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情，三生爱》卷卷饭

38、第三十八章

　　车窗外，秋雨如丝，淅淅沥沥，打在车窗玻璃上，开起一朵朵水晶雨花。火车隆隆在一片模糊的天色中快速行进。

　　曾远问了掌车的到站时间后径直走进叶洪亮所在的包厢：“叶公，再过一刻便是燕州站了。”

　　叶洪亮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文件上。

　　曾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叶公，我们此趟未经大帅允许便擅自前往燕州，大帅会不会……”

　　“怕什么？”叶洪亮忽然抬眸，神情微怒斥声道，“若罗震天因霍葛言而轻饶霍琪轩那小子，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向一众兄弟交代！”只见叶洪亮眯起双眼，两眼透着寒光。就在昨日他收到消息：霍琪轩疑为叛党，罗帅对此举棋不定，恐会轻饶素放。

　　尔后他便带上参谋长曾远踏上前往燕州的火车。霍葛言作为罗震天的头号心腹，他唯一的命根子出了这等大事，叶洪亮难保罗震天会为安抚霍葛言而轻易放过乱党，这是他绝不允许的！

　　一刻过后，火车缓缓进站。下车后，曾远跟着叶洪亮走出火车站，一眼便望见常军军车，只见里面下来个跛脚的青年，在见到叶洪亮后立正敬礼毕恭毕敬道：“叶司令。”

　　待上车后，叶洪亮神情肃穆问驾驶座的关冲：“现在情况如何？”

　　“今日左鸿志被押送刑场时，有人突然拦路劫车。幸好我们在这之前设下埋伏，已将所有乱党一并抓获，其中两名乱党的名字还是被写在‘秘杀名单’中。现他们和左鸿志，霍琪轩都在南江监狱，罗大帅说要亲自审问。”

　　“亲自审问？”叶洪亮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信任，“那杜友铭等人现在何处？”

　　关冲回：“都已赶往南江监狱，只等叶司令命令。”

　　得到回答后，叶洪亮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下令关冲速往监狱后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不再多言。

　　秋风裹雨细飘涟，南江监狱的铁栅栏爬满青苔，被雨润湿的空气中漂浮着枯草腐朽的味道。

　　监狱内，只见罗震天负手而立，他的两边分别站着一脸抑郁的霍葛言和婉清，还有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的一川。

　　“左鸿志，你可认识跪在你身边的人？”罗震天沉声道。

　　左鸿志却瞧也不瞧身边的琪轩，将头扭向另一边，满身皆是骨气：“这些人左某都不认识。我既沦为阶下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认识？”罗震天眼一眯，“那这是什么？”伴随话落，一张黑白照片随着罗震天抛出去的手，恰好落在左鸿志与琪轩之间，两人看了面上皆是一惊。

　　霍葛言见琪轩惊诧万分的表情，心凉了大半，却还是劝道：“琪轩，你和左鸿志到底是何关系快如实告诉大帅，为父会求大帅酌情处理！”

　　正在此时，叶洪亮大步流星跨进监狱，身后跟着一众人等，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什么罪，需要酌情处理啊？”

　　叶洪亮的突然出现和他身后的一群常军老将都让罗震天一愣，但此时并非质问叶洪亮的时候，他只是用余光瞥了眼甚是得意的叶洪亮继续不动声色：“琪轩，你有什么话要说？”

　　只见琪轩低下头，长睫遮眼：“左将军是我在留学时期结识的挚友，所以……琪轩才会想要极力保住左将军。”

　　左鸿志一听琪轩坦白了他俩的关系，不禁担忧的看向琪轩。

　　罗震天脸色变得异常阴沉，冷声问：“今日劫车你也参与其中？”

　　“是！因为琪轩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好友即将丧命而无动于衷！救左兄弟一事，琪轩甘愿认罪受罚。可是——”琪轩猛然抬头，“琪轩并非他人口中内奸叛党！请大帅明鉴！”

　　“哈哈哈……好一个重情重义的霍师长！”一直冷眼旁观的叶洪亮此刻大笑起来，“但你不会不知道跪在你身边的五人中有两人是常军的暗杀对象？这两人可一直是同盟会的主力啊，你敢说你和同盟会毫无关系？”

　　“属下曾经是，但回国前早已退出同盟军。”

