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情，三生爱》卷卷饭

10、第十章

　　第十章

　　司机载着婉清前往燕州城东面的郊区，那里是有名的贫民窟，住着大批因战乱而失去家园的流民。此外，位于燕州城西面的荒郊被老百姓称作死人窟，那里是常军枪决罪犯之地，也多有死后无人为其收尸的无名尸，甚至是感染恶疾或传染病，在将死前就被家人抛弃于此的人。

　　死人窟，燕州城百姓闻之色变，就连生活在贫民窟的流民也是不愿意靠近那儿。据瑾瑜说，贫民窟前几日来了位郎中，因为治病不收分文，医术又了得，口碑渐渐就传了开来。而那个人人称赞的郎中名字正是叫施廖卿，年纪也与婉清要找的施先生相仿。

　　一路上婉清握着施先生赠与的钢笔心情忐忑，在得到消息的一刹那，她竟是回不过神来。十年的等待，十年的寻找，如今盼望的事情即将实现，她竟不知道心中是何所想。她已不是当年的她，先生可还曾是当年的先生？

　　瑾瑜坐在副驾驶，面色凝重，他时不时得从后视镜看向婉清，心中不知是悲是喜。

　　车子开出城外，进入郊区，直到在一间破烂的房子前才停下。门口已矗立着两名持枪士兵，而周围围满了一群衣衫褴褛，面色饥黄的人，不少人手拿碗罐，空气间药味弥散。

　　瑾瑜下车，为婉清打开车门，婉清却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迟迟不动。他们那错失的十年光阴，如今只是一墙之隔。若里面的人不是他该如何？是他，又该如何？多年，她只一门心思的找他，却从未想过，等到了，找到了，她该做些什么？是抱紧他哭诉自己多年的不易？还是冷静的坦白，她已非当年的骄儿騃女，但她仍爱他？

　　“小姐”坐在婉清身边的丁香见她魂不守舍，轻声唤着提醒。罗婉清猛的清醒过来，提了提心神，下车，走进屋内。

　　他就在屋里，那一帘破布后面。

　　破布后面，就是她寻寻觅觅的人。

　　走到帘子前，罗婉清不再犹豫，刷的一下掀开布头。一张清秀的脸，映入眼帘。他表情镇定，即使身边守着两名士兵也不见得他半分惊慌。婉清掀开布头望向他的一刹那，他也正好抬头对望。两人脸上都一脸平淡，眼眸的光也是极浅。顷刻，婉清的眼神黯淡下来，开口淡然：“听闻先生姓施名廖卿，可是有字？”

　　“字百里。恕在下冒昧，姑娘看似官家的人。不知你派兵驱我病人，又将我看在这里是作何意思？姑娘找我，若是想为家人寻求良医？廖卿技拙，姑娘还是请回吧。”施郎中眼神清透傲然，自有一种不惧权贵之势。

　　罗婉清嘴角扯出极淡的笑，客气道：“听闻先生医术高明，今日到访却不是为了寻医。先生的名与我找寻多年的故人相同，本以为先生就是我要寻找多年的故人。”

　　“同名同姓不足为奇，既然施某不是姑娘要找的人，可否撤了你的兵，让屋外等久的病患进来看病。”

　　郎中话里毫不客气，守在两边的卫兵不约扣动扳机将枪头对准施郎中以示威胁。眼前的郎中应是比施先生年轻点，这一副不畏强权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先生。婉清挥了挥手，示意卫兵撤出去，留下一句“多有打扰”便转身离开。她踏出破屋时，脸色苍白。瑾瑜了解情况后，上前一步关心道：“罗小姐，我让司机送你回府？”

　　婉清只是摆了摆手并没有说话，她像是幽魂一般，绕过军车胡乱的走着。丁香瞧着情况不对，赶忙跟在她身后。瑾瑜只好吩咐司机和卫兵在贫民窟入口等候，因对婉清不放心，遂也跟上前去。

　　“小姐，小姐。”丁香跟在身后轻声唤着，却被瑾瑜阻止了。瑾瑜对着丁香摇摇，示意不要打扰婉清，丁香只好作罢。二人跟在婉清身后不再出声。

　　方才见到施郎中的一瞬，罗婉清竟回忆不起施先生的长相。一下子，她无法辨认眼前的人是或不是。明明起初的回忆是鲜明的，为什么如今每每想起都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了呢？原本以为自己对先生的情谊是经得起流年的考验，最后却……

　　婉清茫然的走到一处大空地，忽然瞧见远处许多流民都自觉地排成队。

　　“小姐，你看！是徐长官！”还是身边的丁香眼见，一眼便认出了一川。只见一川面带暖意笑着给流民送吃的，身边还有同样忙碌的关冲和严玉娇。

　　“不想徐长官会如此关心这些流民。”瑾瑜也上前一步说道。三人向一川的方向走去，关冲本是在埋头做事，无意中瞥到一抹朝思暮想的身影，抬头定睛一看，竟真的是丁香！乐得立马丢掉手中的活跑过来，嘴里还大喊 ：“丁香，丁香。”

　　几年前，在一次督军府的宴席上，关冲只见了丁香一眼，之后便像是着了魔一般一心想要娶她。丁香面对五大三粗的关冲却有几分惧怕。关冲直冲到三人面前，才看见丁香身边的婉清，他心理不乐意，但还是低头称了声“罗小姐”接着就喜滋滋的跑到丁香面前问：“你怎么在这？我正想着什么时候去见你。”

　　丁香听了脸一红，又羞又恼，杖着婉清就在一侧大着胆子道：“谁要见你？说得我俩约好似的。”丁香满面通红，眼珠子瞪得溜圆。

　　关冲“嘿嘿”笑着，“我俩”二字让关冲特别开心，竟也不好意思的将手抓抓后脑勺笑起来。他忽得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那蝴蝶发夹，想了想又扯起衣角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得递到丁香面前：“送你的，喜欢不？”五色水晶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反射的光直照得人睁不开眼。丁香不由得一怔，这是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给自己送礼物。丁香抬头看见关冲眼中的期盼，不知为何，心中一慌，将身子扭背对关冲道：“我不要。”

　　丁香女儿家的姿态逗得婉清和瑾瑜相视一笑，只有关冲像是遭受晴天霹雳般的表情。

　　婉清望向不远处的一川，他在一身水蓝长衫的映衬下挺拔高耸又温文尔雅，见他也正好伫立看向这边，视线相撞，罗婉清对他微微一点头，便留着关冲和丁香这对小儿女向一川走去，只听身后不断传来关冲鬼哭狼嚎的声音。

　　“为什么？”

　　“你们女孩儿家不都喜欢这些吗？”

　　“丁香，这不便宜啊！”

　　瑾瑜笑着摇摇头，也抛下丁香跟上婉清的步伐，两人一起来到一川身边。一川对婉清身后的瑾瑜轻轻颔首，转而对婉清说道：“在这里遇上罗小姐可真是难得。”

　　婉清走近一川才看明白，一川面前的大桶里不是食物而是黑色药汁，散发的药味于之前闻到得无异。难道方才遇上的那些人，他们手中的药不是来自施郎中而是徐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