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母心难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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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大胤长缨军主帅坐镇的原因，这一路来很是平安，连天都给了好脸色，未有刁难。对此我调侃阿如道：“约摸是上天也着急让你出嫁，一路都是好天气，这行程实在太顺。”
“你放心，待你谈婚论嫁了，天气一定会更好。”
阿如往常不大会反击我的调侃，今时不知是被左沧海影响了还是如何，我未料到她会以牙还牙，顿了顿，回道：“我还早。”
阿如探头仔细瞧我的神色，似乎要将我心底全看透。她抿着笑道：“你只比我小一岁，也不早了，可有此打算？”我被她看得有些羞赧，赶紧抿了抿嘴，还是没有忍住嘴角的笑意。
“你心底的欢喜，可不是只有嘴角藏得住，”她指指我的眼，“你眼里都是。”
我遮了双眼，她坐直身子，一本正经道：“那么喜欢他，早些做打算，对什么都好。”
我笑着摇摇头：“不急，再等几年，我与阿婆还有四年之约。”
“你嫁过去，不是一样能顾着他？只是四年之约变成一生之诺罢了。”
“不，不一样，”我复摇头，心中坚定，“我要嫁他，也会以云家三小姐的身份嫁过去。这样他才不会被人闲话，况且，我也更想见到温家与云家结姻，成为都城里的一段佳话。”
“你若选择这条路，需要等很久，你当真愿意？”
“嗯。”
“好吧，由你心意。”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微仰着头，望着帘上的流苏不断摇动。
到达永兴城后，我们需先办正事。
马车停在阿如娘亲的舞乐坊门口，阿如谢过后，先进了门，我绕到一边与陆淅川说话。
“你现在便去军营吗？”
“是，你们今日且先留在坊内，明日我再来问情况，带你去见阿婆。”
我感激地望着他，一时却说不出什么谢他的话语。他见我的模样笑了笑，抚了抚我的头发，收手时带起我耳边的流苏摇摇晃晃，一下下轻触我的耳朵。
“我走了，阿槿。”
他看了眼马车上的小厮，策马扬长而去。
“姑娘，告辞。”
小厮驾起马，紧逐之而去。
彼时说要回来时，温淑月便赠了盒珠玉，说让我们带给阿如的娘亲，没准她一时开心，就轻易允了这门婚事，于是此番我便揣着这盒珠玉去寻她二人。坊里的伙计熟识我，告诉我她们在楼上的厢房，并领了我过去。推开门时阿如正伏在她娘亲的膝边，与她说着话。
“秀娘。”我礼了礼。阿如的娘亲是坊主，名中带秀，坊内人人尊称一声秀娘。
秀娘见到我很高兴，抬手招我过去。
我呈上这盒珠玉，告诉她来历。不出我们所料，她很是欣喜，打开盒子细细赏着，赞不绝口。
我与阿如对视一眼，阿如喜笑起来，与母亲畅聊起在长安的日子。
我看着她们相谈甚欢，深觉自己该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那我就不打扰秀娘和阿如了。”
秀娘将盒子放在一边，微微探长身子，唤着外面候着的伙计。
“秀娘。”伙计打开门，恭敬道。
“收拾间空厢房，带小汐过去。”
“是。”
我欠了欠身，和上门跟着伙计离开。
在温府过久了好日子，连着坐了许多日的马车，有些疲累，于是一进屋子我就吩咐他们不要吵我，关了门便扔下包裹上榻歇息。
这一睡便睡了很久，我醒来时窗外一片漆黑，不知已经是什么时候了。我睡眼惺忪地从榻上坐起来，忽然陷入茫然。
我在……永兴？
回过神来，我走到窗边，看见那轮熟悉的明月，心中暗暗激动。在边城不比长安热闹，夜间常常清寂下来，又辗转难眠时，便会抬头看看那轮比长安清晰很多的月亮，好像就会沉浸在回忆里。我在长安已经很久未看过天上的月了，日后回去一定要拉上他……和阿如去看……不对，回去时阿如怕是就要嫁给左沧海了，日后我们还能再相聚多少次呢？
