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情，三生爱》卷卷饭

37、第三十七章

　　似是感觉到婉清的视线，一川毫无征兆的转过头去回望她。他定定得将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墨黑色的眼深不见底，就那样静静回望似是在诉说着无言的秘密。婉清被一川盯的内心一阵慌乱，赶紧偏过头，转向窗外。事情发展到至今，她对他已不存在那么多非要解答的疑问。既决定从今往后要好好待琪轩，她就不可以和徐一川还有过多的纠缠。

　　车子缓缓驶进燕州城区最后停在了杰克酒吧的门口。一川引婉清下车后，带着她走进杰克酒吧找了个角落坐下。

　　落座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白照，放到桌上移至婉清面前。照片中是几个少年在草坪上留下的灿烂笑脸，而中间眉目俊朗的便是琪轩。一川指着照片上用胳膊缠着琪轩脖子的青年开口道：“这个人就是左鸿志。”

　　“他们认识？”婉清诧异万分，到此时她才渐渐想起“左鸿志”这名字她曾听当时才刚回国不久的琪轩提起过。

　　一川抿了口酒：“不仅认识，据闻同一届的留日学生中就他俩关系最好。”

　　婉清怔楞半响，难道一川口中的“最好的兄弟”指得便是左鸿志？不知为何，她同时松了口气，幸好琪轩维护左鸿志的理由只是因他顾念旧情：“这照片你从何而来？”

　　“不知罗小姐可还记得年初我们遇袭之事？不瞒你说，大帅当时便怀疑常军有内奸。他命我去调查，而这件事一直暗中进行着。”

　　婉清冷笑：“所以……你给我看这照片是什么意思？不会想用一张照片让我以为我的未婚夫就是常军叛徒吧？”

　　“呵。”一川笑着摇摇头，“不管你信不信，我得到的情报指明霍琪轩在日本留学期间和左鸿志同时参加了同盟会。”他忽然压低身子，带着诡异的笑，“同盟会是反什么的，罗小姐应该比我更清楚。”

　　果然“同盟会”三个字让婉清的表情一僵，她怔怔得不说话，脑子里混沌一片。如果此事真的牵扯到“同盟会”，父亲还会轻饶琪轩吗？她不敢确定。

　　“哼，无凭无据，我凭什么信你的一面之词？”

　　“只要是事实，便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罗小姐难道没有想过大帅此次为何没有立刻下令枪决左鸿志？这可不符他一贯的作风。”一川收回照片，目不转睛得盯着婉清一字一顿道，“他在等。罗小姐想要的证据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作为同盟会的一员，他回国娶你。这中间的种种，罗小姐不觉得应重新打量下你的未婚夫吗？”一川一口饮尽杯中的酒，随即起身欲走。只见他走了没几步又折回身来，“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施廖卿作为同盟会的领导人之一，当年也在日本。换句话说，这么多年来，霍琪轩一直知道施廖卿的下落，只是不告诉你。”

　　一川望着婉清受打击的表情，眼中闪过诡异的光，“霍琪轩对罗小姐可真谓是用心良苦啊。”

　　这夜，婉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草虫鸣叫更是令她心下烦乱，睡不着觉。她索性起床，月华清辉下，就一薄衫长立花影娑婆前。浩瀚的夜空，一弯皎洁的上弦月，凉如水的夜风亲吻着她静默的脸。

　　“霍琪轩在日本留学期间和左鸿志同时参加了同盟会。”

　　白日里，一川的话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今晚饭桌上，她也曾试探过父亲，显然父亲并不没有将琪轩和同盟会联系起来。

　　一川就此事秘而不报，只告诉自己，就表明他手里未有确凿的证据。可……婉清蹙眉沉思，若一川说得都是真的，琪轩真是革命党人，那她又该如何？

　　“你难道不担心他也许早已为人夫为人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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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他的祖宅都被人一把火烧毁，你又凭什么确保他还能安然留在人世！”

　　忆起过往琪轩三番五次劝说自己的情景，婉清心中一阵心悸，手心沁出微微的汗。琪轩是如何知道先生已有妻儿，他当时远在日本又是怎么知道先生的祖宅被毁？

　　秋风瑟瑟，心底不觉涌起一股寒意，她拢紧衣襟不敢再细想下去。暗夜里，她摇摇头，仰望碧空明月。再多的怀疑猜测都不如找琪轩当面问个明白。

　　第二日，正当婉清动车准备前往霍府，却听有人敲门。门外是丁香的声音：“小姐，屋外有人找你，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肯讲，说是一定要见到小姐。我已将他请进屋，他现正在楼下等着。”

　　婉清遂只好先跟丁香下楼，见是昨日那小二正不知所措的站在金碧辉煌的花厅。他见到婉清时，咧着嘴，忙不迭迎上前殷勤道：“罗小姐。”

　　“有事吗？”婉清淡淡问，但隐约猜到应是与琪轩有关。

　　“嘿嘿，我是来给您送这个。”说着小二从怀中掏出皱巴巴的信件，“今早有人来店里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之前几位老爷，我想罗小姐说不定也会敢兴趣。” 小二笑嘻嘻的看着婉清，两手不停地搓着。

　　婉清心知肚明，接过信又示意身边的丁香取来几枚银元，说：“之后有什么消息都告诉我，不会亏待你。”

