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徘徊》何从

12、4.门德尔松无言歌 (下) 真未必

　　真未必是真；假未必是假。
　　五瓶啤酒下肚，夏松林已经不在感到寒凉而且融入到环境中成为其中一部分。
　　他开始口不择言：“梓柏，你的那位拍档真是漂亮。”
　　有人耳朵竖起专心聆听下文。
　　应梓柏笑了下：“你是说翁君宁？怎么，你对她感兴趣？”
　　夏松林摇头：“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和你一起，你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
　　夏松林不怀好意：“你不担心她跟人跑了么？”
　　应梓柏一阵好笑：“她这么大一个人，我怎么管得住，不过我相信她。”
　　“女人可信？也就丑女人、笨女人或许可信。”
　　禾枫“哼”了一声，十分不屑他这言词。
　　“我和她合作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梓柏干了酒，“怎么说起她？”
　　夏松林撇撇嘴：“没什么，那天无意中看到她，真不是一般的漂亮。”
　　“很多人都说她漂亮，我觉得也就一般还凑合。”
　　“别口是心非。”禾枫看了他一眼，闷闷不悦。
　　两个男人笑起来，他们借酒彼此试探，一个装得一无所知，一个装的疑惑不解，只用言语你来我往试探。一个确定对方未起疑心开始下套，一个确定对方已经入套。
　　外头天昏地暗风雪交加，夏松林问禾枫：“你等下怎么走？”
　　“我和梓柏一起。”她即刻说。
　　此时应梓柏去买单，外面只剩得他们两人。
　　夏松林靠近她小声说：“我知道你心里喜欢他，但他靠不住的。”
　　禾枫抬眼瞪着他：“那我谢谢你告诉我了。”
　　他看出她眼里的鄙夷，听出话里的讽刺，心有不甘道：“他早就不是当初的他了！”
　　“我们也早就不是当初的我们了！”禾枫猛力还击，“当初有什么好的！小屁孩什么能力也没有，自己做不了主，什么都要听大人的！我早就厌烦透了！我觉得现在很好，我有能力我可以自己做主！再说，现在的处境比当初好太多！他，现在可以和我在一起，我们可以在一起！我很喜欢现在！”
　　夏松林也恼羞成怒：“那你把这话讲给他听啊，我保证他会恶心死！”
　　“你给我滚！滚回美国去！”禾枫气得面色煞白。
　　夏松林冷笑：“你以为你会如愿。”他双手插进口袋，手在袋子里握成拳状。
　　“神经病！”禾枫骂了一句，见梓柏出来便懒得理会他，催促着马上要走。
　　他们在店门口分别，夏松林看着步入风雪中，禾枫挽着应梓柏，头微微靠向他肩，一副小鸟依人的乖巧样子。
　　夏松林看不下去，失望地别转面孔。
　　第二天周一，一大早夏松林在办公室召见第一天来上班的万晓玲。他连嘘头都懒得做，直接开门见山问她绿洲都做了哪些小动作。万晓玲当然知无不言，她现在的老板是地城，自然要为地城鞠躬尽瘁。
　　“他给郭力那么多……”夏松林得到了确认，琢磨着：“一个副局长就给这个价，看不出他出手这么大方。”
　　“他们也就这点本事，人脉不足，想把手伸到局长，他们够资格么。”万晓玲眉开眼笑奉承，“只有像我们地城这样的大公司才有这样的能耐。”
　　“呵，欢迎你来地城。”夏松林笑脸相迎。
　　“谢谢夏总，给我机会。”万晓玲握住他手。
　　当然他也不会因为万晓玲几句话就信了，经过了多方打探，他才确定翁君宁和万晓玲所说不假，这才告诉厉建皖。很快，他们选了适当的时间约见了局长，出手自然比应梓柏更豪气。又通过局长，接洽了多方相关的重要人士，地城架势汹汹显然凤凰里志在必得。
　　临近招标大会，夏松林抽空去了一趟绿洲，可巧应梓柏外出不在。他在大厅休息室坐了片刻，前台小姐在这片刻间就偷偷张望了他数次。他西装革履相貌温文，态度可亲，是那种很容易一见倾心的类型。
