和晓月低着头跪在那。一川踱步下楼时正好遇上从外回来的玉娇和丁香。

      红芸听见玉娇的声音欣喜的抬头望去,带着哭腔喊道:“夫人。”

      玉娇见此情景便立刻明白过来,脸瞬间变得惨白。只见一川指着跪在地上嘤嘤哭着的两人对玉娇冷声说:“你来的正好,是你指使的吧?”

      玉娇极不自然的笑笑:“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一川猛得挥手打落茶几上的电话,盯着玉娇的脸:“别装了!你的两丫鬟带罗罗去后花园摘那三角梅。她们与罗罗无冤无仇,若不是背后有你支持,她们哪来的熊心豹子胆?”

      这是一川第一次对自己真正动怒,玉娇整个人懵了,连眼角的泪是什么时候滑落的她都不知。她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怒容,怀疑自己定只是在梦境中。她抬起一只手在自己另只胳膊上狠狠的掐了下去,疼痛感竟没让她醒过来。

      这,不是梦。

      认清事实的她,两手颓然垂在两侧,眼神的光亮在渐渐消逝,她的嘴角露出嘲讽的笑:“装?到底谁在装?我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你怎么不去怀疑罗婉清是装疯卖傻呢?不要忘了,你是她的杀父仇人,是你毁了她一切!她回来就是为折磨你的!”

      玉娇的话对一川来说字字诛心,“你毁了她一切”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徘徊,是像细细的针,只找着人的最痛楚扎。他有一瞬的耳鸣,只看着玉娇的嘴一张一合。最后玉娇走近他,眼里充满了怨怼与不甘:“你不要想她原谅你!更别妄想你们可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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