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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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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瑾瑜回到自己的帐篷后,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索性便又起了来走出帐篷反手而立,静静仰望南方的天空。此时此刻,那方墨色沉沉,漆黑一片。
“如果你没有名字,那叫瑾瑜好不好?是握瑾怀瑜的意思,以后你便叫瑾瑜了。”
当时他不知,为什么婉清要为自己取“瑾瑜”这个名字,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能够留在她心中的人,永远只有那个出现在她十五岁时的男子。
他在营地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便晃回了婉清的帐篷,但他只是远远伫立,盯着她的帐篷出神。晦暗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一个人影走向婉清的帐篷,依稀可以辨认出是琪轩的模样,只是他还未走近,有人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人看见对方都有些诧异,随即礼貌性的点头微笑。
瑾瑜低头一笑,几分自嘲。她心中的男子也好,身边的男子也罢,永远都不会有他的位置,但是他本该在十年前便结束的人生,是她给了自己第二次机会。遇见她的第一天,在弟弟的墓冢前,他就暗暗发誓要保她一世的幸福与平安。
第二日早晨,一川的帐篷内。严玉娇正低头为他换药,当看着白纱层层褪去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她的心便揪到了一块,强忍着眼眶的泪,斜睨了一川一眼埋怨道:“徐大哥,我不明白。你在学堂成绩那样好,若真想参政当个文官也行,为什么要跑去参军呢?这风吹雨淋也就算了,军人可是提着脑袋过日子的。”
一川没回话,只是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玉娇性子泼辣但终归是一物降一物,她在一川面前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见她的眼泪“唰”一下夺眶而出:“你可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爹要照顾我的。你若……你若……”
“你若死了”这样的话,她断然不敢说出口,怕有些话说了便成真了。谁知一川忽然敛笑:“我若真死了,关冲会代我照顾你。”他的眼里是少有的肃穆神情,玉娇看得心莫名一慌,心里的不安促使她别过头:“我才不要二哥照顾,他满脑子就只有……”话未完,忽见帐篷的帘子被人掀起,待看清来人时,严玉娇的脸色不由得更加难看。
“罗小姐起这么早。”一川看见一大早来访的婉清也是略微惊讶,但还是客气的打着招呼。
帐篷里弥漫着一种苦涩浓厚的中药味,婉清略感不适,却未表现出来,朝一川微微颔首,见他脸色比之前红润许多,心头不禁松一口气:“来看看你。”
“哪里敢,罗小姐的救命之恩,世勋还未来得及道谢呢。”一川脸上挂着淡淡得笑,用从未有过的认真口吻。他毫无责备的神情,对婉清来讲却更像一块大石,压在她的心上闷得她喘不过气。
“有什么好谢的?”一川背后,正为他缠纱的玉娇忽然没好气道,“若不是她耍大小姐脾气,徐大哥你何来受这样的苦。”
婉清听了,低头不语,比起那些明明是被自己连累却对自己无比宽容的人,她反倒更希望被玉娇这样说上几句。
“玉娇!”一川不悦的拉下脸斥责道,“你先出去,我和罗小姐有事要谈。”
“可……”玉娇撅起嘴,满脸不服,但见一川沉着脸,话到了嘴边还是被自己硬生生得给咽了回去。他很少会对自己发脾气,玉娇怕他一生气就不再搭理自己。虽是心有不甘,可她还是乖乖走出帐篷,临出门前还不忘狠狠的白了婉清一眼。
玉娇走后,婉清见一川的纱布只绷到一半便坐在玉娇方才的位置接了她的活。
“玉娇年纪小不懂事,她的话希望你不要挂在心上。”两人间沉默了会儿,一川开口说道,感觉到背后婉清已为自己绑完纱布又补充了句:“谢谢。”
“别再道谢了,你今日的伤因我而起,所以你的这声‘谢谢’我不能受。”婉清终是没忍住几分愠恼道。
一川转过身见婉清两道黛眉,浅颦微蹙,皓齿轻磕,不由得愣神,慢慢凑近她的脸。婉清心中怦怦乱跳,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距离惊得一下不知该怎么做,一川的面容离她极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唇畔,她只觉得顿时面红耳热,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竟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
一川伸手轻轻抚过婉清的发梢,他最喜欢的便是看她一绺如丝缎般的长发随风飘舞,远山秀眉,举世无双。如今看着她齐耳短发,他的心如同她裸露的脖颈般空荡荡的。
耳边响起他的声音:“你把长发剪了?”话里是藏不住的惋惜。婉清感觉到一川的气息未有再靠近缓缓睁开眼,他的眉毛极浓,正望着他自己空空的手掌失神。
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透露着失落,不知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又或者她不敢细想自己方才是在期待什么,心中燃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随即便转化成她最善于表达的怒忿,她一把用力推开他,仓皇而逃。
望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一川不知不觉的扬起嘴角,仿佛晨露折射出太阳的光点,温暖柔和,但只是转瞬,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起来,抿紧薄唇,眼角一道寒光闪过。
军营门口。
琪轩与婉清对面对站着,他对婉清忧嗟嘱咐着:“回去后向大帅好好道个歉,以后做事莫再那么鲁莽,要照顾好自己。”经历过战争后的琪轩,比之前成熟不少,他本是比婉清要小三岁,如今他对着婉清千叮万嘱的模样倒更像是个大哥的样子。
婉清点点头说:“你也多保重,与林军一战望你早日旗开得胜。我会在明月轩订好酒席等你回来庆祝。”
琪轩回笑着点头,目送她上车。可就在婉清转身间,他忽然心生不舍,忍不住叫出婉清的名字。
婉清转头疑惑道:“何事?”
