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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新岁复雪 ...

  •   守完岁时,雪已积了薄薄一层。温老爷由何老伯伴着回了吟风院,余下的多是不怕熬夜的年轻人。打理干净凉亭后,我却没有他们玩雪的好兴致,提了灯笼赶紧想去睡。以往一贯是我陪着温兆寒回房的,此番我纵是提了灯笼,却也得等他一起。然则不论我向他使了几次眼色,又有多显出一副想回去的样子,他皆视若无睹,慢条斯理地顺着斗篷边的毛,和他们闲着话。
      而其余几人都看出我心中想法,却皆未作声。阿如看看我,又看看温兆寒,忽然笑着提议道:“年夜落雪也是难得,大家若无睡意,不妨一道去游赏府里的雪景?”
      温淑月先应了声,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扫了她的兴致,而温兆寒一言未发,却跟着他们动了身,显然有要一同前往的意向。若是此番前去赏雪,绕着偌大的温府走一走,那得何时才能归房?我心一急,想叫住他,不料脱口而出:“公子!”
      他顿住了脚步,回头看我。
      “……笙歌……笙歌有些话想私下和公子说。”
      “你们去吧,我不与你们一起了。”他淡笑着,回身向我走来。
      我有些尴尬,悄悄往他身后看去。众人都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只有阿如和泾言尚回头对我笑了一下。
      我戴上帽子,提着灯笼与他一道出了凉亭。
      踏出凉亭的刹那,有种被漫天飞雪淹没的错觉,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迷蒙的困意消减了半数。灯笼摇摇晃晃,洒在雪地上的光晕也摇摇晃晃,我走着走着便不自觉地靠近了他。
      他忽然出声:“不是说有话与我私下说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清润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笑意。
      我闻声抬头,右手在那一瞬间被温暖包裹住。
      他拉着我的右手从容前行,我随着他的步伐一路念叨:“公子如今是越来越不正经了,只晓得随大家去玩,也不晓得照顾自己的身子,熬夜……”
      他停下来,转头问道:“你说什么?我不正经?”
      “是啊。”
      他忽然正色:“那你觉得如何才是正经?”
      我语塞,“大概……”
      “看来,往日你对我的印象竟是正经?究竟是你天真,还是我深藏不露?”
      “其实也不是正经,就觉得……你十分特别。”
      “原来是特别,”他嘴角弯了弯,“我倒挺好奇,我在你眼中是怎样的特别?”
      “是……飞雪之于江南,桃花之于长安,无比风华,点之成金。”
      “那……你便是落日之于霜林,花色之于春园,无比潋滟,失之无华。”
      我暗讶他对得如此之快,不禁抿嘴笑了起来,“还是你会说。”
      “谢你承让。”他撂下此话,忽然松开我的手,悠然地快走了几步,复又止住。
      “来看看。”
      “怎么了?”我走到他身边,发现他面前是一株梅树,似乎与山上的花期不同,虬枝上点点红痕含苞未绽,黝黑的枝干如墨画写意纵横,上覆薄雪,已有些成冰。我提近灯笼,雪枝在光下愈显晶莹,倒像是书上所言的玉树琼枝。
      “真美。”我由衷感叹道。
      他轻笑了一声,在这安静的雪夜里格外清冽。我不知为何格外想看他,转过头的时候,他亦回过头来,一双清妙的眸子在灯烛照映下竟比那雪枝还亮上三分。
      “啪!”灯笼被我失手掉在了地上。
      我紧紧抱住他,冲动地,也热切地。
      温热落在我的眉眼,背后亦是熟悉的温暖,紧紧揽着我。
      我莞尔,“有你真好。”
      何其有幸,与子并肩,与君携手。
      呼吸相缠间,偶闻其低语,“傻话,真不像你。”
      “那你可还喜欢?”
      “依旧喜欢。”

      次日早晨,天未亮透时,我们就被泾言给叫了起来,和他一起给全府准备长寿面。据说以前温府并没有这个习俗,还是自泾言来了以后带起来的习惯。此番他兴致勃勃地揉着面团,我和阿如边打哈欠边备着菜,脑子里是一团糨糊。
      “泾言,”我使劲揉了揉眼,“你昨日不是和阿如他们一同回来的吗,怎么只有你这么精神?”
      “我平日就睡得少,已经习惯了。”
      “睡得少?为什么睡得少?你还能有什么心事啊?”阿如插道。
      “自然有啊。”
      “话说回来,你怎么就叫我们俩?为何不叫早睡的那些人,而要大清早跑来敲我们的门?”我用力剁了几刀,愤愤道。
      “叫两个人帮忙足够了。至于为什么叫你们……小歌啊!尤其是你!自从你来了以后,他们就变着法地通过你使唤我,我这一年可辛苦了。你怎么老为他们想,不替我想想?只叫你早起这一次,你还不肯吗?”
      他瞧着很是委屈,我有些忍俊不禁,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确实有些愧疚,赶紧安抚他:“肯的肯的,自然是肯的。”
      他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那待会面做好了就你去叫醒他们吧。”
      “我?!你确定?大清早把人叫起来要被骂祖宗的!”
      “我看也没谁敢骂你,毕竟你以后可是要和这府里的掌事人拜一个祖宗的……你别挥菜刀!年初一难道要和我打一架?不可以这样的,小歌。再说一个大美人去叫他们,他们也……救命啊!阿如你来切菜!小歌你烧火去!”
      于是挥着菜刀威胁他的我就被赶去烧火了。

