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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云深不知处(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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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会在大伯母那办,听这极近的吵闹声,大伯家该不会就在隔壁吧,听那祝贺声,嬉笑声,鞭炮声......声声入耳来。
透过壁缝,能感觉到外面晴空万里,祖母例行来屋里,大概是被喜庆的气氛感染,倒破例眉开眼笑的抱了我一小会,母亲也已回来,看到祖母,习惯性的尊了一声妈,然后静坐在床上,看不出喜怒哀乐,房里投射进来的阳光早已隐没,许是差不多上了正午,祖母看过一切无恙,说我身体弱,见不得风,叫母亲好生照顾我,妥当休息就是,不必出得外面去,若亲戚朋友有得来,她自会引来相见,母亲点头应下,送走祖母,闭眼假寐。
我是实在坐不住了,家里好不容来那么多人,就算真不能出得门去,到外间坐坐也好,或许我可以在不经意的时候,能够多了解些东西,见见世面。
我知道母亲根本没有熟睡,似乎在想着某些久远的人或事,因为母亲的嘴角总是挂着浅浅的笑,这是在父亲面前不曾有的,起码我这样认为。
我侧躺在母亲身旁,费力的抬起手,打算抓上母亲的衣角,努力了半天,母亲除了回以我一个微笑,打趣我这小不点又不安生外,又自顾的沉思去了。
没办法,为了能出去,我只好拿出了杀手锏——呜哇呜哇的嗷嗷大哭起来,又及时手抓脚踢,竭尽全力的扭动全身,硬是把自己的哭功发挥的淋漓尽致,任凭母亲怎么哄骗,我就是熟视无睹,不停下来。母亲无奈,只得起身下床,抱起我来回的走动摇晃,每每走至门边,我便停下哭泣,为了让母亲能尽快明白我的意图,附以假兮兮的嫣然一笑,就这样哭哭停停几次后,母亲算是看出了端倪,随手取那婴孩的四角厚方被把我包裹严实,然后出至外间来,母亲,热着啊,你把女儿当粽子呢,可是离端午节还远着,也不知道这地方有没有端午节,唉,暂且不管,粽子就粽子吧,好歹出来了。
经过几天的自我暗示,也有些习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这些称呼,但要真让自己叫出来,感到甚是别扭,对于称呼这事,只有慢慢来,时日长久了,潜移默化,相信定会有所改变。
在心里最是排斥的莫过于祖母,却也谈不上恨,祖母虽如此对我,或许她的所作所为还在我的忍耐范围内,亦或者因为祖父的缘故。
我不恨她,但人非圣贤,心里还是有几分介意,介意她不该说那些不中听的话,不该算计着要把我卖掉,所谓虎毒不食子,好歹我也是她亲孙女,怎能恨我至此?
因为办着喜宴,加上大伯母家就在隔壁,外间屋门窗子倒是大开着,一眼望去,时日如想象中的一般好,碧空万里无云,澄澈若玉,幸而现家所处的地势较高,门前开阔,极目远眺,青山起伏,绿水环绕,百花争艳,蝶舞蜂喧,诗情画意无处不在,让人心旷神怡而留连忘返。
我在母亲怀里高兴的手舞足蹈,转溜着眼四处张望,惹来母亲表情也荡漾开来。糟糕,小脸又被荼毒了,母亲高兴之余,顺势在屋里仅有的藤椅上坐下,面朝门外,习惯的轻摇着我,微笑着看屋外人来人往的忙碌。
比起被摇来晃去,我更乐意的静静的呆着,是谁说的,婴孩一定睡摇篮,诸如小女我等便不需要。再见天日,我得好好把握这难得的美好时光,大口呼气吸气,徒留一滩口水于嘴角上。
“二叔娘,我们可不可以进来看看你家妹妹?”
“进来看吧”
正当我忘乎所以的神游之际,几个看起来□□的小女儿怯怯的站到门外,头一致往屋里伸了老长,几双眼睛明显的写着“我很好奇”,在得到母亲的同意后,女孩们一改之前的羞怯,一窝蜂的蹦着直朝我而来,咳咳,我能不能回避一下,好像已经晚了呢,这不,我正被一个眉目清秀,肤色白嫩,眼如黑戳石般的姑娘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没办法,尽管重生一世,我的灵魂已然过了二八年华,实在一下子无法把一个比自己小上很多的孩子叫姐姐。
“二叔娘,妹妹叫什么名字呀?眼睛又大又黑,好像还会和我说话呢,好可爱哦,我好喜欢妹妹”小姑娘抱着我不敢走动半分,许是怕摔着,小小年纪,俨然知轻知重,实在难得。
“乳名叫兰兰,学名叫李小青,小敏,你说妹妹这名字叫的好听不?母亲微笑的看着我,不经意的随口问道。
“好听,好听,比大叔娘家的大宝好听多啦”,“就是,就是,叫大宝难听死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妹妹,那大叔娘屋子都不让进,说是怕我们弄坏那大宝,哼,我才不稀罕呢”几个女孩儿叽叽喳喳的说了开来,还不忘发射一下心中的不满。
我心里有些好笑,再怎么成熟懂事,但毕竟都还是一群没长大的孩子,心下也不再去理会。
我在几个小女儿怀里转了一圈,小孩子没什么经验,身体被折腾的有些累,也了了观景的情趣,打算在母亲怀里美美的睡上一觉,可天不遂人愿,宁心静听就会知晓。
又来了亲戚,祖母在屋外不远,高声招呼着远方来客:“呀!亲家母,您咋现在才到呢,大家伙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左右等了几个时辰,也没见着半个身影,看,早饭都过了呢!”