　　就是有一类人，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和他交流毫不费力，一碰即合，相处下来会有相见恨晚的感觉，要喜欢上一点不难。
　　前台第二次上前为他加水，他站起身朝她温和一笑，一句在自然不过的谢谢，让人不知萌生多少杂念。
　　辛绦出来拿文件意外见到他，又不是很肯定于是走到休息室外看了看。
　　夏松林认出她，熟络的打招呼：“嗨，辛绦。”
　　辛绦高兴：“你来找梓柏？”
　　“是啊，你们前台说他不在。”
　　“要不，我打个电话给他，告诉他你来找他。这个点，他应该快回来了。”
　　“我只是顺路经过，顺便来看看他，不急。”
　　“那你到里面来坐一会儿。”辛绦很希望他们能多见面多接触。
　　“也好。”他说着随辛绦走进绿洲。辛绦为他沏茶，倒的还是上好的旗枪。
　　他含笑问：“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怎么会。”辛绦递上茶，“你和梓柏见过面了？你们……”
　　“是吃过一顿饭。”
　　“他来问过我老店还开着吗？他说要请你在那里吃饭。”
　　夏松林意外：“你们俩关系倒满亲近。”
　　辛绦笑了笑：“他念旧，能和你聚在一起，他肯定很高兴。”
　　夏松林也跟着笑起来，他觉得辛绦单纯，心里又这样想：她跟着应梓柏但对别的事好像一无所知，呵！这是个什么角色？于是他问：“你在这边工作怎么样？”
　　辛绦点头：“挺好的。你呢，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啊，给别人打工不比梓柏自己做老板。”说话间，夏松林手机振动。他低头看，是翁君宁发来信息——应梓柏已回公司正上电梯。
　　他忙起身：“辛绦，我想起来还有点事不等梓柏了，他回来我再给他电话好了。”
　　辛绦送他出来：“很挺高兴，我们大家又能聚在一起。下次、下次我请你们到我家，我做好吃的给你们。”
　　“好好好。”他站在电梯口应付，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上前轻拥辛绦：“谢谢你辛绦，你对我们这帮老友太好了。别送了，我先走了。”
　　不知什么时候，应梓柏靠着电梯门看着他们。
　　夏松林上前拍拍他臂膀：“你回来了，我原本是来找你，现在有点事，到时候再联络啊。”
　　“是么？”应梓柏看着他们，“这么不凑巧，来，我送你。”他按住电梯键，目送夏松林走进去，电梯门关上了。
　　辛绦在一旁瞧着他笑说：“夏松林等了你好一会儿呢。”
　　“你们很熟？”应梓柏撇了她一眼，说着往自己办公室去，辛绦跟在后面。
　　“我们小时候也一块玩过。”她无知无觉，依旧很愉快地说：“哪天你有空，我想请你和他一起来我家吃顿饭。”
　　此时此刻，应梓柏已经知道地城豪掷千金打通关系的事，不禁冷眼瞧她：“你和他不是第一次见面吧？”
　　辛绦点头：“其实在你请他吃饭前，我在凤凰里见过他。我没跟你说，是因为他想给你……”
　　应梓柏打断：“原来是这样。”
　　忽然，辛绦从他冷漠疏离的神色中反应过来。
　　“不是，你听我说，”辛绦解释，“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什么。我想你见到他一定会很高兴，我想你们见面时能有个惊喜，所以我没有告诉你我之前就见过他。”
　　“你已经让我很惊喜了！”他冷嘲热讽。
　　“梓柏，”他的语气让辛绦很不自在，“我不是很明白，你有话请直说。”
　　“你觉得夏松林这么样？”他忽然换话题。
　　辛绦想了想：“他人很好，也很亲切，我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也会是个很好的朋友。”
