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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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监狱。
一名狱卒打开牢房，他手里端着犹如泔水的食物随意丢在这里的囚犯面前便打算转身离开，忽然他瞄到犯人手腕处的一点亮光，急忙掏出火折子点燃墙上的蜡烛。
牢房内逐渐亮了起来，照亮了躺在地上蓬头垢面的女子，此时她正虚软的靠在墙上。狱卒细小的眼顺着婉清的手臂下来，果然手腕上是枚玉光通透的翡翠。
狱卒眼睛顿时雪亮，他四下张望发现周围没人，便蹲下身想要把那玉镯从婉清手上褪下来。婉清本是紧闭着眼，她已多日不进食浑身毫无力气，但当感觉到有人想要抢走母亲留给的玉镯时，她猛然睁开眼，用最后一丝力气紧紧的护住玉镯。
“臭娘们，我听说你两天不吃饭倒还有力气！”狱卒说着一使力便把镯子夺了来。
婉清发狠便要扑上去，狱卒见此高扬手臂便要挥打下去，却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自己。狱卒恼怒的回瞪，但见到一川铁青的脸时吓得早已是脸色惨白：“少……少帅。”
他的眉目间汇聚着不可逼视的威严之色，抿成一线的唇蹦出两个冰冷字：“还她。”
狱卒立刻哆哆嗦嗦的将镯子双手递给婉清，然后腿脚发抖的立在一边。
“出去。”一川依旧是冷冰冰的声音。
“是……是。”
待狱卒连滚带爬的离开牢房后，一川借着烛光细细打量婉清，只见她面容憔悴，珍珠般的黑眸却好似蛇蝎般一样笃笃得盯着自己，那里面是浓浓的恨意。
一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将另一只手里食盒放下说：“听狱卒说你闹绝食，我特意吩咐了厨房做了一些你爱吃的菜。”
“呸，假惺惺。你把我爹怎么样了？”婉清看着眼前的人只想将他扒皮抽筋啃噬他的血肉。
一川露出一丝冷笑：“你连自己的死活都不顾了，还有心思顾及别人？”
“他不是别人！他是我爹！”婉清觉得自己原本即将消亡殆尽，可在见到一川后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她向他怒吼发泄着一切恨意。当她终于肯提起精神时，她愣住了，一川身上那套熟悉的帅服。她突然眼露讥讽：“原来你是为了我父亲的位子。呵，那你一定没想到你本不需要这样做，也能得到你想要的。你就那么亟不可待？徐一川，你是畜生！”婉清已经将一川恨到骨子里，她从未用过“畜生”这个词，第一次竟然是用在自己曾经爱慕的男子身上。
“我是畜生？”一川一个箭步上前，单手捏住婉清的瘦削的下巴，咬牙切齿，他的怒容脸沉浮在昏暗中，更显深刻。他忽得笑了，眼神冰冷，殊无笑意，“我是畜生，那将我爹残害致死的罗震天又什么？恩？”
婉清好似看着怪物一般：“你在说什么……”
“今日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当初我爹同罗震天一起打的江山，但你爹怕我父亲窥私他的督军之位，派人竟将我爹毒死！若不是严叔连夜逃出燕州，带我到其他地方隐姓埋名，我在十六岁时就已死在你爹手中！”
婉清不敢相信自己爹是杀死了徐伯伯，一川的神情却又让她不得不信：“所以你出现在燕州根本不是为了来找你爹？所以你才要拒绝我……”
说到这一川脸上起了变化，但他很快隐藏过去继续道：“没错，与连军签署条约那一刻便是我与他们结盟之时。城外的遇袭，斩断罗震天的左右臂膀……我潜伏在常军5年，步步为营就是为了今日。我要替我爹要回属于他的一切！我要罗震天加倍偿还！”
婉清瘫坐在地上，觉得自己再也起不来。徐伯伯是她敬爱的长辈，她怎么也无法相信是自己的爹杀害他。
看着婉清痛苦的表情，一川却笑不出来，他以为他看着她痛苦他会觉得痛快，可惜他并没有。正当他出神之际，只听婉清幽幽的声音，没有怨没有恨，只有无限的苍凉与厌倦：“那你如愿了，我爹本就撑不过这月。”
“我知道。”一川淡淡的回，“我学过医，知道他活不过这月。所以我更要在他死前让他看着我是如何代替他的位子。我要将他亲手血刃来祭奠我父亲的亡灵！”
婉清厌恶的看向一川，同时竟理解他为什么那样恨。他恨父亲就像她恨他一样。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是幼小便渴望家庭团圆的一川。过一会儿她的眼睛恢复了平静或者说失去了生气。
就这样吧。到此结束吧。
一个人彻悟的程度，恰等于他所受痛苦的深度。这一生有太多的痛苦，牵挂的人也多已不再。死吧，死了就解脱了。这样想着，婉清缓缓闭上眼睛。
一川见状突然露出丝惊恐，他蹲下身狠命摇着婉清：“罗婉清，你给我睁开眼睛！”说着拿起身边的碗给婉清嘴里喂水。
不一会儿，婉清眼珠子转转终于又睁开浑浊的眼。
一川先是欣喜，但当她睁开时他又是狠狠的表情凑近她耳边，他温热急促的吸吹拂在她颈项的肌肤：“你好好听着。霍琪轩参加同盟会的原因是想去会会施廖卿。那日，他不说，是因为他若说了，大家便都知道方人也就是施廖卿。再明白点讲，我利用你陷害霍琪轩，再打击霍葛言。你若听到这，还能够无动于衷一心求死的话，那你便去死吧。”说完一川毫不犹豫的离开。