那来客也不客气,朗声道:“哟,梅花婆婆,难不成来晚了就吃不上你家的饭啦,看来我那不孝女还真是嫁了户好人家呢,哈哈哈”
祖母本就不是好相遇的,只听她急不缓:“亲家母说的什么话哦,山珍海味我是供不上,但仓里那几粒粮食是有的,再说填饱个肚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呢”
来客声音依然爽朗,不愠不火:“那就好,那就好,我今上还和梅花阿爸说,怕是会空着肚子来回呢,就先个招呼着吃了些面食糕点啦,现在看啊,那些个谣言还真不可信?”
“嗨,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吃的厨房里都是时刻备着,就是怕饿着亲家母来,好啦,好啦,先进屋,先进屋......”
我听得昏昏欲睡,母亲则兴奋的站起来,抱着我尽直走出屋外,早已忘记我这朵温室里的花经不起风催雨打,这不正合我意么,我扔掉睡意又朝气蓬□□来,尽情的享受久违的春风暖暖,花草芳菲。
“阿妈,阿妈......”母亲看着祖母的方向,轻轻呼唤着。
听母亲的口气,与祖母一道而来的应是我的姥姥姥爷和舅母姨娘们吧,姥姥已不如祖母般年轻,待得近来,细看,鬓间已见白发如银,看似少不得六十余岁;姥爷年过花甲,身体还算硬朗。舅母姨娘倒是环肥燕瘦,各具姿色。
姥姥近来,看着母亲抱着我站在门外,眼里有丝丝的责备,更多的是久违的温柔夹杂深深的歉疚:“仰(苗名),外面风大,你怎么抱着孩子出来了”
母亲看着姥姥,泪眼迷离,呜咽不停:“阿妈,我就是太想念你和阿爸,所以就......
姥姥接过我,细细端详起来:“材林报喜时说我还不相信,大人俩又没啥隐疾,好好端端的有个孩子咋就病了,看这一病不可收拾,下去也不是个事,请了医生和先生(道士)了没,什么都不妨试一下,总能中其一二的”
母亲向姥爷,舅母姨娘一一打过招呼,见姥姥此说,忙接过话:“药吃了不少,法场也做了好几次,至今反反复复,就是不能全好,有时好上个一天两天,第三天准能如昔,我和材林也不知操了多少心,时下也想不出好办法来,先这样养着吧,唉!”
母亲敛住伤心,扶着姥姥的肩,缓步朝屋里走去:“哦,对了,阿妈,我给孩子取了名,就叫‘犬’,兰兰叫起来也顺口,”
姥姥顿了一下,略思道:“既是我的外孙女,取个苗家名儿是应该的,材林能对你好,我这做妈也安心些,可你这婆婆,我着实放心不下,也不知道你在这是否遭罪,你这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太不会心疼自己,苦着了也自个闷着。”
母亲不自在的灿笑了一下:“阿妈,我没事,这不好好的么?
姥姥进得屋子,四处打量了一下,看向妈妈疑惑的问:“仰,我还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呢,我咋个进门来,看着冷冷清清,哪里像是要给孩子办月酒,你大嫂那倒是人客来往,热闹不得啊”
母亲犹豫半响:“阿妈,这事说来话长了,也是我和材林愿意的,我那婆婆以死相逼,我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阿妈阿爸,哥哥嫂嫂能来看我就好,酒宴在哪办都一样”。
姥姥生气又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满道:“仰啊,我是该说你善良还是无知呀,你那婆婆这样做,就是彻底的不把我和你阿爸当回事,不把你当回事,不行,就为个理,我也得向那婆子讨个说法,要不她还真认为我们怕她,不敢向她叫板”
不提还好,一说开来,姥姥真被气着了,一甩手把我交还给母亲,合着老爷舅母姨娘们怒气冲冲的出门而去。
见姥姥姥爷一干人愤怒离去,母亲见势不好,也不再管我能见风与否,自己月子期间不可剧烈跑动,抱着我急急追了出去。
沿着门前屋檐小径向右转去,大伯家确实热闹非凡,母亲和爷爷祖母住的老屋,按村里的规矩,遇着类似的酒宴,这宴席该是在老屋进行在理,却偏拗不过祖母,弄得母亲这边脸面尽失,这叫姥姥姥爷怎的气的过,丢这的面子。
姥姥一下冲到大伯家院坝上,拽着正和亲戚们闲聊的祖母,目光阴霾的问道:“亲家母,我得问问,你这么着是怎么回事,你把我们都当什么了”
祖母站起来,挣掉姥姥的手,理所当然的说:“梅花母亲,你看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亏待了谁,我这婆婆的都左右不是人,梅花媳妇自打进门,大家伙都有目共睹,我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好吃好喝的给供着,这不,都把心思花在梅花身上,反而忽略了大媳妇,叫我这做婆婆的不是难堪吗,所以啊,我就寻思着给大媳妇些补偿,不信就问问梅花媳妇,她和材林可都是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