　　“就见了几次面，你就对他印象这样好？”
　　“他给我的印象是很好。”辛绦把所想的说了出来，“加上小时候一块玩过，还因为他是你的好兄弟。”
　　“靠着那点回忆，加上现在的好印象，他在你眼里自然很优秀很出色，是个好对象是吧！”应梓柏话里话外都带着刺，“所以你在我这里，把我和翁君宁说的话都一字不差的告诉了你中意的那个人！”
　　“什么意思？！”辛绦惊讶至极。
　　“辛绦我告诉你，他们样子是这样，心未必是这样！人是很险恶的！”
　　她低头越想越不对：“你、你是觉得我出卖你？”
　　“不是你，我想不到还有谁。”他蔑视辛绦，“我和翁君宁商量事，从来不避讳你。你就在这里，你什么都听到了。我只能这样想，你中意某个优秀的人，当然要博他高兴，自然偏向他那一边。”
　　“我！”辛绦急得涨红了脸：“我甚至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怎么会出卖你？！我怎么会出卖你！你和夏松林不是兄弟不是朋友吗？”
　　他有时候很讨厌辛绦，尤其是她这样看自己的时候，好像她什么都知道。他心里不能对人说的秘密，她仿佛一清二楚，从头看到尾一般。这种被人一窥到底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你不知道为什么！”应梓柏怒斥她。
　　“为了什么？”她努力控制情绪。
　　“凤凰里！”
　　她愣住，夏松林也是冲着凤凰里来的。
　　此时，翁君宁站在外面，重重敲了两下门。辛绦看向门口，听到应梓柏说：“拿上你的东西给我走，我不要再看到你！”
　　翁君宁看着他，正准备站在同一阵线上指摘辛绦，可是一转眼见到辛绦红了眼圈，那强忍着泪的模样很是委屈可怜。一时感慨，翁君宁淡淡说：“辛绦，你先走吧。”
　　辛绦抿紧嘴一声不语拿过包，在门口她神色凝重地看着翁君宁说：“翁小姐，真不是我。”
　　待辛绦走后，翁君宁看了应梓柏一眼。她知道他的脾气并不上前说话，她打电话给丹尼尔约晚餐。
　　餐厅里翁君宁穿着白色薄麻连身裙，裙尾层层叠叠细碎繁复，在蔷薇色灯光笼罩下，她褪去了往日的魅惑强势流露出缱绻柔情。她手握丹尼尔的手，将脸贴上他的手背，满含温情地凝望着爱人。
　　到这个时候，她只想在自己的地方和自己人做自己喜欢的事。
　　十二月十五号，招标会定于下午一时。这天天气舒朗，日光温煦，风却格外凛冽。辛绦去地城找夏松林却在大堂看到万晓玲。万晓玲也看见了辛绦，她跟身旁同事说了两句话，朝辛绦走去。
　　万晓玲和她寒暄：“你怎么来这里？找人？？”
　　辛绦回过神，轻声问：“你现在在地城工作？”
　　“是啊，”她微笑，“有空下次一起逛街吧。那边同事在等我，我先走了。”
　　辛绦看着她走出地城大楼，走进外面耀目的阳光里。
　　应梓柏的话在她耳边响起！他们样子是这样，心未必是这样。
　　这话她听他说过，在很久以前的一场丧礼上，也在最近。
　　此时她不想在找夏松林，她急急赶回绿洲，她要回去见梓柏，去告诉他——凤凰里会被拆除，凤凰里会成为某人的商业用地，凤凰里已经不可能是以前的凤凰里，那又怎么样！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得到凤凰里的人是应梓柏！
　　她要告诉他：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凤凰里是你的！
　　赶回绿洲时，她得知应梓柏与翁君宁已经去了招标会。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正要转身离开，夏松林闯了进来，前台莉莉紧随其后并一边打电话叫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