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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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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春末的清晨,燕州城笼罩着蒙蒙的薄雾。太阳初出光赫赫,千山万山如火迸发,一跃而上,逐退繁星,染红迷雾。
从慧江上吹来的微风,潮湿略有凉意挟带着木棉花的味道,挑起窗台白色的轻纱。
婉清打开衣橱发现多了几件色彩靓丽的华服,可她不曾记得这是何时定制的,随手取出两件平坦置床上:一件是紫罗兰色缎面印花短袖旗袍,花样繁复,料子极好,似是流动着盈盈光泽,配上米白色针织镂空短外套,神秘又不失典雅。一件是灯笼袖的束腰长裙,上衣领口处若草色的蕾丝花边与同色的过膝长裙相呼应,这件洋服紧跟当下潮流,中西合璧,设计大胆,却又合理合宜。
她在两件风格迥异的衣服上来回摩挲,似是在思考,最后终于将手落在旗袍上。她迅速退去睡衣,换上新衣裳,正当扣斜襟的如意扣时房门突然被打开。
她惊诧回头,见一川紧绷的一张脸,她意识到前胸袒露,慌忙转回头去双手护胸,万分羞愧下更是忾愤难当,怒喝道:“谁允你进来的,出去!”
哪知,一川对婉清的话充耳未闻,似是着魔般跨步上前,一个大力就将婉清扑倒在床上。未等婉清明白过来,灼热的气息就覆上她的唇,辗转吸吮,她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片晌才想起反抗。
“唔……”婉清奋力挣扎,只见一川终于肯抬眸,须臾间只是一眼便又加了手劲,埋首侵向婉清的耳畔。温暖柔软的触觉,酥酥麻麻,他的手掌粗糙,骨节僵硬捏着婉清的臂膀,指甲抠进肉里,婉清竟也不觉疼痛。适才一川眼神犹有焚焚欲燃的烈火,使婉清惊惧莫名。一川更是像匹脱缰野马,蛮横霸道,似是将她吃干抹尽才肯甘心。
只听“嘶” 的一声,婉清的上衣被撕出个大口,顿现冰肌莹彻。婉清陡然睁大眼睛,被强压身下的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川的吻落到自己的颈上,肩上……
“放……”婉清猛的惊醒,脉搏狂跳,不敢喘息,背后早已是湿了一片。窗外天色蒙蒙,只有天际一抹粉色,初阳未升,凉爽的风透窗轻舞,使婉清清醒不少,原来只是场梦。阳台上石榴花微绽,蕾朵红艳饱满笑得醉人,空气中浓郁的香椿树馨香四溢,蛙鸣蝉声不绝于耳,婉清长吁口气,今年夏天来得这样早。
“小姐。”门外有人敲门,是丫鬟丁香的声音。婉清半坐起身允了丁香进来。丁香一边将早茶搁置靠窗的欧式圆木桌上一边轻声道:“ 小姐,大帅让我来唤你,有紧急的会议。”
“出了什么事?”话出口,婉清摇头失笑,丁香哪会晓得。丁香转身正欲答话,却见婉清面色潮红,上前用手去搭婉清额头,忧心道:“小姐的脸好红,可是哪里觉得不舒服?”
婉清一怔,想起清早的梦,几分羞恼几分无奈。若是春梦也罢了,对象怎会是徐一川呢?婉清拿开丁香的手,略微讪笑:“天过热。你去告诉爹,我即刻下楼。”
婉清穿好制服,咬了块平日里最爱的红豆糕便匆匆下楼前往会议室,刚进门就一眼望见明若朗星的徐一川,正巧一川转过头来,两人视线相撞,婉清的脸一烫却还故作镇定,假装不经意的扫视会议厅,瞥到琪轩时,见他低头垂眼,比之昨夜似是憔悴许多。
婉清才入座,罗震天便高视阔步而来,神色严肃,不等众人起立敬礼沉声问道:“琪轩,那贼子脱逃到底是怎么回事?”众人皆是大惊,纷纷望向琪轩。
“昨日大帅寿宴,属下只派了几人看守,结果都被人用刀割喉。犯人自救可能性不大,应是同党所为,在收到消息后,属下已派人去搜寻追捕。琪轩做事不周请大帅责罚”
叶洪亮冷笑一声,自上次会议后,他便无心继续待在燕州,打算参加完大帅寿宴的第二日打道回府,哪想在等待下人准备行李时被拉来召开紧急会议。本是不遂情愿,但见到琪轩因失职而面色难看时,觉得真是不虚此行,逮住机会,天震地骇道:“琪轩办事如此大意,辜负大帅厚爱,让我们这些老将大失所望。大帅,您看这事怎么解决?”
此时会议厅的大门被人推开,有士兵匆匆小跑而来:“报————大帅!逃犯跳上了前往阁崚方向的火车。”
“林军。”罗震天霍然起身,满脸的杀气:“他定去寻求庇护。你们给我抓紧追捕。琪轩,本帅予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调你七万兵力,命你为此次战役主帅,你给我打赢了这场仗再回来!”
