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情，三生爱》卷卷饭

33、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一夜未寐。

　　第二日起床时，婉清只觉得脑子混混沌沌。经过整晚的思量，她决心要再问徐一川一次，她要明白，他说不喜欢自己，可那吻又算什么？

　　穿好衣服，也未与任何人打招呼婉清便匆匆出门。可真到了徐府门口时之前那一股脑儿的冲劲又似烟消云散，她踌躇着不敢进门。忽然，见有人从里面出来，她下意识的躲到石狮子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原是准备上街的玉娇，不知为何，望着那个娇俏的身影，婉清心里就是一酸。

　　待玉娇走远了些，她才犹豫着靠近徐府大门，发现门只是被玉娇虚掩着。推门而入，走到前厅就不知该往哪儿走，正拿不定主意时有如暖阳的声音从后堂传来，语气充满宠溺“这么快回来了？还是又忘带钱了？”

　　只见一川一边埋首整理衣服一边说着话从后堂信步而来。他见对方许久没有回应，不由得抬头望去，在撞上婉清的视线时，当即一愣，没有料到婉清竟会在此出现。见她脸色焦黄，眼圈处有浓重的黑，平日里一双宝石般的明眸此时毫无光彩，只是一瞬间的失神，又立刻扯出惯有的笑：“罗小姐一大早光临寒舍，可真是难得。你请坐，我让福伯端茶来。”

　　婉清没一川那闲情逸致，只听她单刀直入：“不必了。我只问，你若是不喜欢我，那又为何要吻我？”

　　显然婉清直接的让一川措手不及，面对她的问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见他低头不语，不禁往前一步一步缓缓走近他：“告诉我，你对我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

　　是！快说是！

　　只要他点头，她立刻抛弃所有追随他一生。往后，被世人责骂也好，痛恨也罢，她都将无所畏惧。

　　“可怜你。”一川忽然笑着抬头，眼神冰冷，话语平静不带温度。

　　婉清顿时停住脚步，怔怔的直视一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一川淡然笑着回望，眼里一丝讥讽之色，继续道：“徐某不是什么君子，看罗小姐哭的梨花带雨，一时冲动罢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以为罗小姐会看的明白。挤不进的世界，如若要硬挤，只会为难别人又作践自己。罗小姐堂堂大帅之女又何必做到此呢？”

　　秋初，烈日燃烧的灰烬被轻轻吹起，空气微微带些闷热。树枝上寒蝉凄切，是为告别夏末的绝唱。婉清听那蝉声，觉得自己与它没什么分别。这个夏天，她只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罢了。

　　“你的心里只有严玉娇么？”

　　一川已把话挑明，婉清也是听得真切，可是她还会忍不住问些傻问题，即便知道他的答案，都是一支支的利剑用来重伤自己。可爱不就是不能自己么？不就是飞蛾扑火？爱不是她可以控制的，过去对施先生是这样，如今对徐一川亦是如此。

　　“是。”

　　简单的一个字却几乎抽走她所有的力气，不防一个趔趄。一川下意识几步上前，却好似又想起什么硬生生的将伸出的手收回。

　　婉清趁一川靠近时，本能的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头疼欲裂，只好低着头抵在他胸前：“何时成亲，我好准备厚礼。”

　　她的手冰凉如水，他不由得抿紧嘴唇：“后天。”伴随回答，一川感觉到婉清身形一顿，“时间仓促了些，今早刚做的决定。”

　　许久，婉清轻笑了下，缓缓站直身子，嘴边依旧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好，届时送你份大礼。”说完她转过身捂住绞痛不已的心口，涩而咸的泪流到嘴角，略苦。

　　身后，一川垂在身侧的双手暗暗攥紧拳头，一动不动，目送婉清的背影消逝在朱红大门尽头。

　　那日，他呆望着徐府大门，矗立良久。

　　婉清跌跌撞撞走在路上，只觉得自己可笑。原来在他眼里她不过是在作践自己。曾经，她坚信，世间男女会擦肩而过，都是因为自己的不坚持，不努力。所以对待爱情她总是倾尽全力，可结果……

　　她情绪低落，一心烦便想要喝酒。想到杰克酒吧，琪轩曾带她去过几回。那里多是权贵，也有洋人，大家伙喝喝酒助助兴，天南地北的胡侃。

　　因为是响午，酒吧内的人并不多，除了她一人坐在吧□□饮，不远处还坐着两个洋人。过了一会儿，那俩洋人一左一右站定在婉清身后，只听其中一个略胖的嘻嘻笑着：“Hey，baby。”同时，一只手环住婉清的腰。正当他想把脑袋也凑上去时却被突来的酒泼了一脸。

　　只见婉清不动声色的把玩已空的琉璃杯，冷笑着一脸轻蔑 。

　　“Oh！Shit！”被打的洋人自是不肯吃亏，只一愣，便怒吼着扬起手臂。

　　正当此，有人适时出现一把握住洋人的手。只见琪轩冷峻着脸开口：“先生，请允许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三省巡阅使罗大帅唯一的千金。”说完便放开手，做了个自便的手势，又似无意撩了撩外套，露出腰间的配枪。

