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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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府，罗震天的卧房门口。
大卫医生对婉清皱着眉质问：“罗小姐，我说过病人不能再接触公务更不能受刺激。”
“如今说这些也都没有意义了。”婉清想起一川当时告诉父亲消息时的模样就觉得恨，“你只要告诉我，我该做什么？”
只见大卫叹气着摇摇头，随即沉声道：“大帅本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但按现在的情况，他应该熬不过这月。”
婉清能够那样平静的说话其实是已做了心理准备，但在听见大卫那句“应该熬不过这月”时她任然觉得所有的空气像是一下子都消失了，她在真空的环境一点都透不过气来。
大卫见此取出一小瓶药递给婉清：“这是减缓疼痛的药，但救不了命。”
婉清低着头，接过大卫手中的药将它紧紧捏在手心，仿佛是拼命在守住即将迸发而出的情绪。许久，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多谢”便转身走进屋内。
屋内，罗震天已经苏醒过来。婉清吩咐丁香去倒水，自己上前为父亲掖了掖背角，却听父亲道：“胜儿，扶我起来。咱俩父女好好说说话。”
“爹，医生说您要多休息才好。”婉清嘴里虽这样说，双手却是去搀扶罗震天。
罗震天在婉清的帮助下吃力得半坐起身，然后拍着婉清的手背失神许久才道：“爹想知道，我硬逼着你当上女军官，你可曾恨我？”
婉清微微一愣，随即温柔的笑着：“爹，我身上流着您的血，怎么可能恨您呢？初时，当女军官确不是我本意，但如今的我早已明白，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有自己的使命，而我的使命也许就是当好女军官。”
“那我下命枪决你娘呢？你可恨我？”
“我……”婉清低下头，“我生过您的气，但绝不恨您。”
罗震天点点头：“这样便好，如此我也不后悔放你娘一条生路。”
“爹？”婉清听此猛然抬头。难道父亲知道母亲没死？
罗震天猛咳一阵：“我知道你娘没死，也知道你是用了什么办法。若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和世勋的计划不会那么顺利的。我之所以由着你去，一是怕你将来真的记恨于我，再者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原谅那个亲手杀死芙蓉的自己。”
“爹……”婉清心中顿时酸楚万分，极力克制住想要放声痛苦的念头。
此时丁香正端茶而来，罗震天转头对她道：“你去让李管家把笔和我的印章拿来。”
“爹不易操劳，有什么事明天吩咐我做就行了。”见丁香转身离开后，婉清担忧道。
罗震天却摆摆手：“我时日无多，有些事尽早安排我才放心。”
婉清再次红了眼圈，激动的说：“爹，你不会死的。只要配合医生治疗，你一定不会死的。”
罗震天虚弱得一笑：“就你那点道行怎么骗得过我。现在开始你听我说，我曾想培养你成为第一位女督军，传承我的位子。无奈叶洪亮一党多方打压，只能给你个有名无权的位置。如今，我将死不久，思来想去，最适合这个三省巡阅使的只有世勋了。我看得出你属意于他，所以他要当上常军统帅的前提便是娶你，一切我都会在手令中写明。”
婉清听得一怔一怔，想起一川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心里涌一股恨意，她定了定神说：“他非良人，我不会嫁给他。”
罗震天却不同意道：“我死后你若没个依靠，多少人会对你眈眈逐逐。想加害的，欲利用的，你迟早是会被卷入常军内部争权的斗争中，四面楚歌。我选中世勋不仅仅是因为你曾喜欢，更是因为他最适合。他有这个实力，有这个能力让所有人跪拜诚服于他。”
