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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婉清早已对叶洪亮心存芥蒂,今日叶洪亮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恼婉清,想要咽下这口气,罗婉清做不到。只见婉清忽得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言语恶毒道:“那也总比叶伯伯连一个子嗣都没有的强吧。”

      叶洪亮笑容顿敛,想起被日本兵残害的妻儿,脸色铁青。

      第十三章

      “胜儿!休得无礼,和你叶伯伯道歉!”罗震天大怒。

      婉清执拗的脾气岂会听罗震天的?她抬高下巴,不畏所惧得迎上叶洪亮充血的眼。她当然知道与常军老将闹翻是什么样的后果,她不怕,而且瞧着叶洪亮怒不敢言的模样她心里痛快,毕竟比之她,叶洪亮需要考虑照顾的会多得多。

      “大帅!”叶洪亮强忍怒意,对罗震天抱拳道,“广垣事务繁多,叶某不便久留,就此告别。”说完便大跨步走出会议室。

      会议不欢而散。

      会议结束后,罗震天让婉清随自己去书房,琪轩不放心本想跟着前去却被婉清阻止。书房里,罗震天背手站在婉清面前,脸色阴晴不定。

      她原本是想等罗震天开口,哪知罗震天只是瞪着自己久久不说话,婉清便道:“爹,叶伯伯几次不把您放在眼里,作为一省督军,却每每越权。您能忍,胜男不能忍!”

      “哼!”罗震天冷哼一声,冷冷的看着婉清,严厉道:“叶洪亮仅有匹夫之勇,我允他高官厚禄,手握重兵就是认定他才能有限,三省巡阅使的位置他坐了,只怕有心无力。我数百的眼线,他有没有异心我岂会不知?倒是你,你是要硬生生逼得他起兵造反才甘心?”

      婉清一愣,罗震天所说的确是她不曾想到的,遂也不回话。罗震天只以为孺子不可教,怒火中烧:“你已非幼年,识人不清,做事鲁莽,我罗震天怎生得你这么个女儿?我常系是将要毁你手里不可!”

      “是!”婉清霍然抬头,直直盯着罗震天,话语锋利的像把剑一样劈向罗震天,“我参军本就是被您所逼,毁了也是正常!”

      “啪”一声,罗震天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打在婉清脸上。她的脸立刻起了清晰的手掌印,罗震天一怔,后退一步,“胜儿……”

      罗婉清感觉到脸火辣辣的疼,但她只是将头抬的更高,眼里平静如水。她已没有泪了,她亦不会哭了,在当年父亲的皮鞭下,她早已将泪流干,淌尽。

      “大帅若无其他的事,胜男告退。”婉清淡淡说着,也不等罗震天回答,转身推门而出。

      “胜儿……”罗震天望着婉清的背影,即心酸又心痛,几分后悔,泪眼模糊,伸在半空的手却是怎么也抓不住雾眼朦胧中那倒落寞的身影。

      婉清阳台的几盆石榴花渐渐开放了,翠嫩的绿,明艳的红,在这春末时节开得异常热闹。今日是罗震天六十大寿,半月前罗府的管家们就开始张罗,此刻那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的华丽高楼就是大帅府。虽说寿筵是要到了晚上才正式开席,但白日里大帅府门口那条长街上,就已停了一辆一辆的汽车,那些伯伯们的家亲美眷已经早早的在大帅府搭起了麻将桌。时近傍晚,院子里正搭好一个极大的戏台,大帅府请了当时最有名的戏班赵家班。姚氏素爱打牌,更爱听戏,所以等戏班开唱,大家索性把麻将桌直接搬到了院子里。

      婉清伫立于阳台,低头对着一片莺声笑语正出神,忽听卧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她转身回望,只见丁香环抱着一个大礼盒一边用背顶开门一边欢快的嚷道:“小姐,霍长官派人送了礼物来。”丁香开眉笑眼的将礼盒放置床上,待婉清走到礼盒前,就嬉笑着将礼盒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件鹅黄色的绣花旗袍。织锦缎的面料上镶以缕缕金线,手工精湛,水滴镂空的半高领子上别有一个红色宝石的别针,整一个光彩夺目。

      婉清有瞬间的失神,她轻手触摸锦袍,柔软的绸缎,触手冰凉丝滑,宛如少女的肌肤。她有多久没穿裙装了?当年,任职的那一天,她将所有漂亮华丽的衣裳都扔出窗外,从此婉清的衣柜里是清一色的裤装与暗色外套。

      “好漂亮!”身边的丁香忍不住惊呼道,接着又无比羡慕道“霍长官对小姐可真好。”

