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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门德尔松无言歌   冬天来 ...

  •   冬天来了。
      凤凰里的土地招标会正式公布于十二月十五日召开。
      辛绦工作渐渐上手,有时她会想为什么总是先怀疑自己会不合适,会做不好?因为信心不足吧。她这类人,是要等到适应了,能做得好了才觉得自己是适合这份工作的。她现在能心安理得的做应梓柏的助理,少了恐慌,多了一份安定。
      此时有人敲门,她抬起头,是万晓玲拿着快件进来。
      她看辛绦问:“应总不在?”
      辛绦回答:“他和翁小姐出去了。”
      万晓玲递给她快件,辛绦接过细看后拆开。
      万晓玲在她对面坐下,眼睛细细观察着她,等待发觉重要的蛛丝马迹。
      “你知不知道外面大家都在传……”她顿了顿,“你和应总是那种关系,到底真的假的?”
      辛绦一愣:“我和应总?”
      “是啊,她们说你想跟翁小姐争应总,还说你是自不量力。可我觉得辛绦你不是这样的人,对吧?”
      “当然,我怎么会。算了,她们爱说什么就说好了又不是真的,过段时间也就不说了。”
      万晓玲摇头:“翁小姐太漂亮了,就算去争胜算也不高啊。”
      这一刻,辛绦总算听出万晓玲话中的话。
      不想同一时应梓柏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进来的便是翁君宁。
      万晓玲忙起身寒暄。
      翁君宁含笑:“来串门啊?有什么新闻八卦说来听听,我最爱听八卦了,刚好可以用来打破沉闷调剂生活。不过,八卦听过、笑过、开心过,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以假当真,以讹传讹就是了,你说呢?晓玲?”
      万晓玲只能笑着点头,以还有工作要忙为由赶紧离开了。
      她一走,翁君宁脱去黑色长手套,解开了短貂黑皮外套,展露出一身暗酒红色绉纱长裙,纱裙上有一朵朵若隐若现的黑玫瑰,她穿衣服总是令人惊叹不已!
      应梓柏却不以为然。
      辛绦看看他再看看翁君宁,觉得他们真的很般配。
      “那是我的快件吗?”
      应梓柏一发话,她回过神忙把快件拿给他。他一看,脸上即刻展开笑容:“翁君宁!我们在招标名单里。”
      翁君宁瞅着他笑:“地城老板厉建皖约我们高尔夫,刚刚。”她晃晃手机。
      他得意:“你去跟厉建皖打两局。”
      “那你呢?你不去不好吧?”
      “我请另一个人吃饭,我们分开事半功倍。”
      她无所谓耸耸肩:“我离开一下,有事联系。辛绦,我先走了。”
      辛绦正泡了茶端进来,翁君宁侧身让她先进,还朝她眨眨眼一派俏皮模样。
      “翁小姐,怎么走了?”辛绦不解。
      “有人约她喝茶,自然不稀罕我们的茶。”
      “有人在追翁小姐??”她微微诧异,不禁想,有人追求翁小姐,他怎么还坐得住。
      应梓柏接过茶,看她一眼:“告诉你件事,你就要成小富婆了。”
      “什么?”她还在想‘你不在意翁小姐,你就会失去她!’
      “凤凰里就要拆迁。”
      辛绦叹气:“真的会拆??”
      “真的。”他笑意深浓,“你有钱了还打算上班吗?”
      “房子不是我的,不在我名下。”
      他没有察觉自顾自说:“多多少少你总会分到一点。”
      “有没有我无所谓。”辛绦淡淡的。
      “好大的口气。”他抬头,朝她一笑。
      晚间,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早早暗沉下来,周遭一带的旧楼被雾气包裹像岌岌可危的海市蜃楼带着稍纵即逝的幻觉。如果它真的不存在了,那么从前的回忆就真的只剩下回忆。
      有人从身旁经过,橙色路灯下他点起一根烟。
      那人不是应梓柏。
      辛绦回头望,那人走向旧楼一层。她脑中闪过一个木讷的小男孩模样,傻傻的带着憨气。她折回来向那人轻声问道:“你是夏松林吗?”
      那人回头看着眼前的陌生女子,一时不知是谁?思索了好一会儿,他拍拍脑门笑道:“你是魏小红?”
      辛绦笑着摇头:“她老早结婚,嫁到宁波去了。”
      “啊,那你是辜家宝?”他手托下巴,见对方笑得直摆手,便问:“有没有提示?”