　　话落，在场几位常军干部皆是面露惊愤，霍葛言更是几欲跌倒。眼见琪轩陷入危难，左鸿志立刻道：“罗大帅，左某无畏生死，更不为自己说话，但琪轩对罗帅忠心耿耿，大帅不信良将，将来可是会后悔的！”

　　“哼。”叶洪亮笑得轻蔑，“罗帅，左鸿志本就是敌军战俘，他的话岂可当真？”

　　只听身后一片窃窃私语：“霍琪轩竟真是同盟会的人！”“他定是同盟会派来的内奸啊！”
　　“……”

　　罗震天眼眸一沉，问：“你既然说自己已退出同盟会，那你当初加入的理由是什么？”

　　“我……”琪轩看向站在罗震天一侧的婉清，她脸色惨白，面无表情。琪轩心一痛低下头，“琪轩不能说……”

　　“轩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你还……”琪轩的沉默让霍葛言又气又急，今日在场的多数人来到这本就是不怀好意，琪轩若不好好回答，可是关系着身家性命。

　　“还需要多说什么？”一侧的叶洪亮不耐烦得打断霍葛言的话，“罗帅，霍琪轩已承认自己是同盟会的人，请罗帅即刻下令将霍琪轩与其同伙拉去一起枪毙！”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婉清的心也跟着一慌，她看着琪轩心中百感交集，却找不出任何可以解救他的理由，因为他接近自己也很可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大帅！”霍葛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也许是轩儿年幼无知，一时犯错。恳请大帅开恩，给我儿一个重新改过的机会！”

　　“爹！”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琪轩此时看着老父为自己的一通下跪也忍不住泪下湿襟。

　　“霍副官你虽为常军元老，但天子犯法于庶民同罪，你不会想让罗帅包庇霍琪轩吧？我们杵在这儿，也不是摆设。怎么着也得问问兄弟们的意见？”叶洪亮素来不与霍家交好，如今得知琪轩是叛党，他自是主张公事公办。

　　叶洪亮身边的杜友铭立刻分清形势亦帮腔道：“是啊，大帅。而且谁都知道，留一个与同盟会有关系的人是有多危险。”话毕，其余的老将皆齐声高呼：“请大帅下令枪决霍琪轩一伙！”声音震耳欲聋。

　　罗震天本一直沉默不语，但此时气氛沉闷，空气中似有无形压力逼迫他做出抉择：只听他终于缓缓开口：“把霍琪轩和左鸿志关进牢房，听后发落！”

　　霍葛言眼看琪轩被押进大牢，知道他此次凶多吉少，痛心难耐下更是承受不住打击，瞬间昏倒在地。

　　霍府，霍葛言卧房。

　　大卫医生才走，霍葛言便渐渐苏醒过来。他睁开眼见立在床侧的罗震天也顾不得自己身子虚弱，挣扎着欲起身却被罗震天阻止：“大帅，轩儿是我和亡妻唯一的爱子，请放过他一命吧。我俩父子愿意归隐山林再不问世事。”

　　可罗震天只是在床沿坐下，他面露难色，沉默不语。

　　霍葛言也不是糊涂人，他见罗震天迟迟不语，不由得激动起来：“大帅可还记得，当年你找我出山曾许诺我,无论如何定保我一家周全。大帅说话可要算数啊！”

　　“哎……”只听罗震天一声长叹，“霍老弟，我当然记得答应你的事，但今天的局面你也是看到了。琪轩承认与同盟会有瓜葛。叶洪亮又带着一众元老咄咄逼人。我虽高为三省巡阅使，却也不是可以一手遮天的。”

　　“大帅！”霍葛言听出罗震天此番话里的意思，他明白罗震天是不会为自己的高位而放过琪轩。霍葛言只觉得悲痛欲绝，想不到他对罗震天忠心耿耿多年，到头来竟会要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这几日就在家好好休息。琪轩的事我只能对不住你了，但我定会在其他地方弥补你。”罗震天说这话时神色黯然。婉清看得出父亲已是身心俱惫，只见他说完话无奈着起身走出了房间。

　　“霍伯伯……”婉清亲手将琪轩推上末路，所以当面对老泪纵横的霍葛言时，她欲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霍葛言也并未理会自己，只见他两行热泪涔涔，心怀绝望眼里又是满满的不甘，看得婉清心中隐隐担忧。