      “关冲送你那发簪,怎就不见你夸他。”婉清见丁香两手握拳在胸前,一脸的憧憬,忍不住打趣道。

      丁香脸一红,娇羞道:“小姐,就会取笑我。”

      婉清笑着拿出旗袍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富贵华丽的同时又不失女儿家的娟好静秀。丁香初见效果,拍手惊喜道:“小姐可真美。”婉清对着丁香淡然一笑。

      换好衣裳,丁香将婉清引到姚氏身边,便退去厨房帮忙。姚氏本在认真的打牌,却见婉清袅袅走来,眼睛一亮,正欲开口,只听身边杜夫人夸道:“罗小姐真可谓是绝代佳人啊,穿旗袍的样子比谁都好看。”几位姨太太也跟着齐声称赞。姚氏听了欢喜,笑得合不拢嘴。

      婉清只那么静静的坐在姚氏身旁,紧身旗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长发披肩,只挑了两股两颊边的头发用黄色水晶发夹别在脑后,犹如幽静的月夜里从苍穹间倾泻的一片银辉。咋一看去,不见平日里的冷漠疏离,却是多了几分温柔婉约,就像那雨后山谷里的独自绽放的野百合,暗香涌动。

      戏台上锣鼓声声,有的高冠朝服,有的一袭长袍,有的素雅裙罗,林籁泉韵,洋洋盈耳,演绎着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几位姨太太,手耳并用,嘴上也不闲着。只见婉清的小姨姚杜鹃摸起一张牌道:“你们听说了吗?几日前,冯师长将他的四姨太给休了。”

      “是吗?那四姨太不是刚进门不久嘛?这被子都还没捂热就给休了呀。”杜夫人的一番话惹得几位女众娇笑连连。

      “这我也听说了。说是那四姨太跟个书生跑了,冯师长脸上挂不住对外宣称说是休了。” 姚芙蓉打出张三条笑说道。

      “诶,碰!”四人里最年轻的姨太是杜友铭刚娶进门的,她挪动水蛇腰,妖娆道:“要我说,这天底下傻女人就是多。跟着冯师长吃香喝辣的多好?非得看上个穷小子去吃苦日子。”杜友铭这段时日专宠五姨太,杜夫人本就心生不快,此时见五姨太一副骚媚露骨不由得白了她一眼,幸好五姨太也并未察觉。

      婉清只觉得这些姨太太间的谈话令她索然无味,还不如台上正唱得《富贵图》来得吸引人,正看得入神,恍惚间听见小姨的笑声:“幸好当年姐姐你顺了姐夫的意,瞧着如今摇身一变成为大帅夫人,我们跟着也沾了光。”婉清一愣,不明小姨那句“幸好当年姐姐你顺了姐夫的意”,她望向母亲,只见姚芙蓉神色微变。姚杜鹃自知多嘴,干笑着拿过茶杯假装喝茶,场面甚是尴尬。杜夫人心明眼亮,虽不知姚氏姐妹的过往,看这气氛也能猜上几分,赶紧打岔解围:“不愧是赵家班的戏,真真百听不厌呐。”

      婉清竖着耳朵,正想着能否多听出些端倪来,却见母亲微微偏一偏头对婉清说道:“胜儿,就快开席了,你去书房找你爹下来。我差不多该和他一起迎客了。”

      婉清犹豫了下随即点点头起身离座,未走出几步,便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满怀。只听对方匆匆道歉,婉清因有心事也未在意,转身前瞥了一眼,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子,年纪于己相仿。因寿宴即将开始,她想应是哪家的公子,只是瞧着面生。

      婉清来到二楼书房,只见书房门紧闭,她正欲抬手敲门,却听见屋内传来高桥忠田的声音,她的心莫名一慌,只听高桥忠田说:“一万余支步枪,在罗大帅付清款项后自然会到达孙海港口。”

      “这……大佐可否宽限几日,你也知道我们近期招兵买马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呵,考虑到日本与常军的友好关系,我方可以宽限时日,但是你们必须在上堡、宣阳、安源划定日本租界。这也是天皇的意思。”婉清心知肚明,这是他们变相占领常军领土,不由得将眉一皱。

      “那是。日本国在西南三省享有之利权,乃属当然,毫不为过。”只听罗震天连声应道。

      罗震天未有义正言辞的拒绝,婉清也不觉奇怪,只是想象到高桥忠田这会儿必是一脸计谋得逞的奸笑婉清便心生厌恶,不愿多留片刻,转身离开时恰好遇上李管家,便让他去叫了父亲。

      暮色沉沦,华灯初上,溶溶月色下株株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氤氲着素淡的花香。督军府院子里点上千只霓虹彩灯,摆上几十桌的酒席,男女分桌,只有主桌上,姚氏坐在罗震天一侧。