      辛绦笑:“我是梓柏的小学同学,住四楼的那个,你还有印象吗?”
      他脸上笑容僵了僵,随即回复欢颜:“你是辛绦。”
      “是的。”辛绦含笑点头。
      夏松林有点不敢置信:“你怎么还会记得我?你记性真好。”
      “你是梓柏的……”她随即有些尴尬,换一个说法,“我记得小时候每一个玩伴。”
      夏松林很喜欢听到辛绦说她记得幼时每一个玩伴。他上前轻轻拥抱了她一下,温和的笑道:“见到老友,我很开心。”
      辛绦也连连点头:“你见过梓柏了吗?”
      他看看时间,歉意的说:“工作总是忙不完,你还住在这里?”见辛绦点头,他说下去:“你和他还保持着联络?”
      “我现在在他公司上班,明天我就跟他说你回来了。”辛绦太开心了,没有注意到夏松林神情的细微变化。
      “不用,到时候我去找他,吓他一跳。”
      辛绦点头:“也好。”
      “这是我的电话,到时候联系。”他们互换号码。
      临走,他朝她微笑挥手道别。
      辛绦看着他走远直到融入夜色中,心下感慨岁月变迁,旧迹颓垣,只有他们越来越来光彩显耀。然而这里就要拆迁,就要不复存在,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证明他们幼时岁月,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睹物思人,真正是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
      喜欢变化多端,讨厌一层不变的夏松林此刻坐在一间会所的暖厅里,右手指尖烟雾缭绕。这是一个拥有人工滑雪场及高尔夫球场的高端会所。落地窗外飘着白茫茫的人工降雪,望不到头的远处零星几棵蒙霜带翠的杉树点缀其中,说不出的矫揉造作。
      不一会儿有侍应生端上茶点,他百无聊赖想要一杯酒时,侧头看到地城老板厉建皖从室外进来,他一下精神焕发从位子上站起,笑脸迎人走上前。
      “厉总。”他这样恭敬是因为厉建皖是自己的老板。
      厉建皖在主位坐下,指着对面位子道:“小夏,你也坐。”
      他坐下,看出自家老板刚才在室外打球打得很满意,于是问:“厉总,今天是一个人打球?”
      厉建皖笑而不语。
      “您是高手,什么时候有幸您能让我见识见识,教我个一招半式,那就是我的运气了。”夏松林趁机拍马屁,却被一阵爽朗笑声盖过,声音的女主人由远而近走来,笑着说:“看来,我今天运气颇佳赢了高手啊,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高手故意放水了?”
      厉建皖立即起身迎接她。
      原来刚打完球,翁君宁去换了身衣裳。现下她穿着爱马仕白色窄袖长袍子,左边腰间系着带子,外套香槟色薄蚕丝衣。料子都是顶级的,尤其是那袍子水一般的质地,轻柔滑顺,敷在她身上柔情万种,活色生香,这一路不知看呆多少人。
      厉建皖半开玩笑:“我不是你对手。”
      夏松林在一旁有些意外,一向高人一等的厉建皖居然会说出认输这样的话,可见外面的传闻不假,他好色是公认的事实。
      翁君宁笑着摇头,那长卷发似藤蔓般野性妩媚。
      厉建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口里说:“来来,翁小姐这边坐。”
      翁君宁笑了笑,在厉建皖身旁的位子坐下,并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立在一边的夏松林。地城从美国召回来负责凤凰里项目的人正是夏松林。
      听翁君宁悦耳地说:“今天是厉总承让了。”夏松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是看不上翁君宁这种骨头轻的女人。
      他的老板厉建皖对着翁君宁有点找不到北。厉建皖五十多岁了,美女也见过不少,一向是中意青春靓丽的少女,少女干净。可是今天见到翁君宁,不知为什么眼晕到现在,那股劲一直缓不过来。
      他闻着翁君宁身上传来的香味说:“早听闻绿洲的翁小姐漂亮,今日见到才发现传闻不可信!何止是漂亮,说是天仙也不为过。”
      翁君宁似笑非笑:“厉总,又开我玩笑了不是。”
      两人眉来眼去已经多时,言谈不多但眼睛说的太多太多。夏松林哪里还敢插嘴,真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好不尴尬。
      忽听对面厉建皖说:“应梓柏有你这样得力的拍档,不知哪里得来的好运羡煞旁人啊。”
      翁君宁虽然没看夏松林,但也知道他的目光正盯在自己身上。她不以为意地说:“我和应总只是生意伙伴,没什么运气不运气的,大家都是为了挣钱糊口而已。”
      “那么,我地城诚意邀请你,你会来吗?”
