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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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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瑜笑着摇摇头,也抛下丁香跟上婉清的步伐,两人一起来到一川身边。一川对婉清身后的瑾瑜轻轻颔首,转而对婉清说道:“在这里遇上罗小姐可真是难得。”
婉清走近一川才看明白,一川面前的大桶里不是食物而是黑色药汁,散发的药味于之前闻到得无异。难道方才遇上的那些人,他们手中的药不是来自施郎中而是徐一川?
第十一章
“我们……”瑾瑜欲开口,却被婉清抢先道:“徐长官来这又是做什么?”
一川笑着,盛起一碗药交给一位老婆婆说:“这时节正是瘟疫流行,商会的老板们出资购药在民间发放,世勋没有商会老板的雄厚资产便只能有力出力了。”
“我倒是听说徐长官与商会的诸位老板都关系密切。”婉清不咸不淡的一句,本想听听一川如何回答,却见他只是抬头,璀璨晶亮的眸子里倒映出自己的脸,他对上她的眼睛,莞尔一笑,似是世上最天真的孩童,婉清不由得一时恍惚。
此时老婆婆接过药,两行热泪也顾不上抹对徐一川说道:“徐长官,多亏了你上回替我家老头出了那药材钱,要不然……”想起自己的遭遇,老婆婆心里苦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得擦着那流不干的泪,“我的几个孩子,战的战死,病的病死,要是老头子再……,我苦了一辈子啊,真得活不下去了啊!徐长官你是大好人!你是我们的大恩人呐!”说到激动处老婆婆就要跪下来,周围已经围了好些流民也同声赞道:“徐长官是好人呐。”
一川的腿伤并未痊愈,行动不便,在他身侧的玉娇连忙扶起老太,不知是谁在人群中说“除了徐军官,其他当职的都是帮狗娘养的,罗震天不得好死!”这样一番话在一片单一重复“徐军官是好人”的声音中格外刺耳。
丁香好不容易摆脱关冲,小跑几步来到婉清身边,见她神色微变不由得担心到:“小姐。”在场知晓婉清真实身份的人皆不约而同的望向她,她却已恢复了以往平淡表情,问一川:“需要帮忙吗?”
一川一愣随即道:“正好,我要去见一个人。我这般模样拿东西实属不便,只能麻烦罗小姐了。”一川让玉娇盛了药放到军用壶里拿给婉清。玉娇盛了药也想跟着去,却被一川几句打发。玉娇撅着嘴心有不甘,转身前还不忘瞪婉清一眼。
这明显的醋意,让婉清着实觉得好笑,她知道这姑娘,打从一川出现在燕州城时就一直跟在他身边。据说是徐伯伯兄弟的女儿,也曾在爹的手下担过职,不过自从徐伯伯逝世后,玉娇的爹便无心留任燕州,辞了职务回到老家。婉清听说过一川母亲去世的早,一川是由玉娇的母亲拉扯大的。玉娇的母亲对一川有养育之恩,在玉娇父母双亡后,一川便理所当然的担负起照顾玉娇的责任。
一川和婉清两人并排走着,因为一川的伤势,婉清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你经常来看望这些乡民?”
“并不常来。说来惭愧,平日里军务繁忙,且真正能帮上忙的并不多。”一川虽这样说,但凭方才一川与乡民的熟络,婉清明白这只是他的谦虚一说,“在这个人人唾骂我们的年代,徐长官在民间倒是出奇得受爱戴。”
回想到方才婉清听到辱骂时那一瞬的脸色阴沉,徐一川开口道:“罗小姐可是说方才的事。这里的人没念过什么书,更不懂看报,说话难免会不堪,还望罗小姐见谅。”
“徐长官难到是在为方才的人说情么?”罗婉清淡淡得笑着,眸光潋滟,“我刚才不发作,难不成你以为回头我还会找那人算账?”
