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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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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婉清拿了鞋子追出去几步,跟上一川:“为何不收下鞋子?你既帮了他人,他人送礼感谢,有何不妥?”
一川并未答话,只顾自己闷着头走,对婉清视若无睹。婉清不满他的沉默,不悦道:“难不成是看不上包家姐妹的东西?”
一川顿时停住脚步,侧头看婉清,眼中些许懊恼,他盯着罗婉清问:“罗小姐可真是这样想徐某?”
婉清一愣,她讲的本就是气话,不想一川听后会如此反应:“我不这样想又如何?包家姐妹未必不会这么想?你既生活上帮助了人家,又为何还要伤人家心呢?”
一川似是松口气,道:“我不能收素莲的东西。”
“为何?你可知她为了纳一双鞋通宵了几夜?若不是对你有意,哪个姑娘会做到如此。”婉清不解。
“正是如此,徐某更不能收。我帮助她们从未有其他目的,收了那鞋子只会让她会错意。到时又该如何讲明白?”一川不明白,向来不爱多事的婉清,今日怎会为了包家姐姐不依不饶,心里气闷的紧。
婉清这才算明白过来,原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一直认为世间的多种爱恋,单恋是最伤人最无奈的了。她心里有几分为包家姐姐不值,又有几分同情,对一川的话,虽是了然于心,嘴上却不饶人:“收了玉娇的锦帕,却不愿收包家姐姐的鞋子。徐长官对你的玉娇妹子可真是痴情啊。”
“我只当玉娇是……”话出一半,一川忽得笑了,他眼角些许戏谑说:“呵,我只知罗小姐平日里不爱搭理徐某,不想观察得倒是仔细。罗小姐不会是忘了你那古董先生,芳心暗许徐某已久,借着此次机会发泄醋意吧?”
“你……”婉清被一川这样一说,又窘又恼,一气之下便将鞋子扔到了一川脚边,径直管自己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说:“徐长官既然不要,我便扔了。反正在这地方,不一会儿就会有人捡了去,也不会白白浪费了包家姐姐的辛苦。”
一川不料婉清忽然来了脾气,见着愈走愈远的婉清,又低头瞧瞧躺在脚边无辜的鞋子,犹豫了会儿,最后无奈得叹了声气,几分勉强的喊住婉清:“罗小姐!”
婉清只转过身远远得看着一川,也不答话。只见一川略微尴尬得避开她的视线:“徐某蹲不下身,还请罗小姐帮个忙。”他那几许赌气又无奈的模样,让婉清心生快意,她略微得意的扬了扬头,抿着嘴角的笑,慢慢悠悠的晃回去。
督军府。
会议室那大长桌两边坐满了身着戎装的军人。这些人皆在常军中担任要职,现在个个手拿烟卷,吞云吐雾得等待罗震天召开会议。一川因腿伤不便,罗震天特允了他无需参加。
卢旭忠匆匆赶来,落座后问坐在一边的杜友铭说:“杜老弟,你消息向来灵通。此次,大帅急召我们,你可知是所谓何事?”
卢旭忠的恭维话,杜友铭听后相当受用,不禁得意一笑:“哎,四哥你不知?袭击罗大小姐的那厮终于开口了?”
卢旭忠满脸惊讶:“哦?是吗?不是说他宁死不屈吗?”
“哎,这就要问琪轩那小子了。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就让他给招了。喝过洋墨水的到底是不一样啊。”杜友铭缓缓的吸了口烟,微眯双眼,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哼。”忽听一声冷哼,卢旭忠和杜友铭不约而同的循声望去。原来出声的是坐于他们上首的常军老将叶洪亮叶将军。只听叶洪亮道:“旁门左道,与他爹一样,只会使些雕虫小技谋得功名富贵。”
琪轩的父亲霍葛彦本是状元出生,谋略超群,知名当世。前淸被推翻后,他便携带妻儿隐居于山林间,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罗震天被任命为常春省督军后开始广招人才,听闻霍葛彦有“诸葛第二”之美称便三顾茅庐终于将霍葛彦请出山,担任常军军师。而叶洪亮一介乡村野夫,能坐到今日之高位全凭自己一刀一枪换来,他最见不得自是那些动动嘴皮就能获得罗震天青睐之人。加之,前几日罗震天任命徐一川为第二十三师师长,而空出来得第二十三师旅长之位就由霍琪轩填补。徐一川在常军多年,经历大大小小数次战役,最近又在指挥邯平关战役中大获全胜,他被提升叶洪亮无话可说,可那刚从小日本回来的霍琪轩,短短半月就坐上旅长之位怎能叫人服气?
叶洪亮现是广垣省督军人称威武将军,手握重兵,连罗震天都要给他三分颜面。人精杜友铭听后连连附和,朝着叶洪亮竖起拇指谄笑道:“叶公可是常军公认的第一猛将啊,功勋卓著岂是他人可比?”
较为敦厚老实的卢旭忠在旁说道:“不管怎么说,能从那铁嘴里撬出话来,我看琪轩是后生可畏呀。”
“哼。”叶洪亮又是一声冷笑,“不过就是个毛小子。想当年爷爷我走南闯北的时候,他估计还穿着开裆裤呢。你们说是不是啊?”说完,叶洪亮自顾自得大笑起来,在坐的各位不管出于何种理由皆跟着哈哈大笑。
“什么事,这么乐呵?”罗震天身着帅袍,精神奕奕的踱步而来,身后紧跟着婉清和霍家父子。满屋子的烟气,呛得婉清睁不开眼来。
众人见到罗震天立刻止笑起立恭迎,只有叶洪亮笑够了,才缓缓起身道:“也没什么,见到久未见面的兄弟,自然是开心。罗大帅,今日召见我们,不会是只为叙旧吧?”