　　另个瘦高的洋人见状眼珠子一转，虽说外国人在中国享有特权，惹了事也可以躲到租界，但这并不代表所有的中国人都可小看。他们只是普通的商人，若得罪了这儿的土皇帝，性命倒是无忧，财路恐怕就会这么断了。想到这，他赶紧趁同伴发作前拉过他在他耳边耳语一阵。

　　婉清听不到他们讲什么，只看着那胖洋人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两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瞪婉清一眼便惺惺作罢，相扶着蹒跚离开酒吧。

　　“没事吧？”等那俩洋人离开后，琪轩在婉清身边坐下。

　　婉清让侍者倒上新酒，抿了口：“谢谢。”

　　他转过头看她，见她神色憔悴，像是一夜没睡，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眼神涣散，找不着焦点。琪轩忍不住伸手握紧婉清的手腕，担心道：“别喝了。”

　　“呵。”婉清好笑的回看琪轩，“你以为我醉了？”

　　只见琪轩蹙紧眉头，心疼得看着她，看得出婉清心情一直不大好。所以他一早便去帅府找婉清，却被告知她一大早便出门了，也没人知道她去哪。他只好开车绕着燕州城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一遍，终于在这找到了她。

　　“关于夫人的事，我一直觉得抱歉，没能帮上任何的忙。”

　　婉清听琪轩提到母亲，终于有些回过神来，只是她看上去更显得落寞。

　　突然，琪轩向着婉清单膝跪地，又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掏出个小小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钻戒。

　　酒吧的门此时正巧被打开，五六个人吵吵嚷嚷得蜂拥而进，待瞧见眼前这一幕，都不由得哑口睁圆了眼睛。琪轩正琢磨着如何开口，望见来人竟是曹梦德一伙时，脸“刷”得一下红到脖子。幸好，他很快镇静下来，虽然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但他已不能再等：“婉清，嫁给我！”他的手心沁出微微的汗，可说话的神情却是从未有的坚定，“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决不食言！”

　　“答应他！答应他！”曹梦德一群人都是琪轩出生入死的兄弟，见到平日里内向害羞的少将竟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如此肉麻的话，都乐得拍手起哄。

　　婉清低头不说话，脑中闪过一张冷漠的脸，心也跟着隐隐作痛。沉默许久，终于幽幽道：“我答应你，但有条件。”

　　琪轩喜出望外，他其实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如今婉清答应的这么轻松，倒叫他有些手足无措：“你说，什么都依你。”

　　婉清对琪轩淡淡一笑，静静地说：“我们先订亲，日子就在后天，所以明晚之前请帖都要发出去，一个也不能落。”

　　“好！这事我一定办成。”只要婉清答应自己，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琪轩眼开眉展转身对着围观的士兵做了个手势。

　　身边的曹梦德立刻心领神会，一边赶其他只会傻乐弟兄一边念叨：“去去去，磨蹭什么，赶紧写帖子去呀！”

　　初秋的夜，晚风徐徐，那一浅弯月静静的搁在半空中，月光浮动。

　　婉清与琪轩的订婚宴设在帅府。大喜之日，督军府火红灯笼高挂，里里外外红通通一片，熙熙攘攘得围满了人。

　　婉清今日一身鱼尾红蕾丝旗袍，粉腮红润，比起平日更是多了三分娇媚。她安静得坐在主桌上淡淡的看着往来一切。这夜，父亲春风满面，自母亲的事后父亲变得老爱皱眉，身子也大不如从前，可当她告诉父亲她愿意嫁给琪轩时，父亲高兴的合不拢嘴，当即打电话到报社，通告整个西南三省。

　　有家眷来敬酒，她起身微笑着敬上一杯，忽然，感觉到某处投来的视线，她微微转头便看见徐一川正坐在不远的酒桌上，一边面无表情的喝着酒一边死死的盯着她，他眸光中暗涌隐隐，让人捉摸不透。婉清淡然回视他，脸上也没过多的表情，只是两人就好像是在暗暗较劲，谁也没有打算先收回视线。

　　“你不胜酒力，喝不了，就不要勉强。”琪轩敬了一圈酒后回到婉清身边坐下。

　　婉清对琪轩扯了扯嘴角，她看着琪轩脸上泛起的红晕，想起少年时，他跟着自己跑到西瓜地偷西瓜，烈日当头，那时他也是像现在这样脸色泛红。

　　“累了么？”琪轩见婉清神色恍惚，靠近了些低声问。

　　婉清正要说话却见高桥忠田提着壶酒朝自己与琪轩走来，她的脸不由得一沉，本身就算不上愉悦的心情更觉得扫兴。

　　只见高桥忠田邪美的脸上噙着一丝玩味的笑，他来到婉清面前挑了挑眉，说：“恭喜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