      “厉总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她扬起弧度优美的下巴瞧着他笑。
      “你愿意的话,条件随便开。”厉建皖势在必得,“我说话向来掷地有声,在翁小姐这里更是了。”
      这话引得她一阵轻笑:“厉总叫我君宁得了。我们绿洲是小公司不能和地城比,良禽择木而栖,有多少人想进地城。唉,凤凰里这一块绿洲胜算不大,对地城来说我们是以卵击石,想想真是不合算,有时候真觉得撤股算了。”
      “应梓柏是做IT起家,对地产并不在行,何必跟着他这样胡来。我这里随时随地欢迎你!”
      翁君宁露出一丝难色:“我有公司一半股份,要走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厉总的好意,我记着。”
      厉建皖点点头:“不论你们和地城怎么争,胜得一定是我。我不理会什么绿洲,只是不想你有什么损失。”
      “那我要好好请教厉总了,我怎么才能没有损失呢?”
      “翁小姐如果方便,和我们说说应梓柏的行事风格如何?”夏松林与厉建皖交换眼神,随即说,“他这人,我略有所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他不管怎么做,不过是让我们多费点精力而已,结果是摆明了。地城不想浪费精力,如果你能为我们省去麻烦,对你对我们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听夏松林这样说,心中也在琢磨买下凤凰里这件事,有时她也不明白应梓柏。为了保障自身利益,她向厉建皖直言:“他的行事风格,我再了解不过。他还能有什么手段不外乎就是送礼拉关系,仿佛现在的人也没别的更高明的手段了,大家都喜欢直截了当立竿见影,这一招虽土但管用。”
      厉建皖靠近她轻语:“他送谁送了多少?”
      她大致捡了重要的说:“那个郭局就是这个数。”
      “他出手很大方嘛。”夏松林揶揄。
      翁君宁勾勾嘴角:“厉总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下次再约。”
      厉建皖想留她但公事更重要,他牵过她的手,她轻轻推脱。他在外也不十分露骨,轻握她指尖说:“下次我们喝茶。”她点头,往外走去。
      没了外人,厉建皖那股唯我独尊的气势显露出来,颐指气使道:“他出这个数,你去查清楚如果是真的,我们自然不能比他少!年纪轻轻不识相,就把他翅膀给折了!”
      夏松林点头:“我保管他这一跤摔的底朝天,叫
      他懂点分寸,长点记性!”
      厉建皖听了很满意,又嘱咐:“以后每天让人给翁小姐送花。今天就开始,要藕色牡丹,给我大捆大捆的送。”
      夏松林自然说好。他离开厉建皖,走到大厅外就见翁君宁正要坐进黑色跑车里,于是快步上前叫道:“翁小姐。”
      翁君宁回头见是他,一抹淡淡笑意浮上嘴角。
      他伸手道:“不打扰吧,就说几句话。”
      翁君宁并不与他握手,只淡淡一笑:“你已经打扰我了,也只好听你把话说完。”
      “呵,”他对着美女到底还是有点紧张,“翁小姐,恕我直言你为什么会转而帮地城?”
      “你想听我说什么?说我和应梓柏不和?好像有过这种传闻,他想往地产扩张而我只想做我们擅长的行当。另外还有一种传闻,说我和他因情感纠葛闹的不可开交,现在搞不好你要给我第三种传闻了。”
      夏松林苦笑:“你别介意,我只是在想我们可以信任你吗?”
      翁君宁不可置否:“信任这种事太奢侈了,相信一个人,不如相信利益是不是?我们都不是小孩子,我也只做对我最有利的事。”
      夏松林点点头:“我最欣赏你这样的人。”
      翁君宁朝他挥挥手,坐上车。车子如箭飞驰出去,在雪地上留下两排清晰痕迹。空中雪花如绒絮翻飞,她正想开窗,电话响起,不用看也知道是应梓柏,他的连环call跟催命一样让人讨厌。
      翁君宁没好气的接听:“干嘛!”