　　明亮的厅堂，欧式的大理石长桌上摆满了各色美味菜肴，边上却只坐婉清一人，她的身后站着几名表情木然的家佣，屋内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样的死气沉沉，汤勺与瓷碗碰撞的“叮咛”声更是显得这个大房子冷冷清清。

　　婉清面对一桌子的美食却也没什么胃口，此时见老管家李叔正苦着张脸进来：“大小姐……”

　　婉清瞧了眼李叔手中丝毫未动的饭菜：“我爹不吃吗？”

　　“是啊，我又不敢多劝。”李叔满脸的无奈。

　　婉清听了吩咐身后的人：“刘嫂，给我盛碗鱼汤，一会儿我给爹端上去。”

　　待刘嫂盛了鱼汤来，婉清便端着它上了二楼的书房，她敲了两下房门，然后开门进去：“爹。”

　　罗震天本是蹙眉对着窗外发呆，听见婉清唤他，他才似如梦初醒：“哦，你来了。”

　　婉清柔柔的一笑：“我知道您没胃口，但空着肚子也不好，所以给您盛了您爱喝的鱼汤。”

　　罗震天转身见婉清难得的低眉顺目，于己再也不是一副吃了火药的模样，心下也算欣慰。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勺子又突然放下，然后长长得叹出一口气：“我想我真是老了，如今行事竟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婉清看着父亲两鬓斑白，脸上也略显苍白，不觉有些伤感：“爹，关于琪轩……您是不是会听取叶伯伯的意思？”

　　“不然呢？”罗震天反问。

　　婉清低下头，犹豫着开口：“其实让霍伯伯和琪轩从此隐世而居也不是不可啊？”于婉清来说，琪轩是同盟会的人让她失望且愤怒，但无论怎样，他们至少曾走过彼此的年少时光。她无法原谅琪轩的欺骗，却也无法狠下肠看着琪轩结束在正值丰茂的年华。

　　可罗震天却是摇摇头：“是我太放心琪轩了。我罗震天自诩阅人有术，以为只要琪轩待你是真心，他一生便会为常军效力。如今他承认自己与同盟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很难留下他？”见婉清流露疑惑的神情，罗震天继续道，“事实上，今天即使没了叶洪亮这一茬，霍琪轩也活不下去。但这事我不能当着你霍伯伯的面，叶洪亮的出现倒正好化解我的难题。你懂我的意思吗？”

　　再了解父亲真正的想法后，婉清顿感心寒，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利益，权利，功名真的那么重要？还是说他们只对于男人有着致命的诱惑？

　　“那……今日叶伯伯的突然到访也是爹您的安排？”

　　“不。是叶洪亮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什么？可您不是说过叶伯伯对您是没有二心的吗？”

　　“胜儿，你要记住。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万物皆在变，尤其是人心。”罗震天语重心长的说，“这也是为什么我常告诉你不能相信任何人，可我看你总是不长记性。”

　　叶洪亮手握重兵，在常军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此时听父亲说叶洪亮恐有异心，让婉清的怎么都无法平静下来，她无心听罗震天后面的话只问：“那爹可有应对的方法？”

　　罗震天舀了勺鱼汤：“我已经将琪轩的第十八师交由世勋，这样他手中的兵力便于叶洪亮的不相上下。”

　　“爹是想让两股力量均衡，互相牵制。”

　　“哼，任他们私交再好，面对人人渴望的权利时就什么都算不上了。”只见罗震天锋利的眼光又瞬间一暗，“如今让我最担心的还是霍副官，他是常军不可或缺的人物，如今即将痛失爱子，我需要想法子安稳住他。”

　　罗震天的话才刚说完，就有一小护卫急急忙忙冲进来，只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报……报告大帅，霍副官与曹排长所在的一整个排都不见了！”

　　“什么？！”罗震天心拍案惊起，突然“噗”一下，一口鲜血奔涌而出。

　　“爹！”婉清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连忙上前搀扶住欲倒的父亲。

　　小护卫气息未平，又见此状，慌得说话也不利索：“罗……罗小姐，现……现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只见婉清怒目回头，“还不快把大卫找来！”

　　“是……是！”

　　“等等！”婉清想起什么又立刻叫住那小护卫，“霍副官之事你去报告徐少将，就说是大帅的命令交由他处理。还有——”她眸光一凛，“刚才的事不准向任何人提起，若让我捕捉到一丝风吹草动，小心你的性命。”

　　小护卫听此吓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是……我什么也没看见。”

　　“还不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