罗震天一笑:“坐。”
诸位就坐后,罗震天开口道:“城郊突袭事件,那主谋贼子终于开口。说是受赵竟指使,假扮胡匪,目的是抢夺条约书。”
众人听后都是一惊,不禁面面相觑。
卢旭忠做事向来谨慎不禁问道:“消息可靠否?会不会是那贼子满口胡诌?若真是林军搞的鬼,此事非同小可呀。”
“卢伯伯,他许是会骗我,但是我若拿他亲人做要挟的话,不知卢伯伯觉得可信度有多高?”琪轩微微笑着,有如谦谦君子。婉清知道琪轩根据囚犯的口音找到他的老窝着实费了番功夫,但他并未借此邀功,讲述过程的艰辛。
“要说签定合约本就是机密要事,又是怎会落到赵竟耳里?”杜友铭百思不得其解,他歪着脑袋,眉间形成一个“川”字。
“内奸。”罗震天淡淡一句,在坐的各位皆是一怔,随即交头接耳起来。
“哦?”叶洪亮听着罗震天不阴不阳的口气,心里顿时不爽,挑了挑眉毛道:“那大帅所指的内奸是谁呢?”叶洪亮语气极其不善。会议厅内瞬时鸦雀无声,一个是权倾三省的巡阅使,一个是手持重兵的开国元老,二人对峙有如火光电石,没个金钟罩体就休要妄想调和二人。
罗震天如雄鹰般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手指轻轻的在红木桌上扣出声响,一下,两下……终于缓慢开口,一字一顿道:“知道此事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只听“砰”一声巨响,叶洪亮大掌一挥,震得桌上的茶杯一个晃荡,几点水渍淌在桌上,“好个都有嫌疑!我叶洪亮拼死为大帅你打下江山,今日却落得一个被怀疑是内奸的田地!敢问大帅是否要将我们兄弟几个关进牢房一一拷问一番,才算作罢?”叶洪亮粗着脖子,红着脸,牛儿般的大眼直瞪瞪盯着罗震天,一副咄咄逼人的样貌。
婉清同不示弱,将头一扬,“咻”的起身,声音响亮而又坚定:“叶伯伯,请注意你的态度!”十次会议里,叶洪亮至少有八九次是不给罗震天颜面,也是叶洪亮带头反对罗震天安排婉清在军中务职。对这个叶伯伯,罗婉清其实是早有不满。
“胜儿!坐下!”眼看叶洪亮就要发作,罗震天先于他对婉清喝道,转而笑着对叶洪亮说道:“叶老弟莫气。本帅自是明了叶老弟为人光明磊落。也罢,内奸一事,日后再议。我今就林军暗袭我常军一事,想问诸位的意见?”
罗震天如此给自己台阶下,叶洪亮再闹,理就站不住脚,便就着罗震天的问题回答道:“妈了个巴子的,赵竟那老头才没安分几年,就又想尝尝老子枪炮的滋味。”
“叶公说得是。看来常军与林军这一战不可避免,前几日沈师长还发来电报说林军在常林边境增加了三个旅。对此,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啊。”见气氛又恢复正常,杜友铭喝了口茶,淸了清嗓子。
“多年来,我军与林军一直是旗鼓相当,除非求助于第三方,不然这仗难有胜算。”霍葛彦思考良久方对罗震天说。
“嗯。”罗震天沉思道,“倒是可以求助日本人。只不过那高桥忠田性情难定,这段时日,我几次上门或宴请都无果。”婉清心一紧,猜想应是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不久后便是大帅寿辰,何不借此机会宴请忠田先生。就是代表天皇,我想他也是不好拒绝的。”卢旭忠得提议得到众人的一致认可,只有叶洪亮扯着嗓子道:“他娘的小日本,我就不信我们二十万常军会斗不过那赵竟老翁。大帅若是找日本人帮忙,那这仗就请大帅另找他人去打。”
常军有两名精英猛将,一名是叶洪亮,另一位就是徐一川,只要他们出马的战役往往是只胜不败,被将士们称之为“常胜将军”。如今一川抱恙在身,出战林军的任务自然是落在老将叶洪亮身上。此刻他竟说出这样的话,是欺负常军内别无良将?还是咬死了常军没他不可?婉清只觉得越想越气,对着罗震天面无表情道:“大帅,胜男请命此次林军之战。”
“呵。”叶洪亮听后满脸的不屑,几分嘲讽道,“丫头,你以为罗帅给你取了个‘胜男’的名,你就真比男儿强了?你虽一直在军中务职,但从未参加过任何一次大小战役吧?你还是替你爹省省心,毕竟大帅就你一个女儿。”众人皆笑着像是看笑话一样,连罗震天都骂她“胡闹”,只有琪轩不言,担心的望着她。
婉清早已对叶洪亮心存芥蒂,今日叶洪亮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恼婉清,想要咽下这口气,罗婉清做不到。只见婉清忽得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言语恶毒道:“那也总比叶伯伯连一个子嗣都没有的强吧。”
叶洪亮笑容顿敛,想起被日本兵残害的妻儿,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