“另外通电大总统,‘林军派奸细到吾西南省捣乱,觊觎我常土地,常军此次出师是为捍卫尊严,党恶不除,誓不还乡。’”罗震天一席话毕,一坐尽惊,连琪轩都不信大帅对自己不仅既往不咎反而委己于重任,心中百感交集。
会议厅内鸦默雀静,罗震天肃穆的一张脸,将每人扫视一遍,声色厉俱:“谁有异议?”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听是问句,实际上是威严不容侵犯之气势。空气犹如凝结成霜,似是有凛冽的冷风吹过,多数人只觉得背后冷意涔涔,敛息屏气,不敢出半点差错。
叶洪亮正想开口,只听其他几位忌惮罗震天权威的将士皆是异口同声,声如洪钟:“大帅英明,我等誓死追随大帅!”
叶洪亮自是不屑那帮阿谀谄媚之人,站起来提高嗓子道:“大帅,琪轩不曾有实战经验,若是战败那该如何?”叶洪亮眼神同是犀利,盛气凌人。底下几名老将纷纷窃窃私语,婉清见状不由得蹙眉望向叶洪亮,心想这叶伯伯何时能安生些?霍葛言眼明心亮,对叶洪亮咄咄逼人的缘由心知肚明,正欲开口,却见叶洪亮猝然倒地,浑身痉挛,口吐白沫,放在桌上的白瓷杯也被失手打翻在地,碎成一片。
众人先是一愣,待搞清楚状况早已是惊慌失措,只有一人冷静的几步走到叶洪亮身边,半跪在地,解开衣扣,随手将叶洪亮嘴边的唾沫一抹,便将嘴对准叶洪亮嘴呼气。周遭的人有的掩鼻面露鄙夷,有的虽心生敬佩,却也是难掩恶心之感。
婉清见状赶忙叫丫鬟端来水盆和茶,候在一边,待叶洪亮稍稍平复,婉清让丫鬟上前,将手中的茶杯交给一川漱口,又让另一名丫鬟替叶洪亮处理脏物。
霍葛言出门叫了几名壮丁将叶洪亮抬上汽车送回燕州行馆,罗震天也派人打电话给他的家庭医生大卫先生,让他快速赶往叶洪亮所在的行馆。
待事情告一段落,杜友铭才出声对一旁漱口的一川道:“叶公患有癫痫,今日多亏徐师长才捡回一命啊。”话落,之前神色各异的人一唱百和,纷纷对一川竖起拇指。
罗震天虽是草莽出生,却也上过几年学堂,又在官场摸滚带爬多年,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心开目明。现在的常军部将中只有几个是真材实料,其他全是些乌合之众。他思贤如渴,惜才爱才便是他不多加为难琪轩,容忍叶洪亮的嚣张跋扈之根本原因。知道杜友铭是奴颜媚骨之辈,遂在他拍一川马屁时不耐烦打断道:“好了,今日到此。琪轩你即刻动身,不得有误。”
林常两系,剑拔弩张,于交界处明堂至佘家口一带,战云密布,一触即发。常军在琪轩的带领下,星旗电戟,金鼓喧阗,七万大军浩浩荡荡避开两地火车沿线直入明堂,半月内屡传佳音。
婉清从营地回来时见花厅里大袋小袋的衣服,走近些才发现正是当年被自己丢置窗外的旧衣,不由得一怔。
姚氏正坐在沙发上整理衣物,感觉到身后有人,便转过头来,见是婉清立刻抿笑:“回来了啊,今儿怎这么早?”
前段时日军务繁忙,到今才稍稍得空,估摸着往后可以轻松几日。婉清略感疲惫,遂也不答话只是对着姚氏微微一笑,便在母亲身边坐下,一只手在件洋服上来回摸着。说是旧衣,其实也没穿几次,有的甚至是刚从裁缝店取回来,就被自己无情的丢弃。
姚氏见状说:“那时你有多喜爱这些衣服,在你意气用事将他们全扔出窗外时,我怕你有天会后悔,叫了人捡回,保存至今。可……”
“可我终究不后悔。”婉清的手慢慢的在衣服上摩挲,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悲,“以往喜欢的,不代表我如今依旧喜欢。”
姚氏看着婉清波澜不惊如一汪死水的眼睛,心一抽,她再也找不回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姚氏一声叹,覆上婉清的手无限爱怜道:“若真是这样,胜儿,听娘一句劝。对那施先生休要执着下去,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婉清默不作声,自从知道母亲过去的一段情后,她时不时会想,母亲是否真的爱着父亲。姚氏见女儿难得没有赌气,觉得是个机会,抓紧道:“那些个比我年轻的姨太太们个个子孙满堂,为娘也盼着早日抱上个大胖小子。”
婉清终于肯抬头看母亲:“娘,我只想问您,您和爹结合的时候,可是两情相悦?”
姚氏身子微微后仰,震诧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谁告诉你的?”
姚氏这样一问,婉清便知小姨所说的半分不假:“我若想知道自是有办法。我知道您早前钟情于他人的,可为什么转身便会嫁给爹呢?换做是我宁死都不会如此。”
“那父母姊妹呢?不管了么?”
婉清被姚氏问住了,直怔怔得忘了回话,事实上她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她活了二十五年,其中近一半的时间都在寻找施先生,她一直以为这是她个人的事,从未想过第三人的感受,包括自己的双亲。
“人在这世上,不是只有自己啊,孩子。”姚氏轻轻摸着婉清的头长叹道,本想再多说几句,转念一想依着婉清的个性,说多了怕是会不耐烦,便起身回卧室,只留婉清一人坐在沙发上迁思回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