      席间吆喝声,笑闹声,酒杯碰撞声,莺歌笑语声此起彼伏,正是热闹之际,忽听台上清脆嘹亮,饱满圆润之声 。原本笑嚷敬酒谈话的众人皆一瞬抬头望向高台,只见一个扮相俊美,举止儒雅的小生。

      婉清觉得眼熟,思索了半响,这不是刚才撞了自己的男子?婉清当时只以为是谁家的公子,原来是戏班的小生。只听同桌的女眷道:“呀!这不是名角儿何阡陌吗?何老板的戏天下一绝,却极少登台。我曾有幸听过何老板的《尝花》,那真是余音不绝 ,绕梁三日啊。”

      杜友铭的五姨太听了,抿嘴一笑道:“瞧着这模样也是俊俏,我家那位要是有他这身段,我做梦都得笑醒了。”

      姚杜鹃就坐于婉清身边,只见她望着台上喃喃自语:“像啊,太像了。”

      “像谁?”婉清不禁问。

      姚杜鹃脱口就道:“姐姐曾经的未婚夫。”

      婉清诧愕,愣神许久才问:“母亲在父亲前还有婚约?”

      姚杜鹃此时早已回过神来,自知又说漏了嘴,恨得直想抽自己的嘴。婉清见小姨缄口不言,不愿罢休:“小姨,话既出口,何不一次说完呢?”

      “哎,我的好闺女。你就放过你小姨吧。你想你都二十有五了,若这事能说,你至于到现时还被蒙在谷里?”姚杜鹃将声音压低了说。

      婉清咀了口酒,泛起幽幽的笑:“那小姨也应该知道胜男的个性,即使今日你不说,我也会自己找出真相。若是过程中碰到雷区,惹了更大的事,追究起来,小姨你也脱不了干系。”

      姚杜鹃看着婉清长大,婉清那份冲动劲她岂会不知?她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这丫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莫让你爹晓得。”待婉清点头,姚杜鹃才凑近婉清沉着嗓子道:“那是姐姐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感情就好。本来说好了等姐姐过了16就嫁过去,没想到还没到16呢,就被你爹看中给抢了去。”

      “那他呢?现在在哪?”

      “死了呀,早死了。”姚杜鹃一开口便一发不可收拾,她本就是藏不住秘密的人,这事让她苦守二十余年,已是她的极限,“他上山去要人,人没要到,自己却中了枪。回家后,我因觉得姚家亏欠于他便去照顾过,只可惜,后来他伤口感染,家里又穷看不起病就这么死了。说来也是可怜,他死后,他娘受不了刺激投河自尽,他爹连受打击,也干脆一病不起,不到一年的时间,一家三口就这么全没了。”

      婉清听后心情压抑,不由得转头望向姚芙蓉,见母亲浅笑盈盈陪在父亲身边,心头莫名一松。父亲对母亲爱如珍宝,兴许母亲早已忘了少女时那懵懂的爱恋。

      “今晚的罗小姐宛如月里嫦娥啊。”婉清循声抬头,见一川端着酒杯站于自己的身侧,之前的拐杖已然不见。

      婉清遂起立问:“腿伤好了?”

      一川笑意更浓,晶亮的双眸好似霓虹的灯光全被他收藏眼底,灿若星辰:“多谢罗小姐关心。”

      婉清也笑的一脸轻松,她拿起酒杯说:“不敢当,只是为包家姐姐问的,想知道你要何时才能穿上那鞋子。”说完,不等一川反应过来,婉清就碰了他手中的杯子,将酒一饮而尽。

      一川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时觉得婉清刚才的模样甚是可爱,正想说什么,却被主桌那边传来的喧闹声所吸引。

      只见几个身着日军军服的士兵搬来一口西洋大钟,坐在罗震天一侧的忠田站起来说道:“今日是大帅生辰,我代表天皇特意选了一口石英钟送给大帅。”

      周遭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在坐的宾客个个面面相觑,开始交头接耳。众所周知,中国人大多迷信,大喜之日怕触了晦气,所以国人赠礼是绝不会选钟,只因“送钟”与“送终”同音。

      高桥忠田在中国多年,精通汉文化,婉清不信他不知中国人送礼的习俗,他这是有意刁难,故意挑衅。果然忠田话毕,对着婉清就是得意的一笑。婉清只觉得胸腔内有一股熊熊烈火直冲脑门,她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台上何老板的戏精妙绝伦,可也比不过台下的精彩,看戏的人纷纷向罗震天投降目光。婉清见父亲神色阴沉又不便发作,撮紧拳头就要往主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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