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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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夜幕时分，月色淡淡如轻纱掩城。
燕州城中央灯火阑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只要关注常军的人大都知道这是督军府正在摆接风喜宴呢。此次筵席，来的多是参加与林军交战的将士，除了宣告将琪轩从团长提升到师长，也有犒劳这些出生入死的战士的意思。
对婉清来说，今晚的酒宴与帅府前段时日的相比已然不同，这里没有自己的娘亲，也没有周瑾瑜。只是从夏转入秋，她便失去了两个亲密的人。
席间，婉清坐在角落一点一点的抿着酒，旁人与她说话，她也不理，幸好今天的主角不是她，她自顾自些倒也不会有人在意。
一川就坐在婉清对面，与其他将士大声的聊着天，时不时会痛快豪饮，但在仰头喝酒时又总会有意无意将视线瞟向婉清。
酒席进行到半，琪轩和几个兄弟端着酒杯来一一敬酒。婉清抬头，见他面色绯红，猜测他应该是喝了不少，起身与之碰杯说：“多谢你打了胜仗，我爹今日才会这么高兴。”
琪轩笑着正欲开口，却听他身边站着的一位年轻士兵嚷道：“诶，要说霍少将那么快便打了胜仗，这可都是罗小姐你的功劳！营里都在传徐少将与罗小姐郎有情妾有意。霍师长这不听了心急，才一发狠打败了林军。”话落，除了当事三人，其余的人皆当做玩笑哈哈的大笑起来。
琪轩脸变得更红，笑中带着腼腆，但见婉清一脸的淡漠便又觉得几分尴尬，用手肘顶顶那讲话的士兵，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可人家早就喝大了，只顾自己说个痛快，哪还理会琪轩。只见他不依不饶，对一川扯着嗓门问：“徐少将，你说你和罗小姐这事是真是假？若不是真的，你可要讲清楚，我们这有大把的兄弟等着得到罗小姐的芳心呢？兄弟们，对不对啊？”
突然一川从席间起立，微笑着客气的回道：“徐某对罗小姐向来是既敬既重，从不敢有半点想法，更何况徐某一介草夫怎敢高攀罗小姐。”尔后他又为自己倒上一大碗酒，对那士兵道：“梦德兄弟，我们不说别的，就为你们在战场上的英勇无畏，徐某佩服！来，敬你一杯！”话毕，头一仰将那碗中的酒一吞而下。
叫做梦德的青年见状遂也来了劲，他忘了要继续调侃，让身边的丫鬟为自己倒满更大的一碗，只见他三两下便那将酒喝完，然后把嘴一抹，将碗一扣，碗内一滴酒都不剩。大伙儿都被眼前的阵仗给惊呆了，只知一川是营里出了名的千杯不醉，不想今日可算是遇上了对手。不一会儿，一伙人便闹哄哄的将两人包围起来，纷纷为他们满上酒非要他们在今晚分出个胜负来。
婉清被挤到人群开外，一直未离她身边的琪轩见她脸色越来越差，不勉担心的问：“是喝多了不适吗？”
婉清倒未直接回答，淡淡的说：“我要回房了，恭喜你晋职。”
琪轩笑着点点头，他只以为婉清是不胜酒力便叫来一边的丁香，让她扶婉清上楼。
这夜，婉清喝的酒虽不多，但身心俱疲的她在躺下床后，不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的睡去。恍惚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汪洋大海，海水满盈盈的，在阳光下泛着星光，她随着一叶孤舟在海中无助的飘荡。低头一看小船上除了自己竟还有气息奄奄的瑾瑜，只见他仰天躺着，手臂伸出船外正有血沿着手掌滴进海里，而血腥味引来了深海的多条巨鲨一直尾随船后伺机而动。
“周大哥？”婉清心中大惊，她不知道瑾瑜时何时受得伤。
瑾瑜看了眼船后的鲨，又转头凝视着婉清的眼睛说：“罗小姐，我不能陷你于困境。”他咽了咽口水，艰难的继续道，“若我成了你的负担，那我便再没有活下去的意义。我也绝不允许有那一天！”
“你在说什么？”婉清焦急的打断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我们一定可以活下去！”
瑾瑜对婉清虚弱一笑，旋即他卯足力使劲推开婉清，然后纵身跃入水中奋力游向海水深处。鲨鱼见此便争先恐后的跟在其后，海面一下恢复了平静，波浪轻轻地吻着小船。
“周大哥——”婉清绝望的嘶喊，声音响彻海面上空。
时间渐渐流逝，婉清在剧烈阳光的暴晒下，无力的依靠在船上。她一眨不眨的盯着海平面喃喃念叨：“周大哥……”
忽然，透过湛蓝的海水，婉清似是看见有什么漂浮上来，待看清轮廓是张脸时她欣喜的以为是瑾瑜便伸出手去，不想那惨白的脸在跃出水面的一刹那竟是表情狰狞的自己！
