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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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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大佐!”罗震天急急打断忠田的话,“小女于大佐那是高攀,胜儿她何德何能。”罗震天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沁出手汗,心中百转千回,终于想出一套说辞,“实不相瞒,小女早与霍副官之子订下娃娃亲。之前因为琪轩在日本留学,回国不久又被派去指挥战役,所以他们的婚事就一直这么搁着。等琪轩胜利归来,他俩的婚事也即将被提上日程。”
忠田似笑非笑的问:“是吗?”望向罗震天的眼神显然是不信任,罗震天被盯得如坐针毡,只好喝酒掩饰。
忠田忽然越过桌面,靠近罗震天,他嘴上含笑,眼里却殊无笑意:“那么我就等着罗小姐的请帖,罗大帅可不要我久等了。”说完,他把手伸向罗震天身边的艺妓,抽出一根发簪便划向那白玉的脸庞。顷刻,白嫩如雪的脸上一片殷红。
那艺妓被忠田眼中的狰狞吓呆了,待他起身离开桌面她才感觉的到脸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不由的捂着脸开始尖叫起来。音乐戛然而止,悲鸣的尖叫声显得分外刺耳,包厢内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得动都不敢动。
罗震天挺直着背,他知道忠田是为警告他,额头你不由得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汗。
包厢外的妈妈桑听见尖叫,带着人忙不迭的冲进来,见到那血肉模糊的脸时也是倒抽一口冷气,为难的望向忠田。反观忠田早已是风平浪静,甚至可以说是如沐春风,他优雅的走向门口,临出走前才像是想起什么,笑着回头对那妈妈桑用日语道:“啊,她我买了。”
妈妈桑听了顺着忠田的目光望向那被无辜破相的可怜人儿,她望着她,一张惊魂未定的脸上不知是悲是喜。
烈日炎炎,骄阳似火的九月,一抹淡蓝轻轻掠过天边。
今日是征兵的最后期限,明日开始新兵将会为期五天的训练。婉清用半日时间整理了送来的征兵名单,午饭后便拿着厚厚的名册前去一川府邸找他,但被告知一川一大早就去了城外东郊,她又只好只身一人前往贫民区。
贫民区今日格外热闹,婉清来到时远远的便望见许多趋之若鹜的布衣汉子,他们手拿白色单子正争先恐后的抢着什么,周围矗立着一圈常军卫兵。
婉清走进人群才发现被包围在其中的一川和正埋头记着名字的关冲。一川一个抬眸便望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不由一愣,这是他在那次会议后第一次见到婉清,这几日她神神秘秘的,他去督军府时也没见到她的踪影。他见婉清对自己微微颔首,正想上前打招呼,却有人忽然挤进人群拦了他道:“徐大哥,我也要报名。”
一川低头见是粉装玉琢的小包子,笑着蹲下身子点了下她肉肉的鼻子说:“小包子年龄不到哦。”
“那等我再长大些就可以了吗?”小包子眼咕噜一转,将手指放到嘴边做思考状,“啊,就像罗姐姐那样!”
一川笑容一顿,抬头望向婉清,眼里神色复杂。小包子顺着一川的目光回头发现婉清竟也在这,立刻撇下一川欢快的跑到婉清身边,拉着她的手不肯放:“罗姐姐,你好久没来了,小包子好想你呀。”
婉清摸摸小包子的小脑袋,浅笑说:“罗姐姐前段时间忙,现在不来看你了么?”感觉到一片阴影靠近,她霍然抬头对上来人的眼,“我有事找你。”
一川带着婉清来到拐角一处弄堂,他抿嘴不语,深邃的五官模糊在屋檐投射的阴影下,眼里是婉清读不懂的情绪。
她将手中的名册递给一川时,他终于明白她这几日消失的原因,嘴角微微下沉,口气也变得冷漠:“大帅让你不要管这事,你为何还要帮我?”
因为征兵工作还算顺利,婉清这几日心情一直不错,可当一川对自己如此漠然时,她的好心情一扫而光,心也变得微微刺痛:“我说过我不喜欢欠人恩情,这算是我还你的。”
“罗小姐从不欠我什么,以后别为徐某多花心思了。”一川回得客气疏离。
骄傲如婉清又怎会轻易放下自己的身段,她扬起头眼中略有恼怒:“欠不欠这事由我决定,不由你决定!不过,徐一川,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她不是恬不知耻的人,徐一川给自己如此脸色看,她亦不打算再多待下去,转身前,她忽然想起父亲对自己的警告,忍不住幽幽道:“我爹让我和你保持距离。我想他是对的。”
一川依旧是面无表情,瞳孔却是一紧,他凝神目送婉清的背影许久,不禁黯然自问:“两不相欠?”
