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情，三生爱》卷卷饭

28、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两天时日内，婉清因为忙着训练新兵所以只是往监狱里多塞了点银两，并未再想法子去探望姚氏。

　　到了姚氏生辰这一夜，婉清煮了面驱车前往监狱，过了今晚十二点母亲便会被拉去西郊枪毙，而到时候督军府就会通电各大报社说母亲因病暴毙。父亲说他不想让母亲死得安分，所以母亲的尸首也将会被扔到荒郊野外。婉清想这也许正是应了那句有多爱就有多恨，她夹在父亲和母亲之间百般煎熬，所幸这样的日子马上就会结束了。

　　见到母亲时，母亲一身囚服被关押在密室，监狱长冯适才笑容可掬的为婉清开了门后便退得老远，婉清跨进牢房，环顾一圈，牢房内倒是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而那个精神萎靡呆坐在角落的人便是自己的母亲。她缓步走至母亲身边蹲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姚芙蓉在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时终于缓缓的抬起头，她见来人竟是婉清不由得浑身一震，哆哆嗦嗦伸出一只手抚向婉清的脸几度哽咽说不出话来：“孩……孩子，娘对不起你。”

　　婉清心中一抽，面上却依旧没甚么表情，明明这几日是挂念母亲的，可真见了她，她又觉得无法释怀。对婉清来说，她内心总是期望拥有一段永恒的爱情，可偏偏命运让她在遭遇施廖卿的负情后又让她目睹母亲对父亲的背叛。如今，她已开始怀疑，也许口口相传的真爱只是凡尘俗世的一场梦，而花开花落自有时，梦也总归是有苏醒的一日。

　　“后悔吗？”婉清冷声问。

　　姚芙蓉却只是颤抖着唇，一时无言。听婉清冰冷的质问，姚芙蓉便知女儿不肯原谅她，脑海中闪过何阡陌倒在血泊的脸，心也变得更加绞痛起来，她深深的埋下了头，豆大的泪珠流水一般在眼角滑落：“阡陌和李大哥……他们的左手背上都有颗一模一样的朱砂痣，他一定是李大哥转世，他只是来要回属于他的东西……”

　　婉清听了只觉得可笑至极，冷哼一声，淡淡道：“我不信这些。”

　　姚芙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未理会婉清的话，自顾自道：“我欠他的总是要还他……”

　　“够了！”婉清猛的打掉母亲抚摸自己的手，“这不是你可以做出苟且之事的理由！当初你嫁给爹是为他人考虑，如今你怎么就不为我和爹想想？你欠爹的又该怎么还？”

　　“你爹？”姚芙蓉含泪望着婉清，几番思绪闪过脑海，致使她张口呆愣许久才幽幽开口，“我和他的恩恩怨怨已算不清了。”

　　婉清听得一阵恍惚，她不敢置信的摇头，母亲根本不觉自己有错，她连一点悔意都没有，她让她怎么原谅她？婉清鼻头酸涩却硬是强忍住欲哭的念头，仰起头逼着泪水只能在眼眶打转，她多想看着爹和娘能够相伴到老……

　　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婉清察觉到门外有人时想到家丑不外扬，只得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打开食盒盖对母亲说：“今天是你生辰。我煮了面，就当是我行最后的孝道。”

　　姚芙蓉一直断断续续的哭着，她将面捧在手心，面早已是浸得发胀，离别的思绪悄悄涌上心头，姚芙蓉只吃了几口就再也无法下咽，失声大哭。

　　婉清心中难受，怕自己会跟着流泪亦不愿再多待下去，她转身出门却正好撞上躲在门外偷听的冯适才。冯适才自知来不及躲，只好对婉清咧嘴一笑，几分尴尬又几分谄媚。

　　“今是我母亲生日，还麻烦冯狱长务必看着我母亲将那面吃完了再送刑场。”婉清走在前头，目视前方缓缓道。

　　冯适才躬身跟在后头，听婉清如此吩咐明知婉清看不见还是急忙欠身：“那是，那是，罗小姐吩咐的一定照办。”

　　“嗯。”婉清淡淡转头，“那就有劳了。”

　　“不敢不敢。”冯适才胁肩谄笑着说，“要说辛苦哪里比得上前线的战士。只不过因为打仗，大帅减少了我们的月奉，其他兄弟总有几个是要抱怨上几句……不过当然，我对大帅的决定是十分理解的……这个……但……”

　　冯适才说话吞吞吐吐，眼看将婉清送至监狱大门，下一秒驾驶座的瑾瑜便下车为她开门，冯适才紧跟其后急的来回搓手，不知要怎样才能把话说得含蓄，却又让别人听得明白。正当他心灰意冷之际，准备上车的婉清忽然转过身，掏出几张银票交到冯适才手里。

　　“哟！”冯适才先是一惊，待回过神来立刻眉开眼笑，“冯某绝不是这个意思……”话虽这样说，两手却将银票紧紧的握在手心。

　　“拿着吧，大家都不容易，给兄弟们买点好酒好肉。”