      面刚烧好,我还未出去叫人,就有人已闻香踏进了泾言的小院子,只不过这人都出乎我们的意料。
      来人的脚步声极轻,我们完全未发觉有人进来,我方收拾好桌子,一转头就看见了一个始料未及的不速之客。
      “陆……陆淅川?!”
      “好久不见啊,笙歌。”他今日着了绾色长衫,面目依旧温和,不见将色。
      “陆将军。”泾言认得他,而阿如则一脸迷茫。
      “阿如,这位是陆淅川陆将军,陆将军,这位是我发小姜语如。”
      “原来是陆将军,奴家这厢有礼了。”
      “你就是阿如?沧海在他妹妹那,正说着要寻你呢,现在就去吧。”
      阿如喜笑颜开,看了我和泾言一眼,就溜之大吉了。
      “我们正烧了面,你若未用过早膳,就进来吃吧。”
      “好啊……不过,温兆寒呢?”
      “公子还未起来。”
      “这么嗜睡?我去叫他。”他掉头就走。
      “诶等等!留步!”
      “怎么了?”
      “将军若是不着急吃饭的话,就把其他人也一并叫了吧。”我谄笑道。
      “哦?”他回头,“我非温府人,我哪知道去哪叫谁?不如这样,你也要去的话,我们便一块走吧。”
      “好吧。”我叹了口气,泾言拍拍我的肩,示意我们快回来。
      他看着泾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走吧。”我轻扯他的衣袖。
      他边抬脚边低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莫名有些复杂,但问的话却很正常。
      “温兆寒还住在吟墨轩吧。”
      “是的。”
      “你住在哪?”
      “听雨轩。阿如与我住一个院子。”
      “我知道了。”
      “对了,你此时怎会来这儿?”
      “迟点要进宫,我一个人去见皇上怕尴尬,索性等和言一起了。”
      “可公子等会还要去祠堂敬香,你这么早就来,怕是得多等一会。”
      “往年他从不会这么迟起,我哪料到他今年竟睡迟了,莫非昨晚很晚才睡下的?”
      “昨日是丑时才睡下的。”
      “……”
      “不过……你堂堂陆将军怎会无人作陪?再说我去年也未见你来找他啊……”
      “去年我是在你阿婆那里过的年,子时后我就回了军帐,你让我飞驰千里来长安找他?”
      我语塞,竟是我忘了,当我们还在长安共看九天灯火,十里繁华时,他却在边关保家戍国。
      我低语:“是我识人浅薄了。”
      他摇了摇头,负手道:“你倒是会说。”
      我想起去年在桃林复见他的场景,又想起我们那时的旧约,遂问他:“你今年何时去永兴?”
      他微蹙着眉道:“不知。但我肯定会回去私访留守在永兴的军营,对了,”他眼前一亮,看着约摸是是方想起来我们的旧约,“你是要去看阿婆吧?你可想好理由了?”
      “还没有,待我回去想想,你何时再过来?”
      “我会常来温府的,你尽快。”
      “好。”
      此时我们到了吟墨轩院外,我顿住脚步,在我们向院内转身的同时,我们亦意外地看到了站在屋外的温兆寒。
      “公子,陆将军来访。”
      他一笑,暖融融的阳光映着雪,照着他一身的华服很是夺目。
      “淅川。”
      “笙歌告退。”我礼了礼,转去别的院子叫人。
      新岁伊始,是最忙碌也最充实的日子。但当温兆寒进宫后,大家也都闲散下来,在各自的院子里晒着太阳。我帮泾言收了些新雪以后,也偷闲去了。阿如与左沧海出了府,淑月回屋子里暖着,不愿出来看这片天寒地冻,小荷亦陪着她,颂香难得空闲下来,自然在屋里休息,何老伯在吟风院陪着温老爷,而泾言则在那忙活着。我一时不知去何处,忽而觉得自己一个人来往倒也难得,想起早上祠堂里见到的慈姨,便不知不觉地走向了祠堂。
      还未到那儿,就听到刷刷的扫雪声。我快走了几步,果然见慈姨扶着把竹笤帚在扫雪。
      “让我来吧。”
      慈姨抬起头,眉眼里尽是笑意。
      “笙歌啊……”她把笤帚放在一边,伸手拉住我,“来,大冷天的,喝杯热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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