　　“谢罗小姐！谢罗小姐！”只见那小二连连道谢后，高举着钱欢腾的离开帅府。

　　待那小二走远了，婉清才迟迟打开信封，俊秀的小楷一看便是琪轩的笔迹，信上只一行触目的写着“明日处决，断山路上拦截。”当下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软倒在地，信也跟着从手中掉落。

　　“小姐？”丁香上前稳住婉清，一脸的担忧。

　　婉清久久缓不过神来，只好让丁香扶自己上楼。回房后，将门锁上一个人坐在床上云愁海思。她没想到琪轩为救左鸿志竟会铤而走险。她应该在这之前阻止他！

　　“作为同盟会的一员，他回国娶你。这中间的种种，罗小姐不觉得应重新打量下你的未婚夫吗？

　　但若一切如一川所说，琪轩确是同盟会成员的话，他便是站在她敌对阵营，他为自己所做得一切也皆有做戏的嫌疑。想到这婉清心中隐隐作痛，她决定将这封信交由父亲处理，若这封信是假的，那么她便安心守在琪轩身边成为未来得霍太太。若这封信是真的，那么明日一定会有人劫车，事情的真相也会跟着水落石出。

　　她捏紧手中的信，眼中深埋着对未知的恐惧，一切待到明天便将知晓！

　　虽然心中已有了主意，可她依旧觉得烦躁不安。让李叔将信件交由父亲后便一个人跑到杰克酒吧喝闷酒。

　　偏偏今日的杰克酒吧格外热闹，许多军中将士就像约好了般三三两两坐满了整个酒吧。她选择了上回的位置，因这儿最偏僻，坐下来喝了会儿倒的确是没人注意她。

　　“你不胜酒力，还是少喝为好。”突然在婉清身后响起温柔的男声，不知何为她心一紧回过头去看，见是一川又不觉得露出惆怅的表情。万幸，不是他，如若是他，婉清真不知此时该要怎样面对。

　　只见一川拿过婉清的酒自己喝了一口，坐到对面，又为她叫来侍者点了杯咖啡。

　　婉清看着一切只觉好笑：“怎么？你是在关心我？又或是你之前说的怜悯之心？”

　　一川笑了笑：“你是帅府千金，我作为下属理所应当照顾你。”

　　此时侍者将弥漫着袅袅香味的咖啡端上桌，婉清接过咖啡低头搅拌着：“我问你，琪轩的事为何只告诉我一人？”

　　“他是你未婚夫，保他还是揭穿他，由你来决定。”

　　“哼”婉清冷笑出声，“听着真是贴心的理由。但你明明知道，琪轩若真是同盟会的人，那便是我们的敌人。你让我怎么保他？”

　　“是吗？”一川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他晃了晃酒杯，满身闲适，“罗小姐和霍少将出双入队的，我以为两人的感情可比金坚呢？看来是徐某低估了罗小姐，罗小姐怎是世俗那些深陷男女之情的女子呢？还是——”他靠近婉清，在她耳边似是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对霍琪轩根本就不是爱呢？”

　　“叮”一声，小勺在婉清的手中滑落。一川见她神色极不自然，眼神躲闪，微笑着抽回身，眼波里透出的光却让人捉摸不透。

　　正在此时，酒吧门口突然热闹起来，有人闯了进来，后边还跟三两卫兵。只见冲在前头的年轻人像疯了一般狂喊：“谁？到底是谁说我背叛了常军？”

　　“少将，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请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跟在琪轩身后的卫兵上前扣住琪轩的手说道。

　　“放开我！放开我！是谁？到底是谁说的！”

　　婉清听那质问，心跳加速不敢回头。明明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却不知在心虚什么？

　　一川看着她，唇边一直带着似有似无的笑，他忽然大声道：“霍师长有疑问到不妨问下你最亲近的人。”他的声音如此之大，引来众多目光。

　　婉清躲之不及，毫无防备的暴露在众人眼前，当然也包括霍琪轩。她猛的抬头不可思议的望着徐一川，却见他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上扬着嘴角。

　　“婉清……”

　　身后那几近绝望的声音另婉清身体一震，不得已缓缓起身，走到琪轩面前。

　　琪轩满脸的不敢置信，连连自语：“怎么会？怎么会是你！不！婉清你信我，我没有背叛常军，从来没有！”他像失去理智般发疯般扑向婉清，却被身后的两名卫兵牢牢得制住双手。

　　婉清咽了咽口水，发声也觉得艰难：“是不是，明日便可知晓。” 她说话时胸口就好像燃起浓浓烈火，灼得她透不过气，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马上便要夺眶而出，她扭过头无法对视琪轩的眼睛。

　　“我没有！婉清，我没有！”

　　无论琪轩如何竭尽得嘶吼，他终究还是被那两卫兵带出了酒吧。酒吧内一下子又变得安静下来。这里多是军营里的将士，此刻他们将目光齐齐对准婉清，婉清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她不能当着许多人的面流泪，她许诺过自己再也不让他人见识自己软弱的一面。这样想着她忽然牵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慢慢的踏出一步又一步。背后的一川在笑吧，他一定在笑。他计算着让自己亲手将琪轩推向悬崖，他计谋得逞了，他怎么能不笑？

　　她推开酒吧的玻璃门时，透过镶嵌的玻璃窗看见自己一张可笑的脸，还有身后像是担心着自己的一川的模糊映像。

　　“呵。”不禁自嘲的笑出声，她定是自己看错了。一川明知自己无法面对琪轩，还硬让自己直面他。这么残忍的一个人，又怎么会担心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