“可爹……”婉清还想说什么，督军府外突然变得嘈杂起来，窗外火光冲天，她起身探出窗外，只见拿着火把的士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将督军府包围起来。正当她心中大喊不妙，房门忽的被人用脚踹开，手持长枪的士兵一拥而入，哗啦啦一片拉枪栓的声音分别将婉清和罗震天团团包围。
待婉清缓过神来时对上一双深不见底，黑如泼墨的眸眼。那双眼的主人正同叶洪亮一起并肩站在房内。她的心底直直蹿起一股寒意向周身扩散，近乎是绝望的哀凉，轻摇着头不敢置信。
罗震天被控制后的第二日，在叶洪亮的燕州行馆内，常军所有主要将领齐聚一堂，一个个正襟危坐,神色肃穆。
卢旭忠郑重其事开口道：“叶司令你如今是起兵叛乱，道义上怎么都过不去，我强烈要求你释放罗大帅！”
只见叶洪亮轻蔑得一笑，接着猛得往桌上一拍，正颜厉色道：“不满我做法之人，现大可以跨出这道门去寻求救援，只是能不能走出我这行馆就看要你的能耐。”话里间透露出丝丝杀机。
卢旭忠被叶洪亮散发出的凛冽杀气所震慑，心微微一颤马上变得森寒起来，低下头逃避叶洪亮渗人的眼光。他卢忠旭从不自认是方正不阿之人，只是比起常军某些腐败的官员多了一点点的良知。今感受到他的身家性命受到威胁，还有什么能比保命更重要？
四下鸦雀无声，许多人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其实他们心中所想与卢忠旭相差无几。
卢旭忠心思转了几个来回：“那……那叶公要如何向大总统说明？总统府迟早会收到消息的。”
“哼。”叶洪亮冷笑一声，斜睨着卢旭忠的眼中闪过讥诮。因为他是笃定了今日没有人敢反对他，可他性情中又是欣赏那些为人耿直，不惧权威的人，“大总统那有我在，不必你们操心。如今当务之急是选出下一任的三省巡阅使。”
“嘿。”叶洪亮话才说完，杜友铭便高声嚷道，“叶公功高盖住，这三省巡阅使的位置你不坐还有谁能胜任呢。”
叶洪亮听罢，摆摆手说，“我反罗震天是为顺应民意。为消除你们的猜测，也为证实我说的话，我今日便表个态：三省巡阅使的位置我不会坐，但我把话也撂在这，我不争不代表你们谁都可以坐。”
杜友铭干笑几声：“那叶公意思是……”
“我认为三省巡阅使除世勋以外，再无他人可以胜任。可有谁不服？”
叶洪亮话一落，众人皆闪过惊诧之色，面面相觑。确实，徐一川智勇双全，高深莫测。自从罗震天将霍琪轩手下的兵力移交给一川后，他所拥有的兵力与叶洪亮的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筹。
终于有人开口笑道：“徐少将少年英雄，无论在军中也是颇受士兵爱戴，确实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不过我们说了那么久，都没听徐少将怎么说呢。”
只见一川笑着起身，他为这天部署已久，到了这一步也无需再虚伪推脱：“既然众位叔叔伯伯极力推荐世勋，世勋就恭敬不如从命。”
“哈哈哈。”叶洪亮笑得豪迈，他带领着众将士起立敬礼：“恭喜少帅，贺喜少帅。”
再次落座后，叶洪亮的心腹崔建福问：“请问少帅，罗震天该如何处置？”
一川冰冷着声音，毫不犹豫道：“连同几名党羽在明日午时游街示众后，枪决！”
“少帅忘了罗胜男。”杜友铭一听急忙补充到。
一川一愣，随即道：“她只是一介女流。放了，随她自身自灭。”
“万万不可啊，少帅。”杜友铭急道，“罗小姐是军人出生，可不是少帅口中的寻常女子。”
此时叶洪亮也忍不住发话：“世勋，斩草要除根。之前罗胜男这女娃因有我和几位老兄弟的压制才没干什么大事，但她毕竟是海庆毕业的优秀学员，容不得我们小视。”
“请少帅三思！”众人齐声道。
一川怒气填胸，却也只能尽力忍着不发作。他才当上三省巡阅使，不可以在第一次会议上便与人意见相左。很快，他如沐浴在阳春三月，对着所有人温和的笑了笑：“那好，便依大家的意思。只是我突然想到我才当上三省巡阅使，是件应该办宴席的喜事。我不想冲撞晦气，枪决等办完喜宴再说吧。”