第二日,大地像蒸笼一样闷得人透不过气,偶有风四起也是犹如热浪。偌大的训练场上是一排排毫无生气的新兵的脸。
司令台上,一川背手而立,阳光下微眯双眼注视着底下一众新兵:“各位兄弟,我知道你们站在这的大多数是不愿来此,但我们的土地正有被他人践踏的危险,若我们不进行反抗,那西南三省百姓只会颠沛流离……”一川说话时,眉头微蹙,神情肃穆,余光瞄到身侧的婉清,只见她一张脸冷若冰霜,一天下来还未对他说过一句话,心中无奈下多是苦涩。
婉清因为一川漠然自己的好意而一直耿耿于怀,偏偏这时罗震天命她辅佐一川完成新兵的训练,虽是极不情愿但她也倒没有拂逆罗震天的意思。
忽然一川瞥见左侧入口,瑾瑜小跑着上司令台,在婉清身边耳语一阵,他看着她眉头渐渐拢紧,最后面带疑惑的跟着瑾瑜悄然走下司令台。
休息室里丁香正篡紧双手,不安的在屋里来回徘徊,见到一身戎装的婉清时,她一个箭步上前抓着婉清的手激动道:“小姐,不好了,夫人出事了!”
婉清脸色微变倒也还算镇定,转头对身边的瑾瑜说:“马上备车。”母亲身体健朗,平时也甚少有烦心事,她猜不出母亲能出什么事让丁香这么急急赶来找自己。
将营中的余下的事交由瑾瑜,婉清便和丁香匆匆上车,当她正要吩咐司机前往督军府时,丁香抢先道:“师傅,上海路的海棠公馆。”司机回头应允了一声,车子便开始飞快的行驶起来。
“母亲是出了什么事?我爹呢?”
听婉清发问,丁香低头偷偷瞟了眼开车的司机,咬紧牙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好一会儿才含糊其辞:“具体的,丁香……丁香……也不知,只是夫人真的很需要小姐,丁香绝不敢欺瞒!”
见丁香不愿正面回答,婉清只是沉默着将眉皱得更深,她转头望向窗外看着汽车穿过喧闹的街市,转入一条静谧的梧桐道上,两边是一排排别致的徽派建筑。车子停在一间两层的白墙黑瓦前,她从车窗探出去,门边的木牌上镌刻的正是“海棠公馆”再定睛一瞧发现门是虚掩,忽然楼上传来一声剧烈的枪响和一个女人的歇底斯里:“不——”
“小姐!”丁香脸色惨白,眼里闪烁着惊恐的光芒。
婉清因熟悉的声音心里也是一惊,不祥的预感促使她急速的下车,冲进房子后四下张望发现楼下空无一人,来不及多想她便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上了二楼。丁香亦不敢懈怠,紧紧跟在婉清身后。
二楼,几间木门只有一扇是大敞开得,婉清快步进房正好撞见父亲铁青着脸,正要扣动扳机,她顺势一望,父亲枪头对准的人不正是自己的母亲?眼看着即将被扣下的扳机,命悬一线间,她本能的飞身扑向父亲,只听“砰”一声,屋顶被打出一个小洞,瓦片簌簌的往下掉。
婉清高举着罗震天的手臂:“爹!你疯了!”看着父亲拿着枪对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只觉得自己几乎是要晕厥过去。
“我疯了?”罗震天咬牙切齿的挤出一丝狂暴的笑,额头青筋直跳,“你倒是看!是我疯了,还是她疯了?”罗震天抬起另只手,指向房内一角,他已怒到极点,手指微微的抖动。
婉清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这才看清一张雕花大床上竟躺着一半裸上身的男子,而床上血迹斑斑,男子僵硬的仰天躺着,双眼圆睁已是死亡状态。她越瞧他越眼熟,忽得想起这男子就是赵家班的名角何阡陌,那个长的像母亲初恋的人!再看跪坐在地板上的母亲,她一直低着头呜咽,抓紧胸前的衣领,不敢抬头看她。
仿佛一记晴天霹雳,婉清整个人便懵了。那个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狼狈妇人真的是自己的母亲?她怎么会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事?!她怎么能做如此败坏道德的事?!
罗婉清的大脑一片空白,心中有个声音不断的呐喊: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罗震天见婉清呆滞的目光,再无战斗力,便趁她失神之际,换了只手举枪对准姚氏。婉清被刺激得本是找不着方向,可当她看着父亲满脸的杀气时,浑身一个激灵,再次抱住罗震天的另只手臂阻止他开枪。纵使母亲的错是千夫所指,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命绝枪下!她不会轻易原谅母亲的背叛,但她亦不会让父亲就这样夺去母亲的性命!
她拼死不让罗震天开枪,而罗震天怕误伤婉清又迟迟不敢扣动扳机。两人僵持间,罗震天命令一边的霍葛言:“把这贱人给我抓起来,凌晨秘密枪决!”婉清听父亲这样说,才发现原来霍副官一直在这房内,当她听见“枪决”二字时,便要转身去护住母亲,却反被罗震天给死死的扣住双手,动弹不得。
霍葛言见状有一丝犹豫:“大帅?”
“压下去!期间不准胜男见她!”罗震天加强语气怒道。他罗震天决定的事谁敢拂逆?
霍葛言被罗震天的气势给震慑一时,只见他挺了挺身子低下头沉声道:“是。”
何阡陌的死似乎对姚氏的打击很大,当霍葛言去拉她的时,她像游魂一般,眼里只剩一汪死潭,任婉清与罗震天闹出怎样大的动静都没有激起她的一点波澜。
“不行!不可以!爹,你不能这么做!”婉清疯狂的挣扎却始终挣脱不了,眼睁睁的看着霍副官将母亲带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