      “心情不好?”应梓柏问。
      “谁接你电话会心情好。”
      他笑笑:“我说完就挂,很快的。”
      “呵!”她知道应梓柏关心什么,边汇报:“吃饭聊天打球,还是这些程序一点没有新花样。”
      “那好,我挂了。”他真的说挂就要挂。
      “等一下,”翁君宁急忙拦截,“这个星期六丹尼尔生日,我的电话是关机状态,你懂得。”
      “这个星期六,我请了夏松林吃饭。”
      翁君宁诧异:“他这人倒是挺能装,刚才他表现的和你不是很熟的样子。”
      这在应梓柏意料中:“人嘛,谁看得清谁。”
      “要帮你预约餐厅吗?”
      “不用,我选了很惊喜的地方。”他说完挂了。
      翁君宁驾着车,要去见她的丹尼尔。她要和丹尼尔在漫天飞雪中拥抱彼此,她要偷偷将一团雪塞进丹尼尔脖子里,让丹尼尔来追赶她和她嬉闹,他们还要在雪地里翻滚亲吻。
      市区内,雪只飘了零星半点便停了。天色依旧灰沉,寒风凛凛看来早晚又有一场大雪。应梓柏和辛绦在火锅店点了一锅鸳鸯,两人吃的涕汗横流,桌角纸巾堆成一座小山,锅子的热气蒸的彼此面目模糊。
      应梓柏涮牛肉时看她一眼,佩服道:“你还挺能吃辣的。”
      辛绦的嘴麻的不行,却没有要停的意思。
      应梓柏故意叹气:“辛绦,你还挺能吃。”
      辛绦知道他是故意找茬,便说:“那你再给我来一份。”
      他笑正要招手侍应,夏松林打来电话原来是来确认周六吃饭的事,顺便问禾枫会不会到。
      辛绦在对面边吃边听他们讲电话,心里高兴他们就要见面了,不经意抿嘴笑了一下。这细微表情被应梓柏看在眼里,他闲闲抛来一句:“夏松林你也认识?他小时候也常在凤凰里窜进窜出,有印象吗?”
      “有印象。”辛绦点头。
      应梓柏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说:“看你那么能吃,再给你来一份。”
      吃完午饭,她和应梓柏分道扬镳。她回到公司时,万晓玲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包,面上带笑看着她。
      辛绦有点吃不准,低头看了看时间,一边问:“晓玲姐,你找我?”
      “嗯,来跟你说一声,我已经辞职不做了。”
      她无缘无故拎着包站着,辛绦已经感到有事,但没想到她辞职了,这前后却一点迹象都没有。
      “为什么?做得好好的?”辛绦不解。
      “什么为什么?不做就不做,我打算给自己放个假,想去马尔代夫享受享受呢。”
      “总有个理由不是吗?”
      “辛绦,你好好干。我觉得你在绿洲有前途,我呢,要去找我的前途。”
      “晓玲姐,”辛绦拉住她手,“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我们保持联络。”
      “会的,那我先走了。”她是来和辛绦道别的。
      “晓玲姐!”辛绦想说一声谢谢但又觉得此时不是时候。
      万晓玲向她挥了挥手。
      她能说什么呢,有时候际遇就是这样,给予你帮助的人,待你好的人,恨你的人来了又去,好比马路上那些擦身而过形形色色的人,哪一天你们就会莫名的产生交集甚至发展出更深一层的关系,但也有始终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任何人与事,都不会长久。
      总之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反反复复变幻,不要怪人世无常,世事变迁,只要把值得留念的人放在心中便可。
      夏禾枫穿上咖啡色雪地靴,一改往日时髦张扬的穿着,今日穿的休闲适意。外面雪花像洋糖纷纷洋洋撒落,她呵着白气来回跺脚,见到应梓柏的车子,立马钻了进去。
      她拍拍身上雪花说:“好冷啊~”
      应梓柏一边调转车头一边问:“等了很久?”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脸上不自觉流露甜甜笑容:“你看,我们真是心意相通,穿得多配。”
      这话让他笑着摇头:“兄妹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车子一路开向凤凰里。
      禾枫看着窗外突然问:“你有女朋友了?”
      梓柏随口回答:“有。”
      “谁!”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是那个很有眼光很会买衣服的人吗?”
      应梓柏笑了下。
      这笑在禾枫眼中是暧昧的默认,她不禁低头看自己,突然对自己丧失了信心。
      “到了。”他在路旁停车,“你先去,我把车停好就过来。”
      “我现在的样子跟你那位很会打扮的朋友比,如何?”