罗震天当政以来，一心扩大地盘，多次征兵导致西南百姓怨声载道。所以当得知常军中有将领带领部下冲进督军府，抓了罗震天时，燕州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喜宴之日，督军府门前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关冲无心理会他人的阿谀奉承，手捧一大串香蕉只身一人来到丁香的门前，拍着门道：“丁香，我听说你好几日不吃不喝了。你快开门，我给你带了吃的来了。”
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那哭声就像小猫的爪，在关冲心里一抓一抓，让他也忍不住跟着心疼。
“哎呀。”关冲想不出法子，只能急得挠头，“丁香，你开开门呀。只要你开门，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么一说，屋内果然不再有哭声。很快丁香的房门被打开。关冲喜出望外，却见丁香哭得似核桃的一双眼，心又觉得一疼。丁香也不愿与他多做纠缠：“那你去带我见徐长官，求求他能放过小姐和大帅。”
“呃……”关冲不想丁香开门是为婉清，“这……我不能答应你。但除了这样，其他我都可以答应你！”
丁香明白想见小姐无望，立刻又泛起泪光，气恼得将门甩上：“那你什么都不要和我讲！”
关冲吃了个闭门羹，却还不死心。前厅人声鼎沸，他就一个人在冷清的佣人小院喊着“丁香，你开门。丁香，你开门。”一整夜。
另一边，帅府的书房内。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而又粗豪，隐隐透着几分阴鸷：“哈哈，徐老弟才智过人。就如你当初允许我一般，我们连军果真是不动一兵一卒就要回了云石和狮山，甚至还多得了一个镇，而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真是绝妙绝妙啊。”
一川身着崭新戎装挺身而立，他一手握着话筒，另一手拿着从婉清房间得到黑白照，直盯盯的看着：“汪大帅过奖了。我们当初的约定事算是告一段落。如今我打算和你再签订新的条约来保证两方利益。”
“哦？徐老弟有何提议？”
“我们签订三年不开战协议如何？连军虽然要回了割地，但你们所有的土地远不及常军，就士兵来讲也不够精锐。还有，在你西南的盛军与东南的桂军皆对你连军虎视眈眈。我们与你一休战，汪大帅可是好处多多啊。”
电话那头沉默一阵后，便哈哈大笑起来：“那就按徐老弟的意思办。”
“好，汪大帅果然是爽快之人。我会派鲍将军尽快与你们签署合约。”一川正说着，门外传来士兵通报的声音，他与汪明渭又简单寒暄几句便挂了电话允士兵进来。
门打开来，原来是叶洪亮含着烟卷踱步进来。一川能有今日多靠叶洪亮相助，他对叶洪亮心怀感恩所以见着他也是恭敬：“干爹。”
叶洪亮点点头：“这楼下宴席是为你而办，你这主角倒是躲着不出来。”他说这话并无责备的意思，反倒是种父亲对儿子的关爱。
一川笑着请叶洪亮坐下，又为他倒上一杯热茶。叶洪亮顺手拿起茶杯，撇着茶叶：“方才在楼下我听人说起你曾和罗胜男有感情瓜葛。你是为这原因才维护她？”
一川本是笑着，听叶洪亮这样讲顿时敛笑，垂首表情模糊在一片阴影里。
叶洪亮瞧着他这样算默认，叹口气：“我无子嗣，你认我做干爹我就当你作亲身儿子，所以有些话我必需对你讲。你现在年轻，血气方刚，但天下女孩千千万，唯独罗胜男不可以。她不是普通女子，你与我联手扳倒她父亲，只要留她一口气在，她定会想办法为他父亲报仇。”
一川淡淡一笑，欠了欠身道：“世勋谨记干爹教导，亦不会再对罗婉清心怀恻隐。”
此时突然进来一个侍卫，他跑到一川耳边耳语几句，只见一川眼波微动，不动声色的起身让侍卫领着叶洪亮去看赵家班的大戏，而自己叫人备车前往南江监狱。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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