　　婉清说这话时语调虽平淡，冯适才却还是不由得一愣，因为罗婉清的话中竟是透露着几分诚恳，与之一对比，方才自己绞尽脑汁想要谋得些好处的行为倒是叫人心生惭愧，“谢……谢，罗小姐。冯某一定告诉兄弟们，这是罗小姐打的赏。”冯适才不好再嘻皮笑脸，挺了挺背略微正色道。

　　婉清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便转身上车。军车缓缓启动，她望着后视镜中愈渐变小的黑点出神。她不是糊涂人，冯适才心中所想，她也是了解透彻。如今社会动荡，多是些苟延残喘的人，她理解他们生活的不易，所以像冯适才这样的人并不忍婉清讨厌，只是监狱系统已松动到只要花钱便能摆平一切，这让她心中喜忧参半，喜是她因此可以救下母亲而忧的则是这必定会影响父亲的统治。

　　瑾瑜瞥见婉清有些心不在焉，想她许是在担心夫人便开口问：“罗小姐？夫人还好吗？”

　　“嗯。”婉清被瑾瑜的声音拉回神来点点头，眼下还是把母亲救出来才是关键，她仰头凝望车窗外苍穹繁星，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当帅府的大笨钟在午夜敲响十二下时，姚氏正被蒙住双眼秘密的送往西郊刑场。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提不上劲，没多久她便感觉有人将她拉下车并让她跪下，她知道自己的一生马上就会画上句号，她活了大半辈子都在为别人忙活，临死前她还能遵照自己的内心一次，她已无太多的遗憾，只是委屈了自己女儿：“胜儿，娘亲……”

　　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寂静的夜空，惊得林间的鸟儿四处飞散，姚氏应声倒下，未完的道歉也跟着散落在这夏末悠悠的南风中。

　　燕州城的夜晚，黑蒙蒙的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湿气。徐府东面的一间厢房透露昏黄的灯光，屋内一盏煤油灯兹兹的燃着，好似一位垂死老人最后的呻吟。

　　一川侧坐在床边静静看着闭目昏睡的妇人，只见她眼珠子微微转动，意识到夫人即将苏醒，一川急忙起身去开门却正好碰上推门而进的婉清。

　　“我正去叫你，夫人醒了。”一川轻声对婉清说。

　　婉清跨进门栏的脚一顿，很快便又缩了回来，她将药交给一川，说：“我该回去了，还麻烦你替我照顾我娘。”

　　一川见她眸光暗淡，出门接过药碗亦不多言，只是目光一直紧锁黑暗中那模糊身影，待那影子消逝得无影无踪他才似回过神来，转身进屋见姚芙蓉半坐在床，正望着微弱的灯光发呆，脸上有无尽的伤感。

　　“夫人。”一川试着唤了声。

　　姚芙蓉循声抬头，见到一川眼中闪过惊诧，喃喃问：“世勋，你怎么在这？”

　　一川笑了笑坐回床边的凳子，一边将手中的药递给姚芙蓉一边说：“这是我的府邸。”

　　姚芙蓉不敢相信得睁大眼睛：“我没死？你救了我？”

　　一川摇摇头：“准确来讲应是罗小姐救了您。我们买通枪手让他凭空开枪，您应声倒下是因为罗小姐在您的食物里下了药，您只是暂时昏迷过去。”

　　“怎么会这样？胜儿她……”听说自己得救，姚芙蓉并未露出一川预想中的喜悦，只见她泪眼婆娑：“她这是何苦呢？你们冒险救我只怕会连累你们，还不如就让我这么走了……”

　　一川看着婉清拼命想救的母亲，如今得救后竟是一句“还不如让她去死”的话，心中莫名腾起一股愤忿，似笑非笑的问：“夫人不会以为罗小姐救您如洪炉燎发一样容易？”话脱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言语间竟带有几分刻薄，不觉得心下歉意缓了缓口气继续说：“现下，罗小姐对您也许是副冷冰冰的模样，但您毕竟是她的母亲，她费尽心思救您就足以说明了您对她有多重要。罗小姐这外冷内热的性子，夫人难道还不知道吗？若您方才的话叫她听到，只怕她的心会像吃了黄连一样的苦。”

　　一川见姚氏瞠目结舌的望着自己，不由得也是一愣。他在做什么？他竟在婉清的生母前摆出一副自己十分了解婉清的姿态。他忽然就不敢直视姚氏意味深长的目光，慌乱躲避间道：“天亮后罗小姐与我会带兵前往骆家舍，需要夫人伪装成新兵混在队伍里，因为只有到了常军无法涉及的地盘您才能余生无忧。”顿了顿，确定自己并没有再要补充的了便打算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世勋不打扰夫人休息。”

　　“等等！”姚氏还有最重要的话没讲，当然不能让一川就这么离开，“老妇还想求你件事。”

　　一川听了面带疑惑得转回头：“不敢当，夫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我不在了，请你替我好好照顾婉清。”

　　没有缘由，一川忽得想起与婉清的那个吻，他变得有些不自然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天佑善人，上天一定不会亏待罗小姐。夫人也不必悲观，只要活着，总有相见的一天。您好好休息，世勋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