琪轩才像梦醒一般,沉默着摇摇头,眼睛却再也舍不得离开婉清一分一秒,目随她由着丁香扶上车。
一川坐在另外辆车上冷眼目睹一切,他绷紧嘴,脸上阴晴不定。玉娇在一川一侧,察觉到一川周身的寒气,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探出去,待掠过那抹纤细的身影,她的心一惊,随即是莫名的害怕。
爹爹过世前,徐大哥答应了爹爹要照顾自己,在此之前他一直是知道自己心意的,所以玉娇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会照顾自己一生一世。几年来,徐大哥从未提及要娶她,她也曾暗暗着急过,可见他一直忙于公事,懒理身边的游蜂浪蝶,也就渐渐安下心,笃定成为徐夫人只是时间问题。而现在,玉娇看着一川望向婉清的眼神,他的眼里分明是有什么在不安的涌动,她希望一切只是自己多想。她要信他,她也只能相信他。
三日后婉清一行人回到了督军府。才刚进花厅,姚氏就远远迎了出来,几步上前将婉清的手篡的紧紧的。再见婉清形容枯槁时,她嘴角微颤,话还未出口眼泪先簌簌落下来。
“娘……”婉清见者母亲这般模样,心中甚是难过,喃喃唤道。
姚氏摸了摸眼泪不住的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婉清见姚氏身后踱步而来的罗震天,正欲开口,哪知罗震天阴沉个脸,走近婉清高高的扬起手便挥下来,只听“啪”一声响,在场的人皆是惊愕失色。婉清更是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怔怔的注视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一川,他因伤势未愈,承受不了挥过来时手掌上的力量,站在原地摇晃了几下才算站稳。
“未能及时劝住罗小姐是属下失职,请大帅责罚。”站稳后的一川,挺直了脊背,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护在背后,他的肩膀似山宽,又如一堵围墙将婉清包围起来,给人安定的力量。但她知道,自己犯的错必需由自己来承担,她从不打算躲在谁的背后让别人替自己受罪。
婉清定了定神,绕过一川走到罗震天面前说:“爹,擅自前往阁崚都是女儿的错,请莫再追究他人。”
“你还知道你连累别人!你以后要是再敢找那个姓施的,信不信我派人比你先找到他,老子他妈一枪把他嘣了!”罗震天闻言大怒,面色铁青。
“请大帅责罚。”婉清立正挺胸垂首道。
“哼。”罗震天从牙缝里挤出个冷笑,“你以为你是我罗震天的女儿,我就不敢罚你吗!”说完他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愤怒的再次扬起手便要挥下去。
姚氏在一边吓得连忙抱住罗震天高举的手臂,哭着哀求道:“大帅,你瞧她都瘦成什么样了,你这样会打死她的!她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啊!她若出了什么闪失,我做娘的也不活了!”不知是姚氏的那句话触动了罗震天的神经,他面有动容,姚氏便趁他犹豫的间隙转头示意丁香,让她送婉清回房。
丁香百伶百俐,自是懂得姚氏的意思,上前扶住婉清的手臂,在她耳畔轻轻唤了声:“小姐。”可婉清却像被钉在地上的木桩一动不动。
瑾瑜了解婉清性格倔强,她一定是要领了罚心里才好受。可她真要是受了伤,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会不担心的。他跨出一步,正想上前去劝婉清,却见一川先于他靠近婉清,柔声说:“虎毒尚不食子,大帅并不是真想罚你,你还是快回房吧,莫要再让夫人担心了。”
婉清转头望了眼母亲,她两鬓斑白,婆娑泪眼中也是憔悴的神色心中一疼,又定定的看着一川脸上未消退手掌印竟是挪不开眼睛。这一巴掌本该是打在她脸上的,现在他替她挡了,可她的心为何任会觉得火辣辣的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