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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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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霍葛言跟着罗震天来到书房,只见他面露忧色:“大帅,时隔一年又征兵,这……”
“你是要说若这时谁有叛逆之心,对我是十分不利的么?”霍葛言的话还没说完,罗震天打断他道。
霍葛言不做声,他早该想到罗大帅明察秋毫,这点利弊他怎会不晓得呢?
罗震天倒还是从容,落座后不疾不徐掏出一根烟卷,点燃后抽了口问:“你觉得谁最可能有这个心?”
“葛言不敢妄加猜测,但若按今日的会议看来,极力主张征兵一事的叶将军和徐世勋都有嫌疑。”霍葛言顿了顿道,“若按实力与动机来讲,叶将军的可能性则更大些,毕竟世勋只是区区一师长,多年来的表现也是忠心耿耿。”
罗震天缓缓吐了口烟,白色的雾缭绕在半空中,他眯了眯眼:“这也难说,翅膀硬了的雏鸟总是想离巢的。我接到情报,世勋和叶洪亮私交甚密,尤其是在他救了叶洪亮之后,来往便更加频繁。不过现在倒是还拿捏不准这两人,待观察一阵再说吧。”
罗震天的话音刚落,便有人风风火火闯进书房。婉清在看见霍葛言时缩了缩脚步,她以为只有父亲一人在办公,看见霍葛言便停下步子,稳了稳心神叫了声:“霍伯伯。”
罗震天一支烟卷抽完,对霍葛言使了使眼色,霍葛言便心领神会。先下大帅只是怀疑世勋与叶将军勾结,但是并没有确实的证据,所以他和大帅的谈话不能被第三人听到。霍葛言向罗震天微微鞠躬示意便走书房,待他出去后,婉清终于忍不住发问道:“爹,您为何不让我参于此次征兵?”
罗震天低头看着批文,淡淡说:“军务繁多,你管好自己手头的事情,其余的不需你操心。”
婉清听了不服,继续问:“胜男不懂,一川平时甚得爹您的喜欢,今日为何会交给他这样一个艰难的任务,还让他下军令状,就好像是故意针对他一般?”
罗震天听了,眼皮子都没抬:“军令状是他自己说的,会议上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倒是你,以前不是最不愿搭理他吗?今日怎就这么上心了?”
婉清被问的一愣,很快别过脸,说:“他因我差点送了性命,我是不想欠他什么。”
“你是主,他是仆。他护你天经地义,你需要还他什么?” 罗震天终于肯抬起头,眸光一凛,“他堂堂男子汉,说到就该做到。出去吧,这事用不着你管。”话里几许不耐烦,他已不想再对婉清多聊此事。
婉清听得有些懵,她想不通。爹不是一直视一川如亲身儿子?可为何他今日会说一川是仆那样的话?她咬紧下唇,不再做声。他们一个个都这样,变脸如翻书,叫人看不明白。而她最不屑的便是在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她,罗胜男是绝不会做这样的人!
婉清低头不语,心里暗暗盘算,正准备转身走人之际身后却忽然传来父亲略带警告的声音:“徐世勋,不要和他走的太近。”
婉清微微转头,脸上恢复了平静,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停顿了会儿,便走出办公室。她已决心要帮一川,即使没有父亲的同意,她也会助他,在所不辞!
征兵的工作比想象中的困难,为了不引起父亲的注意,婉清总是假借其他公务跑去监督招兵情况。
这日婉清和瑾瑜来到一处偏远的村庄,正好撞见有士兵抱着一个瘦弱的少年冲出屋外,还没跑出几步便被屋里连滚带爬的妇人拖住了双腿。士兵一转头,见是少年的母亲,抬腿便是一脚,嘴里咒骂道:“闹什么闹!没看见告示?年满16岁的男丁都要去参军!”
那妇人被士兵一脚踹在腹部,立刻疼得缩成一团,但眼看士兵提腿就走,她也顾不得疼痛,爬起来死死的拽住士兵的大腿,嘶声裂肺的哭喊道:“军爷,行行好,我就这一个孩子,不要带走他!”
婉清走近时,那蓬头垢面的母亲早已哭成个泪人儿,再看士兵手中的孩子,脸色焦黄,病怏怏的,他这样子是完全没办法参加训练的。士兵一开始还面露狰狞,但见到婉清后,立马站直身子,恭恭敬敬的喊了声:“罗小姐。”
地上的妇人见士兵在婉清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便猜到眼前这身着军装的女子不可小觑。她连忙跪爬到婉清面前,痛苦哀求:“小姐,你菩萨心肠,看在大家都是女人的份上,不要抱走我孩子,他从小体弱多病,连活都干不动更别说是打仗了!”这妇人说着忽然直起身子,又将脑袋狠狠的砸向地面,她像是到了绝望边缘,不停的使劲磕头,额前被石子割得血红一片,“我给您磕头,我给您磕头!求求您放我们母子一条生路。”女人响彻天空哭喊引来了周围许多村民,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或者年幼的孩童。
婉清心里其实是极力抗拒这样的场面,可她不能逃避,更不能心软。她低着头,刘海的阴影遮住了复杂的神情,犹豫挣扎之间她便只能呆呆的傻站着,而落在旁人眼里她这样便是不为所动。
面黄肌瘦的少年让瑾瑜忆起了自己的弟弟,他心中一软,忍不住出声:“罗小姐。”婉清抬眸看了他一眼,难得从他的眼里读出些情绪,她不由得微微叹息,正打算下令放掉那孩子,人群中忽然传来愤怒的吼声“我认得她,她是罗震天的女儿,罗胜男!”伴随着怒吼,一块石子从人群中笔直得砸向婉清。瑾瑜见那飞来的石头,心弦一紧,迅速转身将婉清护在怀里,可终是来不及阻止,他低头一看只见婉清白洁的额头正有一缕鲜血流淌下来,他眼一觑,闪过冷光,回头朝着人群厉声问:“谁?”