我站在窗边想了很久，忽然发现我周身寒意逼人。永兴的夜比长安冷很多，是我疏忽了。我合上窗，依旧了无困意，遂去房外招呼了一个丫环，让她去替我找几本书看。
那丫头似是守夜的，周遭的房都很安静，也不见人走动，只有她一人在我门外不远处守着。她极快地应了声，便动身去帮我寻书，我想了想，又叫住她。
“阿如歇下了吗？你可知她在哪间房？”
“不知，坊主只吩咐奴家来照看姑娘。”
“好……去吧。”
“是。”
我未多想，静等她送来了书，便伏在灯前闲看着，也不知看了多久，后来竟不慎伏在桌上睡去了。
梦魇里我一直奔逃，身后有人挥兵逐来，却始终看不清模样，我在惊惶中跌入流沙，逐渐被恐惧吞噬。我呼吸困难，心中狂跳不已，猛惊醒时，开眼见的竟是一片宁和，日光洒遍桌面与我周身，香炉上依旧轻烟缭绕，我手里依旧是入睡前阅的那本书，而我毫发无损，衣裳齐整，伏在这间安静的房中。
而我一身冷汗，惊魂未定，瞬间错愕。
“阿如？阿如！”我有些慌乱，想起平素阿如最能使我安心，于是赶紧开门去寻她。
门外已换了位小厮，他向我道：“姑娘起了，去膳房用些早食吧。”
“阿如呢？”
“秀娘只让照顾姑娘，并未言阿如在何处。”
我现在已然平复心情，遂想着先吃了早食再去寻她。
“好，去膳房吧。”
自昨日我回房，阿如就一直未现身，此番我吃着吃着，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于是草草结束早食，赶紧去找了打理膳房的人。
“阿如可来过？”
“并未。”
果然。
“坊主吩咐过膳房给阿如送去三餐。”
“那你可知她房在哪？”
她压低声音，“在后院北厢房。”
“多谢。”
我来到□□，却见北厢房门口站着不少人。有一些我认识，是阿如娘亲极信任的护卫，他们正色站在厢房门口，看着反倒很是不对劲。
我心里已有了很不好的猜测，但又不希望它为现实，遂提裙上前。
不料他们真拦住了我，说是未经坊主允许不得入内。
我心中开始不安。
“不知是出了何事，坊主竟连我都不许？”
他道：“还请姑娘勿为难，我等不过是谨遵坊主命令。”
“我……”我刚开口就被人打断，巧的是，那人正是秀娘。
她身后随着几个下人，手里摇着把团扇，极具风韵地踱过来，眼里却没有半分身姿的柔态。
“阿槿。”
“秀娘，”我回身礼了礼，“不知秀娘何故刁难？”
“刁难？不是你们刁难我在先？”
我对她的话十分意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秀娘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槿汐不解。”
“既你不解，我也不妨挑明了说，你们先下去。”
“是。”
待众人离去，唯余她的两三位心腹，她才开口道：“她与我许诺去找你，如今不过半年有余，她便回来告诉我说已有相好，欲求媒妁。而她口中那大好男儿却让她只身返乡，连婚聘之书礼也未送至。我倾心抚育十余年的女儿，我怎可如此轻易放任她跟着一个显然并不可靠的男人？”
“阿如并非只身前来，是有可靠的亲信一路相护，有我相伴回来的。”
她摇摇头：“你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此番回来，阿如也是想与娘亲共议此事，得到母亲的准允，届时左沧海便会下聘书，送聘礼，以三书六礼迎她过门。”
秀娘顿了顿，仍是摇头：“不行，我尚未见过他，于情于理皆不可能对此事点头。”
我未遇过这类事，心中也十分慌乱，不知如何劝说秀娘。
门内穿出阿如的声音，难得清冷。
“娘，他非俗人。”
秀娘声音微微缓和：“无论你们心中的他是如何，除非能改变我心中他的模样，我才会松口。”
“秀娘……”她对我摆手，示意我不要再说了。
“你先回吧，解铃还须系铃人，阿如这儿我再慢慢与她相商。”
“……是。”或许阿如的事，该由她自己解决，我无权、更无能去插手。
我深深看了那面紧掩着的门一眼，迅速离开后院。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母心难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