一川离开后，他的话一直在婉清脑海徘徊。琪轩是被徐一川用计致死，而自己就是那帮凶！一想到这她就无法原谅自己，她的神经就像那绷紧的弦再一根根的断裂。眼泪便是那样悄无声息的落下来，她突然裂开嘴角，笑容越扯越大，最后是几近疯狂的笑声。笑与泪并存，她却毫无知觉。
这一夜，南江监狱传来苍凉的女声，她哭哭笑笑，响彻监狱每一个角落。
天高云淡的秋，日光温顺，凉风习习。
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蹲在门口，手拿树枝正认认真真的在沙地上一笔一划的练着字。风吹来，地上的细沙被卷入吹女孩儿的眼里，她抬起脸搓搓眼，朦胧间见到一个挺拔熟悉的身影。
“徐大哥。”待看清来人那张明目朗星的脸时，小包子立刻丢下树枝朝来人跑去，一把抱住青年的腿，仰头欢快道：“你好久没来了呢。”
只见一川并未被小包子的快乐所感染，他的表情沉重，摸着小包子的头发问：“你阿姐在吗？”话完，他下意识的往屋内看，一眼便望见包素莲扶着门框望向自己，望眼欲穿。他苦涩的一笑，蹲下身柔声对小包子道，“小包子乖乖得在外面玩，我找你阿姐有重要的事情。”
看着自己喜欢的徐大哥好不容易来一趟，小包子本想拖着他叫教自己新字，可她转念想到姐姐比自己更加思念徐大哥，便是狡黠的一笑，乖巧的点点头，然后装模作样的跑到了离家门口不远的沙堆上玩起了泥沙。她时不时转头偷看一川，当看见徐大哥站定在姐姐面前，姐姐泛红的眼眶时，小包子小小的心跟着一起难受起来。
徐大哥和姐姐走进屋内后，她再也听不到声音。也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过了许久，小包子听见忽然听见杯碗落地的一声，她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跑进屋内，只见徐大哥正蹲着身在捡地上的碎片，再看阿姐面露惊恐，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完全是被吓坏的模样。
小包子不禁跑到包素莲身边，抱紧她：“阿姐……”当她靠近阿姐时，她才发现阿姐一直在抖，怎么都停不下来。她不解的望向正起身的徐大哥，只见徐大哥脸色比来时更显凝重，他将破碎的碗片放到桌上尔后对自己和阿姐弯腰俯身，行完一个90度的鞠躬后，他再也未有开口说一个字离开了这间简陋的房子。
小包子想出门去追，可她突然感觉到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落在手臂上。她吃惊着抬头，只见阿姐捂着脸，豆大的泪从她的指缝间滑落。她不是第一次看见阿姐哭，可她是第一次感受到阿姐哭声中的绝望。阿姐的泪仿佛像是有生命般，渗进自己的皮肤沿着血液真击心脏，心立刻拧绞在一块儿。小包子“哇”一下便也跟着哭了出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不一会儿小包子便哭累了，躺在阿姐的怀里昏昏欲睡。此时阿姐似乎是讲话了，飘飘渺渺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她说她要离开自己了。
她说她要去沙俄留学。
她还说自己即将要有漂亮房子住了。
……
燕州城的中心有片不大不小的空地，平日里这里摆满各种摊位，形形色色的车马经过，川流不息。但今日这里有重兵把守，人们只能挤在外围往空地中心伸长了脖子。人群中有几个光着脚的小孩二在穿梭奔跑，兴奋地咧开嘴，他们不知这块空地还是常军公开行刑的场所，只是甚少使用罢了。
丁香红着眼挤在攒动的人群前头，她来送小姐和大帅最后一程。
此时丁香身后的人群自动的往两边靠，分出一条道来。她一回头便见押送犯人的装甲卡车徐徐而来。
车子驶入人群中央，停下。几名囚被反绑着手，在士兵的推挤之下下车跪在空地上。他们的脖子上分别挂着一小片竹片，竹片上用黑笔写着几个字，字上面是用红笔重重画上一圈，仿佛是人生的句点。
丁香见到小姐是最后一个被带下车，她感觉到她的步伐很沉重，多日未见，小姐的身形竟是往常瘦小许多。漆黑的脸上重重地蒙上一层死灰色。
“小姐……”丁香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在心中默默念着。
空气中肃杀而阴冷。
这时又开来一辆装甲车，从里面抬出来的是紧闭双眼，面色青紫的罗震天。不知是谁喊了句“那是罗震天！”，黑压压的人群便开始躁动不安起来，他们愤怒的高呼着：“杀！杀了他们！”
丁香却在这震耳欲聋的怒声中缓缓蹲下身来，她抽泣着篡紧自己的领口。因为她看清楚了，她看清大帅已经死了。但即使是这样，徐长官还是下令要让大帅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死一遍。
她看见一名士兵拿来一张高凳，另外有两名将大帅的尸体倚靠着高凳固定，让他与其他犯人一样立身跪在地上。一排行刑者站在犯人身后的数米之外，一齐端起步枪瞄准枪的准心。
她看着小姐仰起哀戚的脸，望向湛蓝的高空，她的眼中有泪水在打转，最后一滴晶莹的泪划过脸庞。
“小姐！小姐！”丁香终于忍不住伸长了手臂试图冲破驻兵的重重枷锁。
但听一声枪响，殷红的血迹斑斑晕染大地。
“小……”丁香一口气喘不上来，眼一晃，便哭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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