卫兵见罗小姐受了伤心头皆是一惊,纷纷举枪对准人群瞪眼喝道:“是谁?快出来!”
围观的人却只是同一色的用灰蒙蒙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婉清,好像随时便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气氛也因为他们的静默而显得紧绷。
瑾瑜掏出腰间的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枪,然后枪头指向人群,冷然的眸子里电闪雷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谁?
空气中漂浮着浑浊的尘沙,如同死寂了般静得骇人。
“是我!”忽然人群中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家看上去虽已是年过古稀,可一对眼睛炯炯有神,清瘦的身子还算硬朗。
老人附近的士兵见状一把将她扯到婉清面前,她稳了稳身子,挺胸昂头,说:“只知道贪图享乐却不顾我们死活的臭军阀。你们迟早是会下地狱的。你和你那个狗贼的爹,一定会不得好死!”
一边的士兵看看婉清,见她从头到尾都没甚么表情,倒是她身边的瑾瑜一张脸愈变愈冷,他立马拿枪对着老妪的脑袋说:“闭嘴!”
老妪却面不改色,扬起头一股傲气:“哼,你以为我这一半身子埋在黄土的人还会怕死吗?”说着她上前一把握住枪头指向自己的喉咙道:“开枪啊!死的越早便越好化作厉鬼来要你的命!”老妪说完一口唾沫吐向婉清,眼中露出恨恨的鄙夷之色。
士兵见这老妇人如此无礼,二话不说便要扣动扳机,却听婉清略带愠恼的开口:“够了!”她已被搅得心烦意乱,“放了她,还有那孩子,都一同放了。”
“罗小姐?”士兵不敢相信婉清脾气同大帅一样大的人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这些百姓。
婉清只觉得疲惫,她已不想再多说什么,更不想继续待在这,对那士兵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开。瑾瑜几步跟上前,轻声道:“接下去的招兵由我出面吧。”
婉清听了只能是苦笑:“你出面和我出面有什么区别,他们认得是这身衣服。”
“但至少不会让他们将矛头对准你和大帅。”瑾瑜跟着婉清身后,他抬头瞥了眼婉清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军中也总是有受人爱戴的。”
婉清身形一顿,微微偏头:“你是指徐一川吗?”后方的瑾瑜垂首不语,她转回头无奈得扯了扯嘴角,抬手擦去额头上的血迹,隐隐的疼痛让她对方才那些人多少有些忿怒,但更多的还是无力。虽然她成为军人是被逼无奈,但她第一次有了想要逃离这里的想法。若今日她是他们人群中的一个,只是怀着单纯的恨,内心的煎熬会不会变得少一些?
燕州城的日本街是一条弥漫着浓浓日式文化的街道。掌灯时,日本街灯火通明,人潮熙攘。这条街上最繁荣的便是酒馆一行,而其中最具代表的是家叫“千叶代”的酒馆。
此时馆内,罗震天和高桥忠田坐于包厢,身边各有两名妙龄艺妓陪伴。席间,还有另外两名身着华服的艺妓在三弦琴的演奏下翩然起舞。
艺妓为两人斟上清酒,交杯碰盏后,忠田咪了口酒,凤眼犹如墨晕染,透露着慵懒,挑眉问道:“罗大帅希望我劫了叶将军在北干的军火?”
罗震天笑得几许尴尬:“坐到这个位置,对很多事总是心有余悸的。再说,叶洪亮带头抵日,遏制他的势力,于我,于天皇,都将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忠田举杯贴着唇瓣,闭眼似是沉醉在酒的馥郁醇香之中:“叶将军替罗大帅打了大半个天下,罗大帅暗地里却要打制他?呵,阴险毒辣。”突然睁开眼,锋利的光芒一闪而过,笑得倾国倾城“不过,我欣赏。”
罗震天暗暗松了口气,大笑着举杯,道:“那么就多谢大佐,本帅先干为敬!”
看着罗震天将酒一饮而尽,忠田笑得越发妖魅:“罗小姐生得花容月貌却迟迟未嫁,罗大帅难道从不为她打算吗?”
罗震天听了心一紧,杯中的酒有些晃荡,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只见忠田呷了口酒,缓缓道:“ 我到中国也未娶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