      梓柏看着她,假装很认真的在做比较。要不是外面的冷风吹进来,还可以在装一会儿,他侧身把后座的围巾递给她:“戴上别冻着,我马上来找你。”
      她无奈关上车门,一个人慢慢走进凤凰里。
      那家老店还开在老地方,现在守着店的是原来老板的大儿子。禾枫记得小时候他们躲迷藏捉人玩,有时会躲进店后面。这个小院子前面开店后面住人,那后面是个两层楼,水泥小楼梯还是老板自己砌的,她和梓柏还有夏松林都一起躲在楼梯上过。
      她在外间一张四方桌旁坐下,桌子油腻腻的,她拿纸巾擦拭。桌面长年累月经油污积压,根本擦不干净,她擦了几下,透过灰白色门帘膜看到梓柏和夏松林俩人一起走来。
      午间店里生意正好,里间已经坐满人,他们三人坐在外间,天寒地冻只有屋檐上垂下来的门帘遮风膜御寒,一旁厨房传出的油烟与热气正弥漫在他们四周。
      夏松林没想到他会请自己来这里吃饭。他们两人穿得都很休闲保暖,只有他穿着时髦单薄,一身名牌坐在这咯咯会响的凳子上,更气人的是还冷得不行!
      他们是故意的!这念头在他脑中一直盘旋。
      “这环境挺怀旧,”夏松林看看四周,“你们真会选地方。”
      禾枫没有忍住噗嗤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中意。那个后楼梯还在,我记得你在那里蹲着大哭过,要不要故地重游一下?”
      他冷笑:“我记得你在那里差点摔过一跤还是我当时伸手拉的你,不然你还不摔个狗吃屎。”
      “我也不知道谁那么没出息,被人揍的躲进楼梯里不敢出来,还是我和梓柏来救的。”她骄傲地看向梓柏。
      应梓柏点好菜,出来坐下:“你们聊什么呢?”
      “正说起某人小时候的糗事。”禾枫得意。
      夏松林朝她白一眼,转而说:“他们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现在都是一些外地人,早今非昨了。”她说这话眼睛却在打量夏松林,“有些人也今非昨了。”
      夏松林不甘示弱:“我们这里变化最大的恐怕还是梓柏吧。”
      应梓柏却说:“还记得米铺的张叔吗?他会刻章,刻过齐白石的一枚闲章——恐青山笑我今非昨。”他的话让那两人陷入回忆。
      过了一会儿,夏松林接茬:“他老是捉铺子前老槐树上的虫子,吊起来挂在树上给我们看。”
      “是啊!”禾枫笑起来,“那虫子还特别胖。”
      “那叫肥。”夏松林笑着纠正她。
      “你小时候可不会顶嘴!现在越来越讨人厌!”禾枫拿眼瞪他,身体偏向梓柏。
      菜陆续上来。
      “我们喝什么?”应梓柏问,“啤酒?”
      “好。”夏松林赞成。
      应梓柏拿了两瓶啤酒,把酒倒上,夏松林接过问了一句:“听说政府要买凤凰里,不知真的假的?”
      应梓柏顺口说:“你在地城,这消息你还不知道真的假的。”
      “传闻做不得准,地城里面说绿洲也要竞投凤凰里这块地。我不大信,鸡蛋怎么会主动去碰石头。”他看住梓柏,“真的还是假的?”
      “这不是传闻,”应梓柏碰了碰他酒杯,“是真的。”
      夏松林说:“你这样玩有点大了。”
      “干了。”他与夏松林再次碰杯,两人相互看了眼,仰头一饮而尽。
      禾枫则刚明白过来,原来凤凰里真的要卖了而且他们两人都在竞争。她心情突然兴奋起来,她希望凤凰里为梓柏所有!
      夏松林故作好意提醒:“明知失败还要去做,我相当不能理解。”
      “是么?”应梓柏看着他,“我总是觉得世事无常,哪有一定的事。”
      夏松林挑衅:“月亮围着地球转,地球围着太阳转。这都是一定的事,明摆着的事。”
      应梓柏却笑了笑:“谁知道什么时候,它们就偏离轨道了。”
      “你这是歪理。”夏松林放下筷子。
      “那就等到手了再说不迟。它在谁手上,谁就是正理。”
      禾枫打断他们:“别光说话,吃菜。”
      在外人看来这三人都气质出众,一点都不像在这种地方出没的人。他们该出现在电影布景里,端着高姿态,喝着红酒谈笑风声。
      气质这东西无形又可以后天培养,所以最最容易蒙蔽人眼。看到的东西未必是人所想的那样。他们就是从这里出去的,他们是凤凰里的一部分,他们出身在这底层即使现在鹤立鸡群得天独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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