“徐某并无此意。”徐一川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是长长的松了口气。罗婉清与罗大帅那如出一辙的火爆脾气,受过苦的将士皆是有苦难言啊。
“我理解,这里的人生活的本就辛苦。我们作为一方统治,没有带来衣食无忧是我们的过错。只不过,你我都清楚,如今这四分五裂的土地,再加外强虎视眈眈,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对百姓,我们这些军人确实该心存愧疚,我又怎么还会去堵他们的嘴。”
婉清的这一大段话是一川始料未及的,她那脾气会在高桥忠田面前意气用事,却在人人视为卑贱的流民前百般隐忍,这点与罗震天正好北辕适楚。一川心思涌动,再看向罗婉清时总觉得心中莫名生起一种异样的情绪。
婉清随一川来到一间破屋子,屋子大门敞开,她见到一个身穿白色布衣的小女孩正趴在桌上专心致志的写着什么,连一川和婉清进屋后小女孩都浑然不觉。婉清打量屋内,只有一间,她的左手边是灶台,右边是几片木板搭成的床,抬头望向屋顶,绵长的光就透过房顶上三两个洞射到昏暗的屋内。
“小包子。”进屋后一川轻轻唤了声,小女孩霍然抬头,见到一川时眸光一闪,连忙从凳子上下来,小跑着到一川面前亲热的叫:“徐大哥。”婉清这时才看清小女孩身着红色碎花布衣,只是已被洗得泛白,要走进才能看清原来的花样。衣服有几处打上补丁,只是手法极其巧妙,一晃眼是看不出来的。婉清为小女孩的心灵手巧而暗暗惊奇。
一川满面春风,摸摸小包子的脑袋:“徐大哥给你带了东西过来。”说完,一川侧了侧身,让小包子看见身后的罗婉清。
小包子在见到婉清后瞪大了眼睛,婉清看着小包子也是极为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一川见这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的模样,更是笑开了对小包子道:“我让你阿姐把药给带来了。”罗婉清听不明,不由得看向一川,却只见一川也正扬着嘴角看自己。
小包子却生生的从婉清手中拿过水壶,支支吾吾了半天:“谢谢……谢阿姐。”
一川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充斥在屋里的每个角落:“好了。徐大哥不骗你了,这位是我的同事。”
婉清和小包子都有些发愣。一川止了笑对婉清说道:“难道你不觉,小包子和你有几分相像吗?”经一川提醒,婉清才反应过来,小包子和自己小时候确是有那么几分的相像。一川接着说道:“小包子的阿姐长的和你更像,过了年刚满 18。”
婉清脸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她不信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人可以长得如此之像,可事实又摆在眼前。一川还想说些什么,小包子却忽紧张道:“徐大哥你的腿怎么了?”
“只是小伤。”一川说得轻描淡写,可连婉清的病都好了他还甩不掉这‘第三条腿’。
“那会好起来吗?好的快吗?”小包子看似很紧张,眼里都闪出了泪花。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算得了什么。”一川知道小包子是担心自己,心里一暖,话也变得轻柔如风,不想多提伤势,一川又变回轻松的语气问道:“说了那么久的话,怎么不见你阿姐?”
小包子揉揉眼答:“徐大哥让阿姐去做短工的那家老爷,因为阿姐做的好,就被留下来当长工,工钱也比做短工时多了不少。哦,对了。”小包子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到床上,在被子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铁盒数了数,又从床头拿起一双棉鞋,跑到一川面前将铁盒递给一川,一川单手拿去接,小包子说:“这是阿姐让我见到徐大哥时给你的,阿姐说她现在有了活,会把徐大哥给我们的钱一点一点还上。啊,还有,这鞋子是阿姐作为感谢徐大哥而纳的。”小包子开心絮絮叨叨,眼睛闪着透亮的光芒,那是成人世界不曾有的纯真。
一川却是收回了笑容,神色难辨,他径直走到桌前,将铁盒放到桌上背对着小包子:“这些钱让你阿姐先留着,我并不着急用。你阿姐的心意,我心领了,鞋子我便不收了。”
“徐大哥……”小包子央求道。
一川转身,刮了刮小包子的鼻头,淡淡微笑:“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等你阿姐回来,莫要忘了喝药,这个春天,你们就会平平安安的。”
“可这鞋子……”小包子不甘心,一川却不再逗留,跨出了门栏。婉清正想跟上步伐,衣袖却被一双小手拉住,小包子应是极爱哭得,因为此刻她又红着眼睛央求道:“姐姐,你替徐大哥拿着吧。这是阿姐连夜纳的鞋,徐大哥不来时,阿姐总是拿着鞋子自己一个人傻乐。若是阿姐知道徐大哥不愿意接受她纳的棉鞋,她定会伤心死的。”
婉清回头看着那张与己相似的脸,粉嘟嘟得,眼里充满水汽。屋内的木桌上摆着一只碗和一只筷子,碗里盛了点清水。桌面上横七竖八的水迹,婉清隐约认出几个字,只是它们正随着水迹减淡而慢慢消退。
罗婉清素来不爱多管闲事,这次却鬼使神差得伸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