“不要！”婉清猛然惊醒，紧张心悸未消出了一身的冷汗。
“小姐！”守在门外的丁香听见房内动静忙推门而入，她见婉清闭目急促的呼吸，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像是惊魂未定的样子。她拿过毛巾边为婉清擦汗边柔声说：“小姐，我去给你泡杯参茶吧。”
婉清却摇摇头：“不必了，只是噩梦。”
“是……”丁香小心翼翼的问道，“梦见了周大哥？”
婉清蓦然睁眼望向丁香。丁香急忙解释：“方才我听小姐在喊‘周大哥’……话说回来，今天都不曾见过他。”
“他在家乡娶了妻，我便让他留在那了。”谎话脱口而出，婉清自己都是一愣，随即想许是不愿看丁香伤心吧又或是自己自始至终也不能接受瑾瑜自戕。
“怎么会？”丁香瞪大眼睛不思议道，“周大哥喜欢的可是小姐呀！”话毕，丁香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吓得忙用双手将嘴捂起来。
婉清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你说什么？”
丁香依旧捂着嘴，摇摇头，但见婉清的脸慢慢沉下来，才犹豫着开口：“周大哥一直喜欢小姐，只是他不让我告诉你。”
婉清心中惊怆难抑，蜷缩着抱紧自己的膝盖却依旧没有觉得好过些。她竟从不察觉瑾瑜对自己的感情。不对，更准确的说，她根本就不曾关心过瑾瑜的想法。瑾瑜就好比她的影子，它出现时她觉得理所当然，不会给予关注，但当它消失时，她便会开始焦虑甚至害怕。
昏黄的灯下，婉清的脸分外柔和，她面上没有表情，眼里却星光黯然有着淡淡的忧伤。她责怪自己为什么知道的那么迟？如果知道的早些，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至少那夜，她不会任性的要他留下来……
丁香瞧婉清神色不对，不敢再多说，只是弱弱问：“小姐……”
婉清将头深深埋进臂弯，挥挥手示意丁香出去。她就这样一直埋着头，听着丁香离开的声音，但只过了一会儿，房门又忽然被打开。她略有恼意，抬头一看来人竟是父亲：“爹？”
罗震天点点头，在床尾坐下。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味，醉意微醺。只听他叹了口气，缓缓道：“前段时日我与忠田见面，他提出想要娶你做妾。”
婉清心中一紧，不说话，只紧盯着父亲等待下文。
罗震天看得出女儿的紧张，他轻拍婉清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回绝了。但近期内你必须要与琪轩完婚。”
婉清一怔，脱口道：“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是琪轩而不可以是一川？她心中问。如果说只有和谁完婚才能摆脱高桥忠田的魔抓，那同是父亲得力干将的一川，为何不可？对，她希望父亲说的是一川而不是琪轩。她就是那样的卑鄙，即使知道一川心中并无自己，她还是会忍不住的想和他在一起，甚至不惜借用父亲的权利！
“爹，女儿喜欢的人是……”
“我已在忠田面前做过承诺，你只能选择琪轩！”罗震天似是预料到婉清要说什么，他在她未说完前便厉声打断她，“他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我看着他长大，他的为人我心中明白。你嫁去霍家，他们绝不会亏待你。”说到这，罗震天顿了顿，出神道：“将来若有谁接我的位置，也只有交给他我才能放心。”
房内一时寂然无声。婉清沉默的低着头不让父亲看见她的脸，但罗震天也猜到婉清心中多是不愿意，所以临走前用不容置辩的口气留下话：“此事，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告诉你让你有个准备。记住，爹是在救你不是害你。若这事办砸了，忠田追究起来，苦的还是你自己。”
父亲离开后，婉清就那样傻坐着，保持一个姿势，动也不动。
不要！
她轻轻闭上眼，静心听见某处传来呐喊：“不要！不要这样的余生！不要！”
悠悠长夜，晚风吹拂着婉清单薄的身影，那丝凉意渐渐渗入心灵，升起断断续续的哀凉与悲愁。
台阶前随风而落的梧桐，安静得沐浴在朦胧的月光中。原来，